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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观察走廊上符文的灵力流动规律。魔渊宗的防御阵法是靠符纹维持的。殷无邪每天亥时来他房间坐一会儿,子时离开。离开之后会去练功房修炼一个时辰,丑时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从沈渡的房间到魔渊宗的山门,最快的路线是先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然后经过练功房外围,再绕过守卫的角门,最后从山门左侧的一道侧门出去。侧门平时是锁着的,但锁的灵力节点在低谷期会松动,用灵力冲击可以打开。 他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收集起来,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每一个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十二天,子时。 殷无邪走了。沈渡听到他的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墙上符文的幽蓝色光芒开始微微波动——低谷期到了。灵力在减弱,从刺目的亮蓝变成了暗沉的靛蓝,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发出的光,只剩最后一点温度。沈渡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周天,把状态调整到最佳。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短剑——不是备用剑,备用剑被玄冥收走了。这把短剑是他第四天在散步的时候从路边的草丛里捡到的,不知道是谁丢的,剑身很短,不到一尺,但很锋利。他把短剑藏在袖子里,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 走廊上没有脚步声。守卫已经走了,新的还没来。 半刻钟的空档。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鼓。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紧张压了下去,推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符文在幽蓝色和暗沉之间来回切换。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踩在符文的暗沉节点上——灵力波动最小的时候。他用了小半盏茶的工夫走完了那条走廊,没有遇到任何人。练功房的灯亮着,里面传来灵力震荡的声音——殷无邪在里面修炼。沈渡没有停留,贴着墙根快速通过。他能听到殷无邪在练功房里挥剑的声音,剑锋破空的尖锐啸声隔着墙壁传出来,每一声都在提醒他:快走,趁他还没发现。他不敢想殷无邪发现他不见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的脚步更快了。 角门的守卫还没有回来。空档还在。沈渡从角门外面的通道一闪而过,在一盏茶的工夫里,他到了山门前。侧门就在左边,黑色的石门,门板上刻满了符文。沈渡把手按在符文上,灵力灌注。符文的幽蓝色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萤火虫在做最后的挣扎。灵力节点在松动,他加大了灵力输出——丹田里的灵力像潮水一样涌出去,经脉被撑得生疼。符文的幽蓝色光芒从暗沉变成了明亮,从明亮变成了刺目的白,然后“啪”的一声,碎了。 门开了。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铺在他面前。银白色的、清冷的、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属于外面的世界的月光。沈渡深吸了一口气,踏出了侧门。 他的脚刚落地,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手指很长,指节分明,虎口处有茧。沈渡的身体僵住了。他认识这只手。这只手每天给他端粥,每天帮他练丹,每天在棋盘上落子,每天在他面前假装无害。这只手少了两根半手指,但力道大得像铁钳。 “你去哪?”殷无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喘息,带着颤抖,带着一种沈渡从未听过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的声音。他的灵力还在波动——是从练功房一路狂奔过来的,速度快到灵力都没来得及平复。 沈渡没有说话。他的手腕被攥着,力道大到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没有用。殷无邪是金丹期,他是筑基巅峰,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靠挣扎能跨越的。 殷无邪把他转过来。月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沈渡看到了殷无邪的表情。那不是一个抓到了逃跑者的看守的表情,那是一个看到自己最珍惜的东西正在从指缝间溜走的人的表情——眼睛里有泪光,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下颌线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你想跑?”殷无邪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他把沈渡的手腕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断指处绷带被攥出了褶皱。“你有没有想过,你跑了之后,我会怎样?我会去找你,会去清虚峰找你,会去太虚宗找你。我会把清虚峰翻个底朝天,把太虚宗翻个底朝天。我会把所有帮你藏起来的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一个一个地问。你跑不掉的。” “那你杀了我。”沈渡抬起头看着殷无邪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泪光在晃动,但没有掉下来。沈渡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像是一个已经接受了死亡的人,在等一个结果。“你杀了我,就不用追了。” 殷无邪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他抓住沈渡的衣领,把他按在了侧门的门板上。后背撞在石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沈渡的后脑勺磕在了门板上,震得眼前一阵发黑。殷无邪的脸离他很近,近到鼻尖快碰到他的鼻尖,近到他能在殷无邪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缩小的、模糊的倒影。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殷无邪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动手。” 殷无邪的手举起来了。掌心凝聚着暗红色的灵力,灵力在他掌心跳动着,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他的手在发抖,灵力在他掌心跳动着,他的眼眶里的泪光终于凝聚成了一滴,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鼻梁流进了嘴角。咸的。 他的手放下来。灵力散了,像一朵在夜风中熄灭的火花,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我下不了手。” 殷无邪松开沈渡的衣领,退后了一步。他低着头,刘海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眉眼。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手指在沈渡刚才被他攥过的地方留下了青紫的指痕。 “回去吧,”殷无邪的声音很轻,“外面冷。” 沈渡没有动。他靠在门板上,看着殷无邪低下去的头,看着他在月光下微微颤抖的睫毛。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白,白到几乎透明,嘴唇上还有刚才眼泪流过留下的水光。 “殷无邪。”沈渡叫他的名字。 殷无邪抬起头。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狗。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性的、不想让对面的人看到自己太狼狈的笑。 “你刚才说,你会把清虚峰翻个底朝天。”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关在这里,我那两个弟子会怎么做?” 殷无邪的睫毛颤了一下。 “陆青云会拼了命地修炼,然后来找你报仇。”沈渡说,“林渊——”他顿了一下,“林渊会做更可怕的事。他会蛰伏,会等待,会找到你最薄弱的时候,一刀捅进去。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过沈渡衣领的那只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节上还残留着沈渡衣料的触感。他把那只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握紧。 “我知道。”殷无邪的声音很低,“他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你不会杀他们。”沈渡说。 殷无邪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杀了我的人,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沈渡的语气很平,平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连我都杀不了,你杀得了他们?”
第103章 你还怎么跑 殷无邪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着沈渡,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恶劣的、玩味的笑,是一种带着一点点认命的、苦涩的笑。 “沈渡,你这个人。”殷无邪摇了摇头,“你明明落在我的手里,你为什么还能这样跟我说话?你不怕我真的发疯,把你打晕了拖回去,锁起来,让你一辈子都出不来?” “你试试。”沈渡说。 殷无邪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捏住了沈渡的下巴。他的拇指按在沈渡的下唇上,力道不轻不重,指腹擦过沈渡嘴唇上干裂的纹路。 “你以为我不敢?”殷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沈渡没有躲。他看着殷无邪的眼睛,桃花眼里映着月光,冷冷的,亮亮的。 “你敢你就试试。” 殷无邪的手指收紧了。他的拇指从沈渡的下唇滑到他的嘴角,又从嘴角滑到他的颧骨,在他脸上画了一个半圆。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描一幅画。他的呼吸打在沈渡的脸上,又热又急。他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那火光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渡。”殷无邪的声音哑了,“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沈渡说,“你把我关在这里,你想让我怎样?对你笑?陪你吃饭?跟你散步?接受你的粥、你的衣服、你的魔功?殷无邪,你骗了我,你打伤了我师兄,你把我从我弟子身边抢走。你现在站在这里,告诉我你下不了手。你想让我同情你?” 殷无邪的嘴唇在发抖。 “我没有要你同情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被风吹散了,“我要你——看我一眼。真正地看我一眼。不是看白砚秋,不是看魔界的少主,是看我。看我这个人。” 沈渡看着他。月光落在殷无邪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眼睛深。这张脸和清虚峰上那张苍白的、病恹恹的脸不一样,这张脸是鲜活的,是有血有肉的,是会笑会哭会发疯的。 “我看了。”沈渡说,“然后呢?” 殷无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把手从沈渡的脸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然后——你回去。回你的房间。当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 “你放我走。”沈渡说。 “不行。” “那你让我回去继续被你关着?继续每天喝你的粥,穿你的衣服,学你的魔功?殷无邪,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心甘情愿留下来?” 殷无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沈渡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黑色山脉上。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脊背上那条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我不知道。”殷无邪说,“我只知道,如果你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沈渡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殷无邪的侧脸。殷无邪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很锋利,颧骨高,下颌线硬,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软的,像是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折出了裂纹。 “你疯了。”沈渡说。 “对。”殷无邪转过头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明亮,“我疯了。你把我逼疯的。你知不知道,你在清虚峰上对我笑的那一下,就那一下,我用了十一天都没忘掉。你舔嘴唇的样子,你皱眉的样子,你拨头发的样子,你蹲在药圃里拔草的样子——每一帧都在我脑子里,放了十一天,每一秒都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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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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