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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白手里提着两袋绿叶菜和一袋青柠,人站在市场过道中间。周围是挤来挤去的买家和叫卖的摊贩,一个小孩端着筐子从他身边跑过去,筐子蹭到了他的裤腿。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的视线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前方那个浅卡其色的身影上。文斯年正蹲下来挑姜,手指翻动着姜块,挑出几块饱满的放在掌心掂了掂。 周砚白就那么站着看,清冷的眉眼之间被早市的烟火气熏染出一种不太常见的柔和。 苏念卿就没消停过。他大概真的是头一回逛菜市场,对什么都觉得新鲜。看见堆成小山的红毛丹要伸手摸一下,看见水箱里的活鱼要弯下腰盯着看半天,回头大声喊温以宁过去一起看。 温以宁乖乖跟过去。两个人蹲在水箱前面,鱼尾巴一拍水面,溅了几滴水在苏念卿脸上。他往后一躲,后脑勺差点撞到温以宁的下巴,两个人手忙脚乱地互相扶了一把,差点一起坐在地上。 但不管苏念卿在哪个摊位前逗留,他的余光始终挂着一个方向。文斯年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温以宁也跟着他一起当小尾巴,手里什么都没拿,就背了个帆布袋。文斯年挑东西的时候他会认真地点点头,表情严肃得好像自己也学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技能。 采购在摊主阿姨热情的告别声中结束。越珩手里的购物袋已经装满了海鲜和蔬果,陆北霄提着另一袋同样沉甸甸的,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文斯年身后。 江临把备忘录截图发到了群里。 宋时予把菜谱夹在臂弯里。 周砚白手里的袋子换到了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苏念卿拉着温以宁去买了袋现切芒果,举着竹签跑回来非要让文斯年尝一块。 文斯年接过竹签咬了一口,笑着说了句“很甜”。 厨艺工坊设在海边一座开放式的大凉亭里,四面通风。竹编的屋顶筛下斑驳的光影,洒在操作台上晃晃悠悠的。 八座操作台围成一个半弧形,中间是指导老师的演示台。台面上已经摆好了砧板、刀具、炭炉和全套调料。 指导老师是位本地厨师,五十多岁,英语说得还算流利。他先演示印尼炒饭:热油,爆香红葱头,下虾仁和鸡肉,加米饭,淋甜酱油和鱼露,大火翻炒。颠锅时饭粒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稳稳落回去,一粒都没撒出来。 接着是沙爹。鸡腿肉切块穿串,腌料是椰浆、姜黄、香茅、芫荽籽和孜然调出来的,颜色金灿灿的。涂在肉串上进炭炉一烤,香味直接飘到了隔壁凉亭,连工作人员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最后是脏鸭餐。整只鸭用香料腌透之后先蒸后炸,油温要控制在七成热,炸到表皮变成深棕色、发亮才算到位。 老师把炸好的鸭子捞出来的时候,鸭皮上的油还在滋滋地响。 八个人围着演示台站了一圈,每个人的专注程度堪比面对期末考。 越珩站在文斯年右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目光在老师和操作台之间来回切换,把每个步骤的时间节点都刻进了脑子里。 江临拿着手机录了全程,偶尔切换镜头角度,确保每个细节都没漏掉。他录到老师调腌料比例的时候,还特意把镜头拉近了拍特写。 陆北霄站在文斯年左边,表情跟他平时开会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巴掌大的皮面笔记本,字迹工整得像会议纪要。 宋时予那本刚买的菜谱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一边对照老师讲的步骤一边在书上做标记,偶尔翻到某一页的图片对照一下自己手里的食材,眉头时而皱起时而松开。 周砚白把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卷了上去,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他看演示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那个姿势跟他曾经在手术台上观摩导师操作时一模一样。 苏念卿看得眼睛发直,嘴微微张着。老师颠锅的时候他跟着“哇”了一声,随后飞快地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两个字:火候。 温以宁把手机录音开了,手机搁在操作台边上,自己踮着脚尖从人缝里看老师的动作,时不时皱一下眉头又松开,嘴唇微微翕动着,像在默念步骤。 文斯年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先把围裙系好。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把所有调料瓶的盖子拧开,挨个闻了一遍。甜酱油比国内的酱油甜度高很多,鱼露的咸鲜味直冲鼻子,虾酱的气味浓烈得有点霸道。他把每种调料都倒了一点在小碟子里备用,脑子里大致有了一张味道的地图,接着才开始处理食材。 虾去壳挑虾线,鸡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斑斓叶用刀背拍松之后打了个结,放进小锅里加水煮。煮出来的汁液是淡绿色的,带着一股糯米和青草混合的清香。 炭炉的火候是最难把控的。火太大饭会焦,火太小炒不出镬气。 文斯年试了一次就找到了感觉。米饭下锅时油温刚好冒青烟,翻炒的时候手腕带动着锅铲,饭粒一粒粒地在锅底弹开。甜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的瞬间嗤啦一声,焦糖的香气炸开来,和虾仁的鲜味撞在一起。 他没有完全按老师的配方走。甜酱油减了量,又加了一点青柠汁中和甜腻感,出锅前撒了一把现磨的白胡椒粉。 周砚白那双手处理食材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利落。切菜时刀刃和砧板的接触声均匀而有节奏。他做完自己那份之后洗了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文斯年炒饭,问了一句:“青柠汁是最后加?” “对,关火之后淋,用余温拌匀。”文斯年把炒饭盛进盘子里,递过去让他尝一口。 周砚白接过叉子,尝了一口,“好吃。” 越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面前的沙爹串已经烤好了,火候控制得不错,表面微焦,切开后里面的肉还带着汁水。他把成品摆好盘,擦了擦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隔着操作台递给文斯年。 文斯年正弯腰看烤箱里的脏鸭餐。侧脸被炭火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他接过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着,随后顺手把水瓶搁在台面上,继续去看烤箱。 越珩沉默看着那瓶水,脑子里全是瓶口刚才碰过文斯年的嘴唇。 江临的脏鸭餐做得最慢。他几乎把一半时间花在调整腌料的配比上,香茅和姜黄的比例改了三次,每次都用小勺舀一点尝味。最后定下来的版本比老师的原方清淡了不少,他在备忘录里写的那句“口味偏重,需减香料”派上了用场。 他把炸好的鸭子斩件摆盘,又在盘子边上放了朵兰花,自己看了一会儿那个摆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陆北霄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按照笔记上的步骤严格执行,每完成一道工序就在笔记本上打一个勾。蒸箱时间到了就取出来,油温到了就下锅。所有菜品出锅的时间刚好卡在老师规定的范围内。 他把三道菜码在托盘上,抬头看向文斯年的方向。 文斯年正在帮苏念卿翻沙爹串。苏念卿的串子有一半烤焦了,另一半还没熟,文斯年帮他把炭炉的风口调小,把串子翻了个面,告诉他烤到什么程度算正好。 苏念卿连连点头。 陆北霄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托盘上那些严格按照流程做出来的菜,心想自己要是再笨一点就好了。 宋时予的炒饭出了点状况。米饭的水分没控干,下锅之后粘成一团。他拿着锅铲戳了半天,越戳越像一块米饼。他放下锅铲,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淘米、煮饭、沥水、再炒。第二锅出来的时候饭粒分明,虽然镬气差了点火候,卖相倒是及格了。 他把两份炒饭并排摆着拍了个对比照,发到了自己的备忘录里,配文: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区别。 温以宁在操作台前安静得像个透明人。他动作慢,切菜的时候手指生疏地蜷着,生怕切到自己。但他也没有急躁,把切歪的胡萝卜丝拢到一边,重新拿了根胡萝卜,照着周砚白刚才的样子慢慢下刀。 他做的沙爹串大小不太均匀,串在竹签上歪歪扭扭的,但都按老师说的比例刷了酱。送进炭炉之后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守着,翻面的时间用手机计时器掐着。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的菜品陆续摆上了长餐桌。 椰子油和炭火的香气混着海风在凉亭里来回穿梭。那种气味沉甸甸的,裹着油脂的醇厚和炭火的焦香,让每个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苏念卿第一个试吃。他绕过自己那盘卖相勉强过关但味道尚可的沙爹,直奔文斯年的炒饭,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他就瞪大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喊了句“我的天”,直接端着碗站在文斯年旁边不走了。 温以宁夹了块文斯年做的脏鸭餐。外皮酥脆得筷子一夹就裂开,里面的鸭肉嫩得几乎不用嚼。他捂着嘴看了文斯年一眼,那个眼神和昨晚看魔术时一模一样。 江临把每道菜都尝了一小口。尝到文斯年的沙爹时筷子停了一下,把刚才在备忘录里记的配方又调出来看了一遍,若有所思地问:“斯年,你把椰浆减了三分之一,加了一勺蜂蜜对吗?” 文斯年点头。 江临笑了,把那个比例记了下来,又加了个星标。 周砚白没怎么说话。他的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文斯年那几盘菜和桌面之间移动。 陆北霄尝了一口文斯年的炒饭,片刻后直接把剩下那半盘炒饭全部扒拉到了自己碗里。 越珩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从文斯年那里分来的脏鸭餐。他吃得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很长时间,鸭腿的骨头被他拆得干干净净排在盘子边上。 最后他放下筷子,朝文斯年的方向看了过去。 文斯年正在被苏念卿拉着追问炒饭的秘诀,侧过脸来笑着说了句什么。发尾被海风吹得扫过锁骨,耳垂上那颗红痣在斑驳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越珩看了片刻,低下眼睛,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肉。 【年年的炒饭已经被瓜分完了】 【其他嘉宾你们倒是尝尝自己做的菜啊】 【苏念卿直接放弃了尊严站在年年旁边端着碗吃hhhhhh】 【江临在记配方,陆北霄在闷头干饭,周砚白不说话但筷子就没停过】 【越珩吃得最慢,他把骨头摆得那么整齐是几个意思?留下来当纪念品吗?】 【温以宁吃了口自己做的脏鸭,嚼了一分钟了还没咽下去xzwl】 【哈哈哈哈宋时予刚才在对比两份炒饭,不忍直视地把第一份倒掉了】 【周医生今天是来学艺还是来看人的?】 午餐在说说笑笑里收了尾。众人简单收拾了工坊,把操作台擦干净,炭炉熄灭,没用完的食材分装好送给工坊的工作人员。 回别墅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海风从车窗灌进来,把每个人身上残留的油烟味吹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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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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