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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每天来我房间,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来你房间,是因为我想看到你。哪怕你不看我,哪怕你不跟我说话,哪怕你坐在床上看书,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你,我就够了。”殷无邪的声音越说越低,“但你今天跑了。你差点就跑掉了。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练功练到一半,灵力还没收,冲出来找你,鞋都没穿。”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殷无邪的脚。殷无邪赤着脚站在冰凉的石板上,脚趾冻得发红。他的鞋确实没穿,裤腿卷起来一截,小腿上还有练功时溅到的灵火灼痕。 沈渡看着那双赤脚,沉默了很久。 “回去穿鞋。”沈渡说。 殷无邪愣了一下。 “外面冷。”沈渡说。他把这两个字还给了殷无邪。 殷无邪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睛,抬起头,嘴角弯了起来——这次的笑不是苦涩的,不是防御的,是一种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软肋的笑。 “沈渡,你在关心我。” “我在说你蠢。”沈渡转身,朝侧门里走了回去。 殷无邪跟在他身后,赤着脚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走得很近,近到沈渡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他的手指时不时碰到沈渡的袖口,碰一下缩回去,碰一下又缩回去,像一只想摸又不敢摸的猫。 沈渡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他们走过角门的时候,守卫已经回来了。两个黑衣修士站在门口,看到殷无邪赤着脚、眼眶红红地跟在沈渡身后,表情都变得很微妙。他们低下头,不敢多看。 殷无邪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他的眼神在一瞬间从脆弱变成了锋利,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又插回去。 “今晚的事,谁要是说出去——” “属下不敢。”两个守卫齐声说。 殷无邪收回目光,继续跟在沈渡身后。 回到房间门口,沈渡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殷无邪。 “到了。你回去吧。” 殷无邪站在门口,赤着脚,衣袍下摆沾了灰,头发也散了。他看着沈渡,目光从沈渡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上,停了一下。 “沈渡。” “嗯。” “你今晚为什么要跑?” “因为你把我关在这里。” “你知道你跑不掉。”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跑?”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不能习惯这里。不能习惯你。不能习惯每天喝你的粥、穿你的衣服、学你的魔功。我怕我习惯了,就真的走不掉了。” 殷无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看着沈渡,看了很久,久到走廊上的灵火灯都暗了一次又亮了起来。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手。不是抓手腕,是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沈渡的手很凉,他的手也很凉。两个人就这么握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动。 “你已经在习惯了。”殷无邪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沈渡抽回了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殷无邪站在门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和沈渡十指相扣的那只手。他把手举到面前,掌心贴在嘴唇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一个很大的、带着一点傻气的笑。 他转身走了。赤着脚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像一串轻快的鼓点。 他走到练功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是沈渡掉的那把短剑,不到一尺长,很锋利,剑身上还沾着一点沈渡掌心的汗。殷无邪把短剑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收进了袖子里。 “沈渡。”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了一句,“你连逃跑的剑都掉了,你还怎么跑?”
第104章 不要不理我 那天晚上之后,沈渡的待遇变了。 门从外面锁上了。以前是不锁的,殷无邪说“你跑不掉的”是认真的,门开着也无所谓。但现在他把锁挂上去了,锁是玄铁铸的,上面刻满了符文,灵力冲击打不开,钥匙在殷无邪手里。 窗户也用符文封死了,外面的光透不进来,里面的光也透不出去,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盒子。沈渡坐在床上,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肩头上沉甸甸的,密不透风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殷无邪每天还是来送饭,但他不再在对面坐着看了。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说一句“吃饭”,然后站在门口等。 沈渡吃完了他进来收碗,全程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他不说话,沈渡也不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堵墙,一天比一天厚,厚到沈渡觉得这堵墙永远不会倒塌。 沈渡开始做噩梦。梦到秦衍——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山门口,剑撑着身体,胸口的伤在往外涌,他喊“师兄”,声音大到震痛了自己的耳膜,秦衍没有回头。梦到林渊——他蹲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嘴唇上全是咬痕,他说“师尊你会不会不要我”。沈渡每次从噩梦中醒来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瞳孔适应了黑暗,能看到天花板上符文的幽蓝色光芒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沉默的河。 第十九天,殷无邪来了。他没有带饭,带了一把椅子。 他把椅子放在沈渡的床边坐下来了。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琥珀色的瞳孔在符文的幽蓝色光芒中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在黑暗中燃烧的星星。 “沈渡,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沈渡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没什么好说的。” 殷无邪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渡。沈渡仰着头看他,脖子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喉结突出,锁骨在衣领下面若隐若现。殷无邪的目光从沈渡的下巴滑到他的喉结,又从喉结滑到他的锁骨。 “你怕我。”殷无邪的声音很轻。 沈渡看着他。“不怕。”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沈渡移开了目光看着墙壁。殷无邪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朝向自己。手指很凉,力道不大但掰不开。 “看着我。”殷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屈服,只有一种平缓的、静止的、像一潭被封冻了的湖水一样的光。殷无邪的手指在他下巴上慢慢收拢了,指腹抵着他的下颌骨。 “你的眼睛真好看。”殷无邪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是桃花眼,眼尾上挑,你自己不知道,但我喜欢。 你的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会往下弯一个小小的弧度,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你皱眉的时候眉心会有一道竖纹,你专注的时候,你泡茶的时候,你切菜的时候。 你现在不跟我说话,是因为你恨我骗了你,但你恨我骗了你,是因为你在乎我。” 沈渡没有说话。殷无邪松开他的下巴退后了一步。 “你会跟我说话的。”殷无邪说。 他走了。 沈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符文的幽蓝色光芒在他脸上投下了冷色调的影子。
第105章 明天见,沈峰主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殷无邪每天来,每天问沈渡“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每天得到同样的回答。他问了很多遍,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他觉得如果连问都不问了,那扇门就真的关上了。 第二十五天,殷无邪喝了酒。 沈渡闻到酒味的时候,殷无邪已经推门进来了。他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白布满了血丝,跟沈渡在山洞裡看到林渊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林渊的瞳孔是涣散的,他的瞳孔是聚焦的,聚焦在沈渡身上,像一把烧红了的铁钎,直直地戳过来。 他直接走到床边。沈渡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看着他。殷无邪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暗红色的灵力在他周身波动着,像一层不稳定的火苗。 “沈渡,你为什么不理我?” 声音沙哑,带着酒气。那语气不像是在问问题,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无法接受的事实。沈渡没有说话。 殷无邪弯腰,双手撑在沈渡身体两侧,把他整个人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他的脸离沈渡很近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到了鼻尖。酒气从他的呼吸里喷出来,喷在沈渡的脸上,灼热的、辛辣的、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性。 “我问你话。”殷无邪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还有一种沈渡从未见过的、像是“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的疯狂。 沈渡没有后退。他抬起头,桃花眼直直地看着殷无邪,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因为你骗了我。” 殷无邪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回荡着,像困在笼子里的囚鸟在鸣叫。他的嘴角弯着,眼睛弯着,但那笑容里有太多的东西——苦涩、自嘲、绝望、疯狂——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搅成了一锅煮糊了的粥。 “我骗了你。”殷无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我承认我骗了你。但你对我就没有一句真话吗?” 他伸出手,手指在沈渡的胸口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戳一个不会动的东西。 “你说‘你不会伤害我’的时候,你不是真心的吗?” 又点了一下。 “你说‘你也没有做过坏事’的时候,你不是真心的吗?” 又点了一下,这次力道重了,指节在沈渡的锁骨上磕了一下。 “你说‘你应该相信你自己’的时候,你不是真心的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手指攥着床单,指节泛白,断指处的绷带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一台过载了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轰鸣。 “你知道我骗了你,但你知道我为什么骗你吗?”殷无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我骗你是因为我想接近你。碧水潭边,噬灵阵,你记得吗?我本想杀了你。”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但我没有杀你。”殷无邪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快要听不见了,“我下不了手。我下不了手,因为我——” 他的声音断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在他体内弹了一下,疼得他弯下了腰。他的额头抵着沈渡的肩膀,手攥着沈渡的衣角,攥得很紧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衣角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他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沈渡的衣袍上,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渡没有推开他。 房间里安静极了。灵火灯的光线稳稳地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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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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