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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飞絮明晃晃的目的昭然若揭,祁映己心里都明白,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伸手,最后一次揉了揉谢飞絮的头,笑道:“惊柳,我从不后悔把你送回乌牙,鲜活的谢惊柳是永远不可替代的。” 谢飞絮抓住了他的手腕:“……祁镜,问我吧。我们听到彼此的回答后,再分开才不会后悔。” “好,”祁映己缓缓开口道,“你愿意停下战事,和我回边关吗?” 谢飞絮:“不愿意。” 谢飞絮顿了一下,也问道:“祁镜,你愿意离开边关,留在乌牙和我在一起吗?” 祁映己同样毫不迟疑:“不愿意。” 两人沉默对视着,良久,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祁映己的眼底有些湿润,他深深地看着谢飞絮,似乎要通过这一眼把人永永远远地刻在脑海里。谢飞絮向来清澈见底的眼眸也含了缭绕的雾气,眼眶周围泛起了红,他的手指不自觉摸了摸胸前——那里装着封祁映己最后一次寄给他的家书。 而信纸的开头……是吾爱惊柳。 有些话自不必多说,有些事不必多问。 那份因热爱故土而扛起的责任,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永远也无法跨越的一道鸿沟。 祁映己随军离开乌牙的那天,天上飞了鹅毛大雪。 谢飞絮静默地立在雪中,看祁映己越行越远,直到飞雪模糊了视线,才拢了拢自己的衣领,双手冰凉的转身离开了。 他去了祭坛。 刑场上立了受刑用得青铜柱,祭坛上也立了块巨大的祭祀用得青铜碑,上面镌刻着乌牙历年来发生的每一件大事,包括首领更迭。 乌牙首领整整齐齐地刻在碑上,每一任都是孤零零一个名字。 他们不被允许娶妻生子,他们的下一代只能是选拔出来的“小王子”。 巫师早已等候多时,见雪中缓步行来的谢飞絮,恭敬地上前,对他行了乌牙族大礼:“首领,上苍体恤您因复国贡献甚多,同意增添,现在已经完成了。” 谢飞絮淡淡地应了一声,示意他先下去,自己仰头站在碑前,阴沉冷漠的目光在扫到自己的名字末尾时忽然含了暖意。 ——“桑月珠”的名字是所有首领中最为特殊的,它的末尾处用双语又新刻上了一句: “谢惊柳 妻吾爱祁镜”。 —— 八月,边关也热了起来。 祁映己牵着阿凌,带他晃去了卫濡墨的营帐。 阿凌趴在小婴儿睡觉的床边,小小声地说道:“叔叔,他好小。” 祁映己蹲了下来,也小小声地回道:“你以前也这么小过呢。” 阿凌奶呼呼地问:“弟弟有名字嘛?” 卫濡墨自从当爹就格外父爱泛滥,闻言抱起了阿凌,温柔地道:“有,卫澂。字还没有起,他还太小,不急。” 歪在榻上的梁楚一脸骄傲:“还是我想出来的。卫砚,我渴了。” 卫濡墨把阿凌轻放在地上,给梁楚倒了杯热茶,小心地喂给了她。 阿凌噔噔噔跑去了小婴儿身边,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握了握他的:“澂澂弟弟,我叫祁麦竹,字桑禾,大家都叫我阿凌,你记住了哦!” 待了一会儿,祁映己便牵着阿凌去吃饭了。 边关太苦,梁楚生产时差点血崩,祁映己从没见过卫濡墨的状态能那么差过,走投无路之际,外面有人送来了个装了药的瓷瓶——是谢飞絮送来给卫濡墨的补偿。 情况太紧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喂给梁楚后成果十分有效,她重新聚了力气,流血之势减缓,顺利产下了卫澂,母子两人捡回了一条命。 今日后勤的伙夫特意为了阿凌这个小孩子加做了份蒸蛋,加了糖,甜丝丝的,阿凌吃完一碗还想吃,祁映己吓唬他吃多坏牙,到时候疼得睡不着觉,阿凌立刻瞪大眼睛连连说不吃了不吃了。 小娃娃走路才顺畅,每天的精力充足的不行,吃完饭就拉着祁映己玩。 祁映己忽然神秘兮兮地拉着他回了营帐,说有个东西要送给他。 等他拿出一柄小孩子玩得木剑,阿凌瞬间兴奋起来,滴溜溜的眼珠子来回扫过木剑和祁映己,高兴地扑在了祁映己的身上:“谢谢叔叔!阿凌好喜欢!!” “喜欢就好。”祁映己笑眯眯地揉揉阿凌的后脑勺,“阿凌现在还想家吗?” 小孩子忘性大,阿凌来之前又大病一场,来之后刚开始水土不服还虚弱的不行,又住了几个月,除了夜里偶尔梦魇回忆起在宫中冰冷的日子,白日里几乎已经想不起那段时光了。 阿凌乖乖地摇摇头:“我都快忘了。我现在有你,有卫叔叔,有梁姑姑,阿凌现在好快乐!” 阿凌忽然“唔——”了一声,甜甜地道:“但是我会想奶娘。” 祁映己笑道:“奶娘过得很好,我给了她银子,还派人护送她让她回乡,她现在也很快乐。” 阿凌骑着祁映己送给自己的木马,拿着祁映己送给自己的木剑,开心地撒欢儿去了。 祁映己扬声让他注意安全,自己起了身,背着长刀去了营地外有段距离的无人常去的绿洲练功。 练了四个时辰的刀法,祁映己赤裸的上身浑身汗湿,大口喘着气,喝了一口水壶里因高温而热起来的水。 上个月獜族被乌牙族彻底兼并,北部首领巴格被俘虏后处死,南部首领扎达归顺,乌牙族版图扩大,也不必再担忧毗邻的外族骚扰,甚至还广袤开修固定城池,传播农耕和纺织技术。 在谢飞絮的带领下,乌牙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富足和强盛的状态。 而就在他上任前……乌牙甚至还一度因为战败亡国、阿翁早死、族内分裂。 不可否认,他确实以最差的开端,做到了历代首领中的最好。 刚穿好中衣,祁映己身后传来了马匹的鼻息声,他转过身,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梁酌下了马,腰间别着他那把熟悉的玉骨折扇,走近祁映己,看着只穿了中衣的他笑道:“都热到这种地步了吗。” 祁映己愣了愣:“你不是回京了吗?” 数月前签完条约需要回京向皇帝禀报,梁楚有孕在身不便长途跋涉,这项任务就落在了梁酌的身上。 祁映己以为他回京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他一个闲散王爷,怎么可能会放着好好的享福日子不过非来边关吃苦……没想到他真的还就来了。 “我跟皇兄请示过了,还领了母后好好照看她外孙的命令,就来边关找你了。”梁酌捡起祁映己叠放整齐放在地上的其余衣物,伸手递给了他,“快穿,太阳快落了,待会儿天一凉小心风寒。” 祁映己不习惯有人给自己拿着衣服这么伺候自己,飞速套好了所有上衣,拎起了自己的刀。 梁酌环视一圈,没看到他的战马:“你怎么来的?” “跑来的。”祁映己道,“你先回,我跑回去也用不了太久的。” “这怎么行。”梁酌冲还在无所事事溜达的马匹吹了声口哨,等它哒哒哒跑过来,才道,“你跟我一起回。” 祁映己想象了一下两人同乘的画面:……有点怪。 祁映己后退一步,躲开了梁酌想来拉自己的手,和他拉开了距离,皱眉道:“梁闲,你是王爷,我只是个将领,此举于理不合。” 梁酌微微眯了眯眼睛,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练功辛苦,骑马回去会更方便些。啊……如果你不想和我同骑,我认识路的,自己走回去也可以。” 祁映己:……更怪了。 “梁闲,”祁映己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直直地注视着他,“你上次在宫里对我欲言又止的话,是想说什么?” 当时的梁酌说完一句“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便噤了声,祁映己又急于忙自己的事,一直没空细想,可今日甚至这样对自己说话……对自己好像有些太殷勤了。 这回轮到梁酌愣住了。 他原以为自己表现的足够明显了,只是一直没有挑明而已,谁知道人对自己多日来的嘘寒问暖暗送秋波压根没反应过来,颇有些哭笑不得。 梁酌忽然笑了出来:“祁镜,你不仅会撒娇,还好可爱。” 祁映己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眼神茫然。 “我当时想说,我救你不是怕你耽误正事,”梁酌静静地望着他,“而是不想你受伤。祁镜,看到你受伤远比我自己伤到更痛苦。以前你在关外时我看不到的就算了,未来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伤的。” 梁酌又上前一步,垂眸俯视着比自己矮些的祁映己:“祁镜,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在追你。” 祁映己最近在军营见到梁酌就绕道走。 卫濡墨得照顾梁楚,见到饭点了梁酌的营帐还没动静,让他去喊一声,愣是被祁映己直接拒绝,最后还是让阿凌去叫梁叔叔该吃饭了。 躲了一个月,卫濡墨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揪着刚准备去练功的祁映己,问道:“你怎么回事?梁闲怎么你了?” 出来散步的梁楚支起了耳朵。 祁映己扒拉掉卫濡墨的手,一脸……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的表情,道:“你不懂。” 卫濡墨:“?” 卫濡墨“啧”了一声:“你不说我怎么懂?” 祁映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纠结半晌,小声道:“他说他喜欢我。” 卫濡墨:“?” 梁楚当场笑了出来:“哈!我就知道!” 祁映己幽怨的小眼神直愣愣盯着她。 梁楚:“祁镜,你答应他没?” 祁映己:“怎么可能啊?!我跟他才认识——”好像两辈子了。 祁映己顿了一下,改口道:“才见过几面啊!” 梁楚奇怪,脱口而出道:“可是你当时就这么答应谢惊柳的呀。” 四周突然寂静下来。 从乌牙回来后,所有人都尽量避免在祁映己耳边提到那个名字,甚至安排军务也会避开那位,就怕提到他的伤心事。 梁楚说完就后悔了,恨不能给自己一捶,她支吾两声,声音也低了不少:“对不起啊祁镜,我生完孩子之后就傻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想他了……” “没事。”祁映己神色看不出变化,依旧和刚才一样,甚至还笑了笑,反过来安慰道,“你就别自责啦,他又不是你们不提我就想不起来的存在,真没事的。” 卫濡墨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你需要时间去忘记,我们还能在边关待很久,你能慢慢疗伤的。” “忘记倒是不可能忘记。”祁映己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确实需要些时间去不爱他。” 梁酌说完那句话,祁映己先是呆愣片刻,随后俊美的脸颊上缓缓浮现起两抹红晕,不一会儿便红到了耳朵尖,鲜艳的像滴血了一样。 祁映己突然就成了结巴:“你……你是不是开玩笑呢?梁闲,这不是京城,我也不是你那群纨绔朋友,涮我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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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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