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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瑾的视线微微下垂,落在脚边那摊还在向外蔓延的暗红色血迹上。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呼吸声,那声音沉重、粗糙、毫无节律,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迷失了数十天、终于嗅到绿洲水汽的濒死狂徒。 “松手。” 萧瑾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清冷,不带一丝颤抖。他试图用这副属于大雍正统太子的骨血里自带的威压,去震慑身后那个刚刚得知自己是野种的男人。 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一旦露出恐惧,就等于把咽喉主动送到了狼的嘴边。 “呵……” 一声极低、极闷的笑声从萧渊的胸腔里震荡出来。那笑声顺着贴在萧瑾后颈的手臂传递过来,震得萧瑾后背的汗毛根根直立。 没有听到那声习惯性的、带着伪装与讨好的“臣弟遵旨”。 萧瑾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错棋。 他以为用极其残忍的方式剥开萧渊的身世,用“毫无血缘”这个事实斩断两人之间最后的一丝羁绊,就能让这个重生的暴君知难而退,让他带着谢家遗孤的身份滚出东宫,去追寻他前世未竟的帝王霸业。 但萧瑾算错了一点。 他以正常人的权谋逻辑去揣测一个疯子。 在这座名为成见的深渊里,萧瑾先入为主地认定萧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权力、为了皇位、为了前世那种高高在上的主宰感。可他没有看到,对萧渊而言,“九皇子”这层皮,从来都不是通向权力的阶梯,而是唯一能够名正言顺留在萧瑾身边、不被那双清冷眼眸排斥的合法外衣。 现在,这层外衣被萧瑾亲手撕得粉碎。 “既然不是亲兄弟……”萧渊的嗓音黏腻得像是在毒液里浸泡过,他的头颅往前压了压,凌乱的发丝带着血水扫过萧瑾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的湿冷,“那以往那些君臣之仪、长幼之序,还有什么意义?” 后颈上的手掌猛地发力。 萧瑾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悍利力道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紧接着肩膀被死死扣住,整个人被强行扳转了半圈,正面迎上了那头彻底卸下伪装的野兽。 视线对撞的瞬间,萧瑾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张被逼入绝境后彻底魔怔的脸。 萧渊额头上那道因为磕头而裂开的巨大创口还在往外渗血,粘稠的血液糊住了他的左眼,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进嘴里。他没有去擦,就那样用仅剩的右眼死死盯住萧瑾。 那只眼睛里,之前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怜、那种惶恐不安的讨好,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世那个坐在龙椅上、俯瞰众生时的暴戾。 甚至比前世更甚,因为现在的暴戾中,掺杂着一种被剥夺信仰后急于将一切毁掉的侵略性。 “你疯了。”萧瑾看着他,眉头终于微微蹙起。他试图甩开肩膀上那只如钢箍般的手,但那只手纹丝不动,指节反而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我是疯了。在前世看着你把心口迎向那些羽箭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 萧渊咬着牙,下颌的肌肉因为剧烈的咬合而高高鼓起。 他死死盯着萧瑾那张苍白却依旧清冷出尘的脸,这张脸他看了两辈子,念了两辈子,即便被对方用最恶毒的言语羞辱,他依旧想要将其据为己有。 “你告诉我我是谢苍的遗孤?你告诉我先帝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堵住世家嘴的工具?”萧渊的胸膛剧烈起伏,刚刚崩裂的伤口涌出更多的血,将他玄色的里衣彻底染成了一件血衣,“那又怎样?这大雍的江山谁爱要谁要!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渊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萧瑾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他忘记了两人之间还隔着那张沉重的金丝楠木案几。 萧渊根本没有绕开的打算。他修长有力的腿猛地抬起,带着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狠狠踹在了案几的侧边缘。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寝殿内炸开,震耳欲聋。重达百斤的实木案几被这一脚直接踹得腾空飞起,在半空中翻滚了半圈后,重重地砸在萧瑾脚边不远处的青砖上。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公文、精美的越窑青瓷茶具、还有那方千金难买的端砚,在一瞬间分崩离析。 碎木屑如暗器般四下飞溅,几片尖锐的瓷片擦过萧瑾素色的袍角,割开细小的裂口。漆黑的墨汁从碎裂的砚台中泼洒而出,混入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暗红鲜血中,在青砖上拉扯出一幅极其诡异、触目惊心的泼墨画。 那把被萧瑾插在案几上的漆黑匕首,也在剧烈的撞击中弹飞出去,当啷一声掉落在极远的角落里,断绝了萧瑾夺取武器的最后可能。 暴力的具象化让萧瑾的呼吸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他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视线重新回到萧渊身上。他立刻做出了判断,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任何言语的激将都是在加速死亡的进程。 萧瑾开始后退。 他的步伐极稳,没有慌乱的踉跄。靴底踩在碎裂的瓷片和木屑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萧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在这座他无比熟悉的寝殿里寻找一个可以脱身的盲区。 然而,萧渊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思考的余地。 案几被掀飞的刹那,那具高大悍利的身躯便如同一团压顶的乌云,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与极致的压迫感,步步紧逼。 萧瑾退一步,萧渊便进一步。 他甚至不去理会自己胸口那道致命伤正在疯狂飙血,不去理会双腿因为牵机引的余毒而在轻微痉挛。他的动作僵硬却迅猛,就像一具不知疼痛的提线木偶,被一根名为“萧瑾”的执念死死拽着向前。 “你要去哪儿?” 萧渊逼近,声音低沉得仿佛能刮下人的一层皮。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所有晨曦,将萧瑾整个人完全罩在了自己投下的阴影之中。 “滚开。”萧瑾冷眼看着逼近的阴影,脚后跟已经触碰到了那座用来悬挂朝服的黄花梨木落地衣架。他借着后退的力道,反手抓住衣架的边缘,猛地将其推向萧渊。 沉重的衣架朝着萧渊迎面砸去。 萧渊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左臂,随意地在半空中一格。 坚硬的黄花梨木在萧渊的臂骨撞击下,竟如枯枝般脆弱,直接从中断裂成两截。断裂的木茬擦过萧渊的手背,带出一条长长的血口,他却毫无所觉,脚步连停顿都不曾有过半秒。 萧瑾眼底的忌惮终于不再掩饰。 他判断错了萧渊的意图。他以为揭开身世会让这个野心家为了自保而逃离东宫去谋划造反,却没想到,打破了“兄弟”这层禁忌的牢笼后,释放出来的是一个彻底不要命的疯子。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萧瑾见过为了权力杀兄弑父的,见过为了利益卖主求荣的,但他从未见过像眼前这样,为了一个被他自己亲手害死过的人,连命都可以当做垫脚石踩在脚下的怪物。 “你以为你用这种姿态,就能掩盖你乱臣贼子的本性?”萧瑾继续后退,声音冷若冰霜,试图用最尖锐的刺去扎透萧渊的疯魔,“你前世能下令万箭穿心,今生便能在这寝殿里弑君篡位。你还在等什么?等我把玉玺亲手交到你这个谢家野种的手上吗!” “乱臣贼子?” 萧渊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牵动着脸上的血污,显得越发诡异可怖。 “皇兄说得对。我本就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你在我身上耗费了那么多心血,教我读书识字,教我皇室礼仪,可那又怎样?骨子里的野兽是驯不化的。你既然早就看透了,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为什么要让我以为只要我乖乖当你的弟弟,就能一辈子跟在你身后?” 他猛地加快了脚步。 萧瑾只觉得眼前一黑,脚后跟已经抵上了一堵冰冷坚硬的墙壁。 退无可退。 这是一处位于寝殿内侧的死角,两面都是厚重的青砖墙体,右侧是重重叠叠的纱幔。萧瑾的后背贴在墙上,青砖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的素色内衫,浸入骨髓。 就在他背脊撞上墙壁的同一瞬间,萧渊庞大的身躯压了上来。 他没有直接扑倒萧瑾,而是抬起双臂,重重地撑在萧瑾耳侧两边的墙壁上。两只带血的大手犹如铁铸的牢门,将萧瑾牢牢地困在了不足半尺的方寸之间。 距离太近了。 近到萧瑾甚至能感觉到萧渊胸膛里那颗心脏在疯狂撞击肋骨的震颤,近到萧渊沉重而滚烫的呼吸直接喷洒在萧瑾苍白的脸颊上。 一种极其强烈的反胃感和恶心感涌上萧瑾的心头。他不仅是因为这种极度弱势的姿态,更是因为这种姿态唤醒了他前世被囚禁在深宫中、每天面对这个男人时的屈辱记忆。 “让开。”萧瑾偏过头,避开萧渊呼出的气流,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萧渊看着萧瑾偏过去的侧脸,看着那一段白皙修长、暴露出脆弱青筋的脖颈,眼底的火光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 他不让。 不仅不让,他反而压低了身躯,将自己的胸膛贴得更近,几乎要与萧瑾的身体完全相贴。他胸口那道裂开的致命伤还在流血,温热的血液透过玄色的布料,迅速洇透了萧瑾胸前纯白的内衫。 红与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完成了极度刺眼的交融。 萧瑾眼神一冷。他知道言语已经彻底失效,在这个疯子面前,唯有反抗。他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屈肘,带着十成十的内劲,狠狠地撞向萧渊胸口那道正在流血的致命伤。 这是一个极其精准且狠辣的动作。在这个距离下,一旦击中,剧烈的疼痛足以让任何人瞬间脱力。 “砰!” 肘尖实打实地撞在了萧渊的心口。 萧瑾感觉到自己的手肘像是撞上了一块裹着棉絮的铁板。他预想中的后退没有发生。萧渊只是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哼,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狠狠抽搐了一下,但撑在墙上的双臂却没有丝毫松动。 不仅如此,萧渊甚至主动往前挺了挺胸膛,任由萧瑾的手肘更加深地陷入自己的伤口里,仿佛那不是在受刑,而是在享受某种变态的施舍。 “没用的,皇兄。” 萧渊低头,看着萧瑾因为攻击无效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上磨过。 他猛地抽出一只手,闪电般捏住了萧瑾的下巴,强硬地将那张清冷的脸扳了回来,逼迫萧瑾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打不过我,你逃不掉,你也杀不了我。”萧渊的指腹粗暴地摩擦着萧瑾下颌细腻的肌肤,眼底的偏执浓烈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我不要这天下,我不要那把龙椅,我连我这条命都可以不要。但唯独你,我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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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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