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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斯年睁大眼睛。 珊瑚在脚下铺开,有的圆墩墩像蘑菇,有的展开像扇子,有的分叉像鹿角,密密匝匝挤在一起,把海底堆成一座沉默的花园。 彩色的小鱼从珊瑚缝隙里钻出来,尾巴一摆一摆的,不怕人,游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它们身上鳞片的纹路,一片一片细细密密地叠着,在水光里闪烁着微光。 教练指了指前方,文斯年顺着方向看过去。 一只海龟趴在珊瑚上,深褐色的龟壳上散布着浅色的花纹,像一幅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的地图。它的头慢悠悠地转了过来,看了他们一眼,眼珠乌黑,不慌不忙,随后它划动着前肢,又慢悠悠地游走了。 文斯年在面镜后面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呼出的气泡一串一串往上冒,咕噜咕噜的,碎成满海面的银珠子。 不远处,苏念卿正手忙脚乱地跟着教练往下潜。他的面镜老是进水,浮上去三次,调整了三次,第四次才终于成功潜下来。潜下来之后他看到了什么东西,在水里猛地扑腾了一下,腿一蹬,差点把教练踹个正着。 教练灵活地闪开了,面无表情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大概是见多了这种学员。 陆北霄跟在苏念卿后面入水,也看到了那只海龟。他没多看,目光在水里转了一圈,精准地找到了文斯年。 文斯年正悬浮在一片珊瑚上方,双腿并拢,脚尖绷直,整个人浮在水中。 教练在旁边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文斯年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得意。 苏念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过来了,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文斯年。 文斯年正低着头,看一群银色的小鱼从珊瑚缝隙里咻咻地钻出来,头发在水里散开着飘,露出来的那截手臂白得晃眼。 苏念卿看了好一会儿,气泡从他嘴里一颗一颗冒出来,节奏都乱了,他忘了换气。 他浮上去,狠狠换了口气,又潜下来。 “他是美人鱼吗?”他在水里无声地说了一句, 陆北霄就在他旁边,看到了那个口型,也看到了文斯年的方向。 “有可能。”他说,气泡从嘴角漏出来,声音闷在水里,含混得像隔了一堵墙,但语气是认真的。 【文斯年这个姿态也太美了吧】 【都是第一次潜水,为什么年年适应得这么快?】 【hhhhhh教练竖大拇指到底是在夸年年学得快还是在夸年年长得好看?】 【苏念卿忘了换气那段我要笑死了,看呆了可还行】 而越珩却一个人潜到了很远的地方。 那边的珊瑚更多,颜色也更艳,大片的红色和紫色铺在海底,像是水下的一团野火。但他没怎么细看,而是在礁石的缝隙里找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子,把找到的第一个贝壳放进去。贝壳很小,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水里转了个角度,闪过一道珠光。 他又潜到另一片礁石区。这边的贝壳多了起来,散在白沙上,有的半埋在沙里只露出一个角,像是在等人来发现。 越珩一个一个地捡,挑得仔细,太小的不要,有裂纹的不要,颜色暗沉的不要,形状不够好看的也不要。袋子慢慢鼓起来,他攥紧袋口,继续往前游。 【越珩人呢?怎么一潜下去就找不到人了】 【Jade自己游到另一边去了,他在干嘛呢】 【好像在捡什么东西?手里拿了个袋子】 【不会是在捡贝壳吧我天】 【真的是贝壳!他在捡贝壳!给谁捡的还用说吗!】 【年年的CP都这么卷的吗,一大早潜到海底捡贝壳】 【越珩你别太爱了】 同一片蓝梦岛,不同的人选择了不同的方向。 江临没有下水。他跟工作人员借了一艘小船,独自去了Manta湾。 船夫指着前方喊了一声。 魔鬼鱼从船底滑过,它展开数米宽的菱形翼身,背肤是沉静的炭灰,腹侧散布独一的奶白斑点,如同大海刻印的指纹,头部一对卷曲头鳍微微收拢,细韧长尾拖在身后随水流轻摆。 它们习惯性停留在清洁区悬停不动,小口滤食水中的浮游,任由各色小鱼绕身游走。 江临趴在船边,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又拍下了不少照片才把手机收了起来,靠在船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海面上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声、浪声,和马达偶尔的低鸣。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文斯年漂流时张开双臂的样子,江临垂眸一笑。这条视频,等回去给文斯年看,他应该会喜欢。 …… 另一边的热带雨林里,水道窄而曲折,两岸的树几乎在水面上方合拢,枝叶交错,遮住了大半天光。 周砚白坐在皮筏艇上,船夫在后面撑竿。 他在想事情。 来巴厘岛之后,他一直在想。做自己,还是豁出去争取?他从小到大除了学习、除了医学,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不会浪漫,不会说话,不会在恰当的时机做恰当的事。 那自己到底能做什么? 皮筏艇穿过一段特别窄的水道,两岸的树叶几乎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伸手碰了一下,叶片上积存的雨水洒了一手,凉凉的。 周砚白看了看自己这双做手术的手,精准、冷静、从不失误。可感情不是手术,没有标准流程,没有术前讨论,没有术后复盘。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树冠的缝隙里透出一小块天空,蓝得不太真实。 船夫又撑了一竿。 周砚白闭上眼,想着,要不就算了吧。 睁开眼,又想,再试试吧。 …… 蓝梦岛北面的悬崖上有一排咖啡馆,宋时予挑了一家最安静的,靠角落的位置,面朝大海。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是自己最近在空闲时间时画了一半的美术馆设计图,他打算在完成设计稿后,做成模型送给文斯年。 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把设计图放大,又缩小。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改了入口处的一根立柱的位置。 没多久服务员端来一杯咖啡。 宋时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改图。 咖啡馆里很安静,偶尔有游客过来拍几张照片,又走了。 宋时予一直坐在那里,手指没停过,屏幕上的美术馆一点一点地成型。
第58章 失控的心跳 一小时后,温以宁第一个上岸。 他站在浅滩里,把面镜推到额头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救生衣上嗒嗒地响。 文斯年紧跟着从水里钻了出来,头发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挂满了水珠。他把面镜摘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地呼吸,胸口不停起伏着。 温以宁走到他面前,眼睛亮得不像话。 “海里的世界是不是特别有趣?”他问,声音里压着兴奋,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雀跃的海鸟。 文斯年连连点头,笑了起来。 “真的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说,声音还带着刚出水的气音,“安静,但又到处都是生机。” 温以宁激动得脸都红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陆北霄和苏念卿从后面跟上来。 苏念卿走得慢吞吞的,脚蹼还没脱,走一步崴一下,活像个刚上岸的两栖动物在适应着陆地。 陆北霄在旁边伸手扶了他一把,扶完就松开了,目光已经越过苏念卿,落到了前面那个人身上。 四个人一起往岸上走。 苏念卿一边走一边脱脚蹼,脱了一只,单脚跳了两下,手臂在空中画了个圈,差点连人带蹼一起栽进沙子里。 紧接着就听到身后有人喊。 “斯年。” 越珩的声音隔着层层叠叠的浪声,清清楚楚地传过来了。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点喘,他大概是跑过来的。 文斯年转过身。 越珩从水里走上来,手里提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装满了贝壳,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闪着碎碎的珠光。他浑身湿透,黑色T恤贴在身上,腹肌的轮廓隔着湿布料一清二楚,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颌角汇成一颗,悬了片刻,滴落。 他走到文斯年面前,站定,拉开了袋子。 “斯年,这些贝壳,我想送给你。”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陆北霄站在文斯年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攥着脚蹼,指节收紧,又松开。 苏念卿单脚站着,另一只脚上还挂着脚蹼,就那么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温以宁站在文斯年旁边,看看越珩又看看文斯年,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安静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越珩腾出位置。 文斯年看着袋子里那些贝壳,一时间有些愣神。 越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带着小心翼翼的低柔。 “这些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觉得很漂亮,所以想送给你。” 贝壳确实很漂亮。有的圆润如满月,表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有的螺旋盘绕,像缩小了无数倍的塔楼,每一层都有细细的棱线;有的扁薄舒展,边缘带着天然的齿纹,像一把迷你的扇子;还有的棱角嶙峋,带着被海水冲刷出的花纹,每一道纹路都是独一无二的。 文斯年觉得自己突然有些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闷闷的,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是紧张吗?还是……? 文斯年来不及细想,身体先于理智,伸出了手,接过那个袋子。 “谢谢越哥,”他说,声音有点紧,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确实很漂亮,我很喜欢。” 越珩愣愣看着他笑了。 整张脸都舒展开来,眼睛盛着细碎的波光,眉梢渐弯,连额前湿漉漉的碎发都显得柔和起来。 他点了点头,轻声说:“这里有个传说,用贝壳做成捕梦网,会得到大海的守护,赶走噩梦,留住好梦。” 文斯年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动,低下头,手指隔着塑料袋轻轻拨了拨那些贝壳。 “好,我回去试试把它们做成捕梦网。” 越珩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很自然地并排往前走了。 “我可以帮你一起做。”越珩跃跃欲试地说。 【啊!!!!!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啊!!!】 【齁甜!】 【越珩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Jade你真的太会了!这还是那个在赛场上厮杀的国内第一adc吗?】 【已录屏,势必要要让NSG的队员们好好学学怎么追人!】 陆北霄站在原地,水一滴一滴地从蹼面上往下淌,在脚边的沙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圈。他看着文斯年和越珩并肩走远的背影,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越珩微微侧着头在说话,文斯年侧着脸在听,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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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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