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镜头里的他（上） 拍完合照，人群像被风拂过的蒲公英，呼啦一下散开，各自奔向纳木措这片巨大调色盘里属于自己的那一抹颜色。 湖岸线在秋日午后的阳光下延展，像一块被神祇遗落人间的深蓝宝石，冷冽而诱惑。 每个人都在这块宝石上，试图凿下属于自己的一角，或是风景，或是心事。 苏念卿拽着文斯年往东边走，火龙果色的冲锋衣在灰黄的草地上拖出一道艳丽的残影，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兴致勃勃地比划着：“那边有一片白色石滩，光影特别美，拍出来跟在冰岛似的！年年，你站那儿，对，就那个角度，侧一点，再侧一点……” 文斯年被他拽得脚步踉跄，却忍不住笑：“你慢点，别给我整出高反来了。” “缓什么缓，”苏念卿头也不回，“美景面前，缺氧都是小事。” 走了几步，文斯年下意识地回头。 温以宁没跟上来。 那个穿着橘色外套的男生正蹲在路边，像个发现宝藏的探险家，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一丛不起眼的野花在风中摇曳，紫色的小花瓣簇拥在一起，沾着清晨未干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而梦幻的光。 温以宁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渔夫帽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小截圆润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他很专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花瓣，仿佛在触碰某种易碎的梦。 文斯年停下脚步，没出声，只是掏出手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着温以宁按下了快门。 取景框里，暖橘色与灰绿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画面有一种静谧的治愈感。 温以宁真是可爱得有点过分了。 文斯年嘴角不自觉地提了起来，低头看着屏幕里的成像，心里软乎乎的。 “看什么呢？”苏念卿见他停下，凑过来脑袋看手机屏幕，“哎，你这也拍？宁宁这造型……”他顿了顿，突然笑出声，“好像只偷吃橘子的仓鼠啊！圆滚滚的，还缩在那儿。” 文斯年笑着把手机收起来：“别瞎说，人家那是专注。” “专注什么？专注那几朵小野花？”苏念卿撇撇嘴，又把镜头对准自己，熟练地切换表情，“来来来，别拍风景了，拍拍我这张盛世美颜，这才是人间值得。我跟你说，我这角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是是是，”文斯年举起手机，“您请摆pose。” 苏念卿立刻进入状态，侧身、仰头、撩发，一气呵成。 阳光洒在湖面上，反射出粼粼波光，正好打在他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 文斯年透过镜头看着他，手指飞快地按了几下快门。 “让我看看！”苏念卿立马凑过来，脑袋几乎要贴上文斯年的肩膀。 文斯年把手机递过去。 苏念卿划拉了几下，满意得眉飞色舞：“看不出来啊，你这构图有一手！不愧是学艺术的，审美在线。” “还好，”文斯年收起手机，“美感这东西，触类旁通。” 接下来的时间里，文斯年仿佛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取景器。走到哪儿，镜头就捕捉到哪儿。 他往湖边去，江临正背对着他站在水边。牛油果绿的外套在冷色调的湖景中显得格外醒目，墨镜挂在领口，一只手插在兜里，身影孤寂又挺拔。 大影帝怎么突然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文斯年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却叫了一声：“江哥。” 江临回过头，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一瞬间，他从沉思中被打断的错愕与疏离，被文斯年定格在了手机里。 “偷拍？”江临挑了挑眉，嘴角却弯了弯。 “光明正大地拍，”文斯年晃了晃手机，“你这背影太有氛围感了，不拍可惜。” 江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文斯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两声：“那什么，我去那边看看，你继续、继续。” 说完就溜了。 沿着湖岸往西，他又碰到了宋时予。这位温文尔雅的建筑师正坐在一块黑色的玄武岩上，摘了帽子，手里拿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描绘着远处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线。 文斯年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没打扰，只是举起手机，拍下了他专注画画的侧影。 宋时予听到快门声，笔尖一顿，转过头来。 文斯年举着手机笑了笑：“要看看照片吗？应该还不错。” 宋时予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招手：“拿来我看看。” 他接过手机，放大、缩小，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点评道：“光影不错，但你站得太近了，景深不够。” 文斯年凑过去看：“我觉得还行啊。” “还行和好看是两回事，”宋时予把手机还给他，反客为主，“来，我给你拍一张。你蹲那儿，对，石头旁边。” 文斯年乖乖走到石头旁蹲下。 宋时予一边调整角度一边念叨：“稍微侧一点……对，就这样，下巴收一点，眼神看远方，别看我……” “原来拍照还有这么多讲究啊？”文斯年小声嘀咕。 宋时予一本正经，“这叫追求极致。” 拍完两张，宋时予还是皱着眉：“构图有点紧，应该再退半步的。” 文斯年凑过去看，觉得挺好，但宋时予那副“不完美毋宁死”的认真劲儿，让他哭笑不得：“宋哥，您这强迫症，搁在建筑设计上是不是得把施工队逼疯？” “施工队已经疯了，”宋时予淡淡地说，“所以我才来上综艺放松。” “……”文斯年沉默两秒，“你这放松方式挺特别的。” 这种“被动”的拍摄一直持续着，文斯年仿佛一个被推着走的摄影师，给每个人都留了影。而另一边，嘉宾们的拍摄策略却截然不同，或者说，他们镜头后的动机也大相径庭。 温以宁拍得很慢，甚至有些胆怯。 他的镜头大部分对准了风景：那些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沉默的雪山、路边枯黄的草茎。他不太敢拍人，总觉得举起手机对准别人是一种冒犯，或者怕拍得不好看，怕被对方讨厌。 他手机里唯一一张人物照，是刚下车时偷拍的。 那时文斯年站在湖边看雪山，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睛笑，侧脸的线条温柔得像一幅画。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温以宁拍完那一张，心跳快得不行，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像藏起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心动秘密。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他犹豫着要不要设成壁纸，最后还是没敢。 “温以宁，你胆子怎么那么小。”他小声骂自己，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苏念卿则完全是另一种极端。 他恨不得把文斯年从头到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一遍。远景、近景、特写，站着的、蹲着的、走着的，他拍了几十张，却一张都不满意。 “这张光线太硬了！” “这张构图太满了！” “哎呀你刚才眨眼了！” “这风吹的头发挡脸了！” 文斯年站在土坡上，已经被迫换了无数个姿势，风吹得他奶油蓝的冲锋衣鼓鼓的，像个气球，他无奈地叹气：“还拍啊？” “最后一张，绝对是最后一张！”苏念卿信誓旦旦，手指却在屏幕上疯狂按快门。 “你刚才也这么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苏念卿理直气壮，“来，笑一个，自然点，别假笑！” “我脸都僵了，怎么自然？” “想想开心的事！” 文斯年想了想，突然真的笑了。他想起了穿书前的事，想起了自己原来那个世界里，和朋友一起去海边拍照的场景。那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被朋友指挥着摆pose，笑骂着配合。 那个笑容很真实，带着一点怀念，一点温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苏念卿愣了一下，按下了快门。 他看着屏幕里的成像，心里那点挑剔立马烟消云散。 这张不用删了，这就是他想要的感觉：自然、生动，且带着文斯年独有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柔。 “这张好，”苏念卿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这张特别好。” 文斯年凑过来看，自己也愣了一下。照片里的他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亮的，像是盛了一整片纳木措的湖光。 “……确实不错。”他有点不好意思，“你技术见长啊。” “是你好看，”苏念卿收起手机，声音闷闷的，“怎么拍都好看。” 与此同时，越珩没有急着拍照。 他背着包，沿着湖岸走了一段很远的路，直到找到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碎石滩上只有风的声音，湖水拍打着岸边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从包里拿出相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急着举起，而是先看了一会儿风景。 湖面波光粼粼，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在远处沉默地矗立。云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雪山顶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走到这边待着。 就像他同样说不清，为什么在得知陆北霄带了相机后，他在临出门时鬼使神差地把相机装进了行李箱里。 明明他平时很少拍照，比赛、训练、采访，他的生活被这些填满，相机对他来说算是个摆设，但那天早上，他就是想带上。 也许，他只是想在某个不被打扰的角落，安静地看一会儿那个人。 这个念头让越珩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文艺了？放在以前，他肯定会觉得这种心思矫情得要命。 但此刻，站在这片荒凉的碎石滩上，他却觉得，这种矫情挺舒服的。 直到他的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道奶油蓝的身影。 越珩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相机。 文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这边，站在一块隆起的土坡上，低着头看手机。奶油蓝的冲锋衣在灰黄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跳跃，像一小片掉落在尘土里的蓝色碎片，脆弱又鲜明。 越珩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按下快门，拍下了文斯年低头的专注， 然后文斯年抬起头，目光投向远方。 越珩又按下拍了一张。 文斯年在看什么，越珩不知道。但他觉得，文斯年看的方向，一定有足够美好的风景。因为文斯年的眼神那么亮，带着一种让人心动的、对世界的期待。 拍完这两张，越珩便放下了相机，没有再多拍一张。 对他来说，拍够了。 或者说，他不敢再贪心更多。 慢慢来吧。 越珩在心里对自己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的金属外壳，被高原的阳光晒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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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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