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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听剑居门口,院门关着。以前院门永远是开着的,秦衍从不关门。现在关上了,说明他在,但不想见人。 沈渡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人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说:“师兄,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话跟你说。” 门内一片寂静。沈渡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擂鼓一样。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笑话:一个人对着门说“我知道你在里面”,门里的人回了一句“我不在”。他现在就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被风吃掉,连回声都没有。 “前天我说的话,不是说给你听的。我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包括我自己。我不是针对你。” 门内还是没有声音。沈渡甚至不确定秦衍在不在里面,也许他根本不在,也许他已经去了别的地方,也许他不想再见到沈渡了。 沈渡站在门口,手心在出汗。他想不出更好的词了,他的道歉词汇量在前世就只够应付甲方——什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们会尽快修正”“感谢您的指正”。那些话对甲方有用,因为甲方要的是结果,不是态度。但对秦衍没用,因为秦衍要的不是结果,是一个解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全是汗,黏糊糊的,他把手心在衣摆上蹭了蹭,然后又出汗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拼命地翕动鳃,吸进来的全是没用的空气。 “师兄,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跟自己心里想的不一样。我说我是直男,是实话。但我说的‘对男人没有兴趣’,意思是——我没有想过要跟任何人在一起,不是说你不好。” 门内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渡以为不会有回应了。 然后门开了。
第32章 沈渡!你是不是有病 秦衍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旧的灰色长袍,头发没有束,散在肩上。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冷。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渡,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原谅,只有一种疲惫的、倦怠的平静。 沈渡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注意到秦衍的发尾是湿的,像是刚洗过脸,水珠沿着发丝往下坠,落在灰色长袍的肩头,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他的领口松散着,露出一小截锁骨,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沈渡的视线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 “你说完了?”秦衍的声音有点哑。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全都缩了回去,缩成了一句:“师兄,对不起。” 秦衍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沈渡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秦衍的目光太沉了,沉得他无处可躲。他下意识地想低头,但又觉得低头就输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较劲。 “进来。”他说。 转身走进了屋里。 沈渡跟着他走了进去。跨过门槛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来听剑居无数次,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门关了很久,可能是因为秦衍散着头发,可能是因为那一小截锁骨。也可能是因为,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他怕的不是秦衍生气,他怕的是秦衍再也不用那种眼神看他了。 听剑居的室内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剑修的房间应该是极简的、冷硬的、只有必需品没有装饰品。但秦衍的房间比他想象的有人情味——书架上摆着很多书,不全是剑谱,还有一些游记、志怪小说、茶经。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字,笔锋凌厉,像一把剑。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开了两朵,花瓣是淡紫色的,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沈渡的目光在那盆兰花上停留了一下。他忽然想起陆青云说过,秦衍以前不养花,是把剑峰从原主手里要回来之后才开始养的。那时沈渡没在意,现在想想,一个剑修养兰花,就像一个杀手养猫——违和,但莫名让人觉得柔软。 秦衍在桌前坐下,倒了两杯茶。沈渡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茶是热的,刚泡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在等他。 沈渡捧着茶杯,热气模糊了秦衍的脸。他透过那层薄薄的白雾看过去,秦衍的五官变得柔和了一些,像隔了一层纱。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赶紧喝了一口茶,茶汤烫得他舌尖一麻,但他不敢表现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你说完了,该我说了。”秦衍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沈渡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 秦衍看着茶杯里的茶汤,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一圈又一圈,摩挲到沈渡觉得那杯沿都要被他磨平了。 沈渡盯着秦衍的手指。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握剑而有一层薄茧。他的手指在瓷白的杯沿上慢慢转圈,动作很轻,像是怕把杯子弄碎。沈渡忽然想到,如果那只手放在自己手背上会是什么感觉——粗糙的茧,温热的掌心,微微用力的力道……他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秦衍说,“你以前自私、刻薄、睚眦必报。我不喜欢你,所有人都知道我不喜欢你。但你现在变了,变得不像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变,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装出来的。但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准确的词,“你不是在演戏。” 他抬起头,看着沈渡。 “剑修相信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你的道歉是真的,你的好心是真的,你对弟子的好是真的。你说你是直男,大概也是真的。”秦衍的手指从杯沿上移开了,搭在桌面上,指尖轻点了一下,“所以你不用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沈渡愣了一下。他以为秦衍会生气,会质问他,会冷着脸说“你以后不用来了”。但秦衍说的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个人,在被他当众说了那种话之后,不但没有怪他,反而在替他找理由。 沈渡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飞快地垂下眼,假装在看茶杯里的茶叶。 “师兄,我真的不是——” “我知道。”秦衍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想让别人误会。你觉得我误会了,所以你要说清楚。这很正常。” 沈渡张了张嘴,想解释更多,但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秦衍说得对,他确实是不想让别人误会,所以才说了那句话。但他没有意识到,他说那句话的方式,像是在打秦衍的脸。而秦衍,这个被他打了脸的人,不但没有还手,反而说“你没打疼我”。 沈渡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汤,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好看得不像话,但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感动,有一种他说不清的、酸酸涨涨的情绪。 那情绪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倒了一杯温水,不烫,但是满得快要溢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满,只能用力地抿住嘴唇,把那股酸意压回去。 “师兄,”沈渡的声音有点涩,“你真的不生气?” 秦衍看了他一眼。 “气。”他说。 一个字,简单直接,不拐弯抹角。 沈渡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不是气你,”秦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气我自己。” 沈渡皱眉:“气你自己什么?” 秦衍没有回答。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渡。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头发散在肩上,被风吹起来几缕,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沈渡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个荒唐的念头——他想走过去,把秦衍的头发拢好。不是因为他受不了凌乱,是因为他想碰。想碰那个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从不露出破绽的男人。 他被这个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回去吧,”秦衍说,“明天让陆青云来。剑不能停。” 沈渡站起来,看着秦衍的背影。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师兄你别多想”,比如“我不是那个意思”,比如“你对我真的很重要”。但每一句话到了嘴边都变了味,像是怎么说都不对。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开口:“师兄。” 秦衍没有回头。 “茶挺好喝的。”沈渡说。 他说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他在说什么?茶挺好喝的?他大老远跑来道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茶挺好喝的”?这跟相亲的时候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什么区别? 但秦衍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师兄保重”,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听剑居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竹叶和泥土的味道,干净而清冽。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衍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口。 沈渡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两秒。他的影子应该也在地板上,和秦衍的影子隔了几步的距离,没有挨在一起,但如果光再偏一点,它们就会重叠。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了。 他走得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但他心里知道,他逃不掉了。不是因为有人在追他,是因为他自己不想逃了。这个念头让他害怕,比秦衍的沉默更让他害怕。 他怕的不是心动,是他已经心动了,却还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怕的是,秦衍的那句“气我自己”,他听懂了。 气他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说“对男人没兴趣”的人。 沈渡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山风灌进他的领口,凉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的耳根烫得能煎鸡蛋。 他跑回清虚峰的时候,陆青云正在院子里练剑。少年看见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愣了一下:“师尊,你怎么了?” “没事。”沈渡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跑急了。” 陆青云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继续练剑了。 沈渡走进书房,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把脸埋进膝盖里,狠狠地骂了一句:“沈渡,你是不是有病。”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你终于知道了。
第33章 下山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恢复如常。 陆青云每天去剑峰,沈渡每天接送。秦衍照常教剑,照常跟沈渡喝茶,照常收下沈渡带来的点心。三个人之间的气氛虽然还是有点微妙,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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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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