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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上司呢?砍头了!现在老二吓得连门都不敢出,成天窝在家里,见人就躲。” 王元擎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王家的损失比韩家更大。 族中好几个在户部、地方任职的官员,被林岳查账查出来。 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 王家在朝中的势力,被林岳连根拔起了大半。 这笔账,他一直记着呢。 韩镇山压低了声音:“王大人,你倒是想个办法,林岳现在得到陛下的宠爱,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说谁有问题就查谁,再这么下去,你这个尚书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王元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嘴角挂着一丝阴恻恻的笑: “林岳现在不仅在办户部的账,还在弄漕运的事,如果我没有记错,马上就到江南的雨季了。” 韩镇山一愣:“是啊,到了雨季,这又是何意?” 王元擎声音里带着几分算计:“韩将军,江南的雨季,河道容易决堤,漕运容易中断,如果这个时候,某一段河道出了问题,漕船翻了,粮食沉了,你说是谁的责任?” 韩镇山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你是说……可林岳刚修了河道,没那么容易出问题。” 王元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冷:“修了河道,不代表不会出问题,河道修得再好,也架不住有人不小心在堤坝上动点手脚。” “再说了,就算河道没事,漕船也可以出事,几十条船连在一起,只要有一条撞了,后面全乱。” 韩镇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忽然又问:“可这事要是被查出来……” 王元擎摆了摆手:“做得干净些,查不出来,就算查出来,也查不到你我头上。” “韩将军在漕运上经营多年,不会连这点人手都没有吧?” 韩镇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林岳啊林岳,你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王元擎也笑了笑,“那就让他看看,这天,到底是谁的天。” 窗外的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映得两人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江南漕运码头,雨已经下了快一个月。 天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雨水没日没夜地往下倒。 运河的水位一涨再涨,浪头拍打着堤岸,溅起的水糊满了码头的。 船工们披着蓑衣,缩在船舱里。 隔着雨幕看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码头上管事的李头儿站在棚子底下,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干了二十年漕运,每年都会来这么一遭。 “头儿!头儿!不好了!”一个年轻的船工从雨中跌跌撞撞跑过来,浑身湿透了。 李头儿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船工指着下游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河堤……河堤塌了!好几处都塌了!水漫过来了,那边的船全被冲散了!” 李头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抓住船工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哪一段?塌了多少?” 船工被他抓得生疼,可顾不上挣脱,急急地说: “就是城南那一段,连着塌了三处,缺口有好几丈宽,水灌进来了,附近的庄稼全淹了,停在码头的十几条漕船被浪打散了,有几条翻了,粮包漂了一河!”
第508章 真是好大的手笔! 李头儿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 江南的粮食运不出去,到时候北方的粮价就要疯涨,边境的粮食也运不出去。 他不敢想后果,咬了咬牙。 一把扯下墙上的蓑衣披上,冲进雨里: “快!去码头!” 他夺门而出,狂风暴雨瞬间扑面而来。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泥水瞬间浸湿了鞋袜。 他却浑然不觉,朝着漕堤狂奔。 还未走近,嘈杂的喧闹声便直直灌入耳中。 平日里井然有序的漕运码头。 此刻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加把劲!一袋顶一袋,先堵上缺口!” 工头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 “稳住绳!别让船身晃得太厉害!” 有人脚下打滑,“扑通”一声摔进水里。 麻袋脱手而出,砸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他挣扎着抱住船舷,扯着嗓子喊救命: “救我!谁拉我一把!” 浪头卷着泥水拍下来,把他的呼喊声打得七零八落。 另一边,船工们趴在船舷上,拼命用木楔堵着船舱破口。 嘴里的号子喊得声嘶力竭: “钉紧!钉紧!别让江水灌进去!” “稳住!船绳别断!” 可麻布根本挡不住汹涌的江水。 船舱破口处,江水疯狂倒灌。 船身半沉半浮,摇摇欲坠。 一袋袋粮包从破口处滚落,掉进江水里。 白花花的粮食倾泻而出,看着令人心疼又心慌。 “完了!粮包掉水里了!” “快捞!快捞啊!” 有人疯了似的跳进水里,伸手去捞漂浮的粮包。 可江水湍急,刚抓住一袋,就被浪头冲得脱手。 只能在水里扑腾,嘴里骂骂咧咧: “娘的!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好好的粮,全泡汤了!” 李头儿站在漕堤高处,盯着堤身那几处轰然塌陷的缺口,眼底满是惊疑。 他在这码头干了二十年,对每一段漕堤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这段堤坝虽说老旧,可往年再大的暴雨都安然无恙,今日竟塌得如此彻底。 更蹊跷的是,塌陷的位置,偏偏是漕船出入的核心航段。 偏偏赶在江南秋粮装船的关键时刻。 位置精准,时机凑巧。 根本不像是天灾,反倒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时辰。 故意暗中破坏,要掐断南北漕运。 就在李头儿拼命想着如何先堵堤抢修。 保住剩余粮船的时候。 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满脸泥水的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上堤岸。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慌:“李头儿!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头儿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慌什么!慢慢说!” 小吏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下游……下游航道,另一支漕船队不知撞上了水下的暗礁还是什么东西,领头的船当场就沉了!” “后面避让不及,足足上百艘粮船,一艘接一艘撞在一起……全都沉进江里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雨水直往下淌。 “那批船……是已经装好货,正要启程运往京城,供给百姓的官粮啊!” “全完了!粮食全都泡进水里,全毁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李头儿浑身一震,眼前瞬间发黑。 耳边的风雨声,号子声全都变得模糊。 上百艘粮船沉没,江南官粮尽数损毁,南北漕运彻底断绝。 北方粮荒、边境断粮、京城缺米…… 一桩桩滔天大祸,全都压在了他身上。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码头管事,如何担得起这灭顶之灾? 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家中老小,亲眷族人。 全都要被牵连问斩,满门抄斩! 无尽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李头儿。 耳边还回荡着码头工人们拼尽全力的号子声和那声绝望的哭喊: “粮食全没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 彻底晕死过去。 消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时。 林岳正在户部整理漕运的账册。 连日来阴雨绵绵,京城虽然没有大雨,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驿卒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冲进户部大门。 “大人,江南漕运八百里加急!” 林岳接过急报,拆开。 “江南连日暴雨,运河水位暴涨,城南堤坝坍塌一十七处,漕船损毁二百三十余艘,粮食损失逾两千石,运河航道阻塞,南北漕运中断。” 他的目光停留在“两千石”上。 手指渐渐收紧。 两千石,也就是二十四万粮食。 够北疆十万大军吃半年。 哪里是什么天灾,分明是精心策划的人祸。 他终究是低估了这些勋贵世家的歹毒与狠绝。 那数千石粮食,是江南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耕耘半年的收成。 是大历近年粮产增收才积攒下的家底。 更是北方百姓糊口,边关将士果腹的救命粮。 这些人为了扳倒他,为了阻挠漕运改革。 竟然不惜毁掉万民生计,挥霍国库根基。 拿整个大历的民生做赌注。 只为将他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实在是好大的手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漕运舆图上。 忽然想起一件,如果他没记错。 江南堤坝修缮时,他当时让户部直接拨款采购。 全程避开地方贪腐势力,交由工部专人现场督办。 用料、工期、工艺皆有严苛规制。 即便遭连日暴雨,也绝无可能十余段堤坝同时坍塌。 督办的人是…… 他翻开另一本账册,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停在一个名字上。 江南段漕运修缮的工部郎中。 郑晓。 他想起来了,这个郑晓,是韩镇山的外甥。 年初才被韩家举荐到工部。 当时他没太在意人事安排。 现在想来,漕运中,韩家早就安排了人手。 第二日早朝。 弹劾林岳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到了武宣帝的案头。 “陛下,林岳督办漕运不力,致使江南堤坝坍塌,漕船损毁,粮食尽失,此乃重大失职,请陛下严惩!” 一个御史台的新晋御史站了出来。 “臣附议!林岳自恃陛下宠信,专擅跋扈,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必须有人负责!” 另一个大臣跟着出列。
第509章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臣附议!林岳主管漕运改革,却监管不力,玩忽职守,致使江南堤坝坍塌,漕船尽毁。” “让数千石官粮付诸东流,南北漕运断绝,北方百姓即将面临粮荒,边关将士无粮可食,此等大罪,理当严惩!” “林岳刚愎自用,执意推行漕运新政,排挤前朝老臣,任用亲信。” “如今酿成滔天大祸,致使国库蒙受重创,民生动摇,皆是林岳一人之过!” “先前他肆意革职官员,铲除异己,如今出了这般大事,正是他咎由自取!” “若不重罚林岳,难以平息朝野众怒,难以安抚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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