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腌了将近一个月,切开之后蛋黄流油,红亮亮的,蛋白咸香紧实。咸鹅蛋配小米粥,煎饺蘸醋,这就是新年的第一顿早饭。 楚繁星被煎饺的焦香勾醒了。他揉着眼睛推开灶房的门,头发翘着一撮,红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个肩膀。 他看到煎饺,把煎饺往屋里端,星星要吃饭啦! 贺暮在后面看着,乐呵呵的往屋端饭。 “煎饺蘸醋,粥配咸鹅蛋,星星喜欢吗?” “喜欢。” 楚繁星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饺子底壳在牙齿间碎开,焦香混着酸菜猪肉的汤汁在嘴里爆开。 “煎饺比水饺还好吃!底底脆脆的,咬开会爆汁!夫君你吃!”他夹了一个举到贺暮嘴边,筷子尖上煎饺油亮亮的,醋汁顺着往下淌。 贺暮低头吃了,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楚繁星喝了一口小米粥,夹了一筷子咸鹅蛋,蛋黄流出来的红油滴在粥面上,他用筷子搅了搅,把油花搅匀,然后低头吸溜了一大口。 粥的温润混着咸蛋黄的沙糯,再加上煎饺的焦香,他在这一口早饭里尝到了整个新年的味道。 吃完饭,楚繁星把空碗一推,两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贺暮。 贺暮伸手捏了捏星星的脸颊,指腹蹭过软嫩的皮肤,得给星星多做点好吃的。把星星养得再胖点,身子骨会更好。 “夫君在想什么?”楚繁星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贺暮看着他被自己捏过的脸颊微微泛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鹅蛋黄的油光,正仰着脸等他回答,睫毛扑闪扑闪的。 他把手从楚繁星脸颊上收回来,端起自己的粥碗,语气平平淡淡的:“在想下次的煎饺要多煎一会儿。” 楚繁星的眼睛刷地更亮了:“夫君对星星最好了。星星要跟夫君吃好多好多顿早饭,吃一辈子。不对,两辈子。三辈子。好多好多辈子。” 贺暮低头喝了一口粥,嘴角翘起来。他伸手握住楚繁星搭在他肩上的手,把那几根手指包在掌心里,拇指在星星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爱情这东西,妙不可言。贺暮低头在楚繁星的手背上亲了一口。 第88章 春天到了 冬去春来,雪开始化了。屋檐下的冰溜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把墙根滴出一排小坑。 院门口的雪球终于撑不住了,从实心的雪坨子变成了两摊半融的碎冰,露出里面塞着的大石头。 鹅圈里的两只大鹅伸长了脖子嘎嘎叫,扑腾着翅膀在雪水里踩来踩去,溅了楚繁星一裤腿的泥点子。 楚繁星蹲在鹅圈旁边,拿树枝戳地上的泥。他脚上穿了一双新做鞋,鞋底在泥地上印出一串小坑。 他无聊了。冬天的时候还能堆雪人、喂鸡、追大鹅、吃铁锅炖大鹅、看楚老三举着裤衩子满村跑。 现在雪化了,楚老三也死了。 开春风大,那天下午楚老三照例举着他的裤衩子爱妻在村口转悠,一阵穿堂风呼地灌进村子,把裤衩子从棍头上吹跑了。 裤衩子在天上翻了好几个跟头,飘过了院墙,飘过了柴垛,飘过了村长家的屋顶,最后消失在山脚下的树林子里。 楚老三追了二里地没追上,回来之后坐在门槛上发了半天的呆,然后找了根麻绳,在自家房梁上挂了个结。 村长安排村民隔三差五去楚老三家看看,这一看就看见了楚老三的尸体。 人死如灯灭,村长叹了口气,安排人把楚老三从房梁上放下来,又挨家挨户凑了份子钱,在楚家院子里支了几张桌子,办了个简单的白事席。 楚繁星来吃席了。他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袄,领口没有白兔毛,是贺暮特意给他找的衣裳,红的不适合穿到白事上。 他坐在长条凳上,两条腿在凳子底下晃来晃去,筷子夹起一片肉,嚼了两下,眉头微微拧起来。 席面一般。村里凑钱办的,能有什么好菜。勉强能吃罢了。 楚繁星把肉吐在碗边,凑到贺暮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夫君,这个席没有你做的好吃。” 贺暮给他碗里夹了一块勉强能吃的鸡肉,低声说了句“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楚老三的席就这么潦草地散了。村民把剩菜分了分各自回家。村长最后一个走,背影看起来比前些日子年轻了十岁不止。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化干净了,山上的树开始冒嫩芽。 楚繁星趴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山,山上的颜色从灰扑扑变成了毛茸茸的绿。他忽然想吃春笋了。 “夫君!星星想吃春笋!”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灶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探脑袋,“就是那种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笋笋,嫩嫩的,一掐就断,炒肉片特别好吃!” 贺暮正在灶台边切咸鹅蛋,刀上沾满了红亮亮的蛋黄油。他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那就去挖。带上背篓,山路不好走,你穿防滑一点的鞋。” 楚繁星欢呼了一声,跑到杂物间翻出了两个竹背篓,大的给贺暮,小的自己背上。又检查了一下鞋底,然后站在院门口跳来跳去地等贺暮。 山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噗嗤一声闷响,鞋底沾着一大坨黏糊糊的黄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泥土腥气,混着腐叶的霉味和松针的清苦。 楚繁星走了不到半柱香就后悔了。他的鞋陷在泥里拔不出来,弯腰去拔鞋的时候背篓又滑下来挂在胳膊肘上,差点把他拽趴下。 好不容易把鞋拔出来了,迈出下一步的时候踩在一块看着像石头的东西上。 结果那东西是松的,噗嗤一下整个人滑出去半步,泥水溅了一裤腿。他的嘴唇嘟了起来,从侧面看能挂油瓶。 “夫君~山路好难走,星星的雨鞋变泥鞋了,背篓老是掉,泥巴溅到脸上都凉凉的……” 星星转过身想让贺暮看他脸上的泥点,结果转身太快,另一只脚又陷进了泥里,整个人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 贺暮一把捞住星星的腰,低头看星星的脸,左边颧骨上沾了一小块泥巴,右边鼻尖上也有一点,嘴唇嘟得高高的,看样子很不开心。 楚繁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泥的鞋,“夫君,还有多久到笋窝?” “快了。前面那片竹林就是。再走一炷香。” 楚繁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泥鞋,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竹林,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那星星继续走。但是星星回去要吃好多好多春笋炒肉才能补回来。” 贺暮伸手把他脸上的泥点蹭掉,指腹擦过那块凉丝丝的皮肤,又顺手把他歪掉的背篓扶正,然后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山上走。 竹林终于到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无数个细碎的光斑。 楚繁星一进林子就把刚才的委屈忘了个精光,松开贺暮的手蹲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鼻尖微微翕动。 他扒开一丛枯竹叶,底下果然冒着一根尖尖的笋芽,褐色的笋壳上沾着露珠,顶端一点嫩绿。 “夫君!这里有一根!星星找到了!星星是找笋小能手!”他蹲下来用小锄头从笋旁边斜着挖下去,挖了好几下,锄头卡在泥里拔不出来了。 星星两只手拽着锄头柄使劲拔,整个人往后仰,脸憋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贺暮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把锄头拔了出来。“别急。挖笋要从旁边斜着挖,不能正对着笋根砍。” 他蹲下来示范了一锄,泥土翻开,露出笋根旁边盘根错节的竹鞭。 楚繁星趴在他旁边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息喷在他耳后,热热的,痒痒的。 贺暮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挖。 在贺暮的示范和楚繁星的捣乱下,两个人的背篓渐渐满了。 楚繁星背篓里的笋大多是他自己挖的,下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巴,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要把春笋炒什么——春笋炒肉片、春笋炖排骨、春笋切丝放鸡蛋汤里。 回到家,楚繁星第一时间把满是泥的鞋脱在院子里,光着脚跑进灶房,把背篓里的春笋一股脑倒在案板上。随后跑回屋,等夫君烧水,星星要洗澡。 贺暮挑了几根最嫩的,剥掉褐色的笋壳,露出里面白嫩嫩的笋肉,切成薄片。 笋片嫩得一掐就断,刀刃刚压上去就自己裂开了,断面渗出清亮的水珠,带着一股泥土和春雨混在一起的清香。 切完笋,锅里的水也热了,拿出浴盆,星星该洗澡了! 第89章 逗傻子真好玩 夜幕像一盆墨水缓缓泼下来,把窗纸染成了深蓝色。 灶房里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鹅圈里的大白二白把头埋进翅膀底下睡了,连糯米糕都蜷在炕角打起了小呼噜。 楚繁星洗完脚钻进被窝,里衣是新换的,领口绣着兰花,整个人暖烘烘软乎乎的。 他自动找到贺暮胸口的位置,把脸埋进去蹭了蹭,一条腿搭上贺暮的腰,脚趾头在他小腿上无意识地挠了两下。 “夫君,星星困了。”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唇吧唧了两下,睫毛开始往下坠。 贺暮没有闭眼。他一只手搂着楚繁星的肩膀,手指在他肩头缓缓画圈,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脑勺。 楚繁星的头发今天洗过,细软柔顺,滑过指缝的时候像一捧温水。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眼皮正在打架的星星,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星星,给你讲个故事。” 闲着没事干,就,想干点坏事。 楚繁星的睫毛扑闪了两下,勉强睁开一条缝:“什么故事?” “你听了就知道了。” 贺暮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点沙哑的颗粒感。他把嘴唇凑近楚繁星的耳朵,气息喷在那片已经开始微微泛粉的耳廓上。 “从前有个水塘,塘边住着一个水鬼。水鬼每天晚上从塘里爬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头发上缠着水草,指甲有这么长——” 他的手指在楚繁星手臂上轻轻划了一下,从手腕划到手肘,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它专挑半夜不睡觉的小孩,从床底下钻出来,用湿手摸小孩的脚心。” 楚繁星嗖地把脚缩回来,两只脚都缩进了被窝最深处,脚趾蜷得紧紧的。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睁开了,瞳孔里映着油灯跳动的火苗,亮晶晶的。 “它、它摸脚心干什么……”星星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好几分,尾音微微发颤。 “摸到脚心凉了,就说明这个小孩是它的了。它会把你拖进水塘里,让你陪它玩。水塘底下很冷的,全是烂泥和水草,还有水鬼的喽啰,一圈长相恶心的蛤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5 首页 上一页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