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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暮扯过被子把两个人裹好，随手从炕头摸了本话本子，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刚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讲，忽然偏了偏头。 楚繁星仰起脸看他：“夫君怎么了？” 贺暮没说话，侧耳听了片刻。很轻，很细，被风雪声搅得断断续续的，但他不会听错——是婴儿的哭声。 他把楚繁星从怀里挪开，轻轻放在枕头上。楚繁星的脑袋一沾枕头就自动往被窝里缩了缩，睫毛颤了两下，困意已经漫上来了。 “星星困了……” “星星先睡，夫君出去看看。” 贺暮给他掖好被角，穿上鞋往外走。推开屋门，冷风裹着雪粒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踩着院子里的积雪走到院门前。 拉开院门，门口搁着一个大竹篮。 篮子普普通通，编筐的竹篾磨得发亮，看得出用了不少年头。 篮子里铺了一层旧棉絮，棉絮上印着暗红色的碎花，洗得发白了但还算干净。棉絮里裹着一个婴儿。 脸冻得发紫，攥着两个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哭得声音都哑了，张着嘴，小胸脯一抽一抽的。 篮子上没有字条，没有信物。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薄薄的雪落在婴儿的脸上，被他的体温融成了水滴。 贺暮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这个篮子，眉头拧起来。 他看起来像好人吗？ 他是公认的恶霸。敲过牙，打过人，坏事干了一箩筐。村里人一般见了他绕道走，连村口的狗都不敢冲他叫。怎么有人往他家门口放孩子？ 他弯腰把婴儿抱起来。手指拨开裹着的棉絮看了眼，是个男孩。瘦瘦小小的，脸上的皮肤皱巴巴，冻得嘴唇发乌，哭声越来越弱了。 贺暮把婴儿放回篮子里，转身进了屋。楚繁星已经睡着了，蜷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头顶和半张脸。 贺暮套上厚棉袄，又拿了一件自己的大袄盖在竹篮上，把篮子抱起来出了门。牛车从草棚里牵出来套好车厢，他把竹篮放进车厢最暖和的位置，赶着牛车往镇上走。 雪越下越大，车辕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白。贺暮拉了拉领口，嘴里哈出的白汽被风吹散在雪夜里。 到了衙门，他把篮子放在衙门口的石阶上，抬手敲了门。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衙役打着哈欠探出头来，眼角还挂着眼屎，看见门口的贺暮愣了一下。 “贺、贺——” 话卡在嗓子眼里，显然对贺暮的名声有所耳闻。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石阶上的竹篮。篮子里的婴儿大概是被敲门声惊了一下，又哇地哭出来，小拳头攥得更紧了。 衙役看看篮子，又看看面无表情站在篮子旁边的贺暮，大概懂是怎么回事了。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有些人家孩子生多了养不起，就会放到能养得起孩子的人家门口。有些人选择养着，有些人选择送衙门。 这种事好查得很。 无论什么理由，遗弃就是犯罪。 何况天这么冷，孩子在雪地里冻死。也就个把时辰的事。 他弯腰把竹篮拎起来，语气公事公办：“放多久了？” “没多久。冻得不轻，赶紧弄屋里去。” 衙役点点头，把篮子往门里挪了挪，然后抬头看了贺暮一眼，眼神里带了点意外。 大概没想到这位名声不太好的贺暮会为个没人要的孩子连夜跑一趟镇上。 贺暮没理他的眼神，转身就走。 他跳上牛车，拉了拉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衙门。隐约能听见婴儿的哭声和衙役手忙脚乱哄孩子的声音。 想到家里的星星，贺暮绕去了熟食铺子。 两只烤鸭，烤得皮焦肉嫩，油光发亮。鸭皮呈现出一种深琥珀色的焦糖光泽，皮下那层薄薄的脂肪被烤得半透明。 老板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又拿麻绳扎得结结实实，但焦香还是从纸缝里往外冒，顺着冷风钻进贺暮的鼻子里。 贺暮付了钱，把烤鸭放进车厢。来一次镇上不能白来。星星喜欢吃烤鸭，把肉撕下来蘸甜酱，卷在薄饼里，他一个人一口气能吃大半只。 到家的时候雪已经小了。推开主屋的门，屋里暖烘烘的，炕烧得正旺。 楚繁星还在睡，换了个姿势，把贺暮的枕头搂在怀里，一条腿搭在枕头上，脸埋进去，只露出一截红扑扑的耳朵尖。 棉被又被他蹬下去一截。寝衣的下摆卷到了腰以上，露出一小截白腻的腰肢。 贺暮站在炕边看了好一会儿。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转身去灶房，把一只烤鸭拿出来放在案板上。刀落下去，鸭皮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酱色的汤汁从切口渗出来，沿着鸭肉的纹理往下淌。 鸭肉嫩得纹理分明，每一丝肉纤维都浸透了油脂。 他把切好的鸭肉码进盘子里，进屋放到星星枕头旁边。然后坐在炕沿上等。 等了大约三秒。 楚繁星的鼻子抽了抽。鼻翼翕动了两下，像只闻到了肉味的小狗。睫毛颤了几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似乎在梦里正在努力辨别这个味道是什么。 还没睁眼呢，嘴先动了。 “好香……” 含含糊糊的，舌头还没捋直。 “烤鸭？” 星星眼睛唰地睁开了。人还是迷糊的，瞳孔还没聚焦，但鼻子已经精准地锁定了香味的来源方向，脑袋跟着转过去。 看见枕头旁边的盘子，眼睛倏地亮了。那亮度大概能把整个屋子的蜡烛都省了。 他从被窝里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寝衣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头和锁骨。伸手就要去抓鸭腿，五根手指头张得开开的，指尖已经快碰到鸭皮了。 被贺暮轻轻拍开。 “用筷子。” 楚繁星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贺暮，瘪了瘪嘴，哼哼唧唧地接过筷子。 一片带皮鸭肉塞进嘴里的瞬间，所有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腮帮子立刻鼓起来。鸭皮焦脆，在牙齿间发出咔嚓的脆响。鸭肉嫩滑，油脂在嘴里化开，裹着烟熏的焦香和蜜糖的甜，一层一层地漫开来。 楚繁星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飞速夹了第二片，筷子都舍不得放下，嘴里还在嚼着，筷子已经伸向盘子里其他的烤鸭了。 腮帮子鼓得像气球，嘴唇上沾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嘴角还挂着一小条甜面酱的褐色印子。 贺暮看着星星吃，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把另一只烤鸭的鸭腿撕下来放进糯米糕的饭盆里，蹲下来挠了挠它的耳朵。 “出去转一圈。查查那孩子是谁家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楚繁星正在专注地跟一块特别脆的鸭皮较劲，完全没注意这边。 “竟然想赖给我，太缺德了。” 糯米糕低头嗅了嗅鸭腿，抬头冲贺暮喵了一声。它叼起鸭腿，后腿一蹬，从门缝里窜了出去，尾巴在夜色里一闪就消失了。 贺暮坐回炕边，又给楚繁星夹了几片带皮的鸭肉。楚繁星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夫君你也吃！超好吃的！” “我吃过了。” 楚繁星不信，夹了一片鸭肉举到他嘴边，筷子尖对着他的嘴，眼神认真又执着。 贺暮低头吃了，楚繁星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奋战。 贺暮： ) 星星喂的就是好吃！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糯米糕回来了。 它从门缝里挤进来，爪子上沾着雪，在门槛上蹭了蹭爪子才跳上炕。跳上炕之后现在楚繁星腿边蹭了蹭，嘴里多了一片烤鸭。 第63章 大善人？恶霸？ 小婴儿是村里李三狗家的孩子。 李三狗是村里最穷的那几户之一。家里三间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大半，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的，下雨天屋里跟外面差不多。 去年冬天他家饿死了一个闺女，一个三岁的娃，饿得皮包骨头，最后在她娘怀里闭的眼。 前天生下了这个小的。是个男孩，但李三狗的媳妇连奶水都没有了。大人吃不上干的，哪来的奶水喂孩子。 两口子对着哭了半宿，实在养不起了。 但人家没想给贺暮养。 贺暮什么名声村里人清楚得很。大恶霸，凶残的很。把孩子放他家门口？那不是送孩子去死吗。人家是想给李大发家养。 李大发是李三狗的同族，家里三间瓦房，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不富裕也不太穷。他家三个闺女，正缺个儿子。 按照村里的规矩，同族之间过继个孩子，是常有的事。 但李大发的媳妇儿不乐意。 她自己有闺女，养自己的闺女都挺费劲的。闺女吃穿用度、将来出阁的嫁妆，哪样不要钱？哪有余粮养别人的孩子。 养个儿子是好听，但养大了还得给他娶媳妇盖房子，算下来得花多少银子。 她思来想去，想来想去，想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咬了咬牙，把孩子抱起来，摸黑出了门。 但她没往李大发家走。她拐了个弯，把孩子放贺暮家门口了。 她有自己的算计。 这么久过去了，楚繁星的肚子一直没有好消息传出来。村里那些大喇叭私底下早就议论过了，说楚繁星是个傻子，八成是不能生。要么就是贺暮不想再要个傻孩子。 既然贺暮不想要傻孩子，那一个健康的孩子呢？没准他看见孩子心就软了，愿意养呢。就算他不愿意养，贺暮那人再怎么狠也不至于为难一个孩子，多半会送去衙门。 怎么整孩子也能活。 反正比跟着自己家强。 贺暮靠在炕头沉默了一会儿。 楚繁星还在跟那盘烤鸭奋战。筷子夹了好几下一块特别脆的鸭皮都没夹起来，最后干脆上手捏着吃了。 吃完把手指头挨个舔干净，舌尖在指腹上打转，把上面沾的甜面酱和油脂都卷进嘴里。 然后抬头冲贺暮笑了一下。嘴唇上沾着亮晶晶的油光，嘴角还挂着一小点没舔干净的酱汁，笑得没心没肺的。 完全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贺暮伸手用帕子把他嘴角的酱汁抹掉。指腹隔着帕子擦过那两片软嫩的唇瓣，在唇角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瞬。 他跟星星现在这样挺好的。白天星星蹲在灶房门口看他做饭，晚上星星窝在他怀里叽叽喳喳，从早到晚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满满当当的。 多一个小东西，哭哭啼啼要吃要拉，别说星星带不了，他自己也没那个兴致。 他从来没打算要孩子。 按照他跟星星的频率，真要孩子，他早就让星星揣崽子了。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 两个人的日子，不需要第三个人挤进来。 他用帕子把楚繁星嘴角最后一点酱汁擦干净，手指顺势抬起来，用指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楚繁星歪头蹭了蹭他的手指，又夹了一片鸭肉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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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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