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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颗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无头尸体脖颈处喷出的血柱足有半丈高。 但萧渊的杀戮还没有停止。 最后一名死士已经杀红了眼,他放弃了斩马刀,反手抽出一把淬了毒的短匕首,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野猪,贴着地面直刺萧瑾的腹部。 萧渊甩掉手中的斩马刀,身体猛地下沉。他的右手精准地扼住了那名死士的咽喉,硬生生将一个成年男子的身躯从泥地里单手拔了起来。 死士的双脚在半空中疯狂乱蹬,淬毒的匕首在萧渊的玄色袖管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但他根本碰不到萧瑾的一片衣角。 萧渊微微偏过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手里这只敢对皇兄亮爪子的老鼠。 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极度疯狂的嗜血与兴奋。 五指猛然收紧。 “咔巴。” 颈骨彻底粉碎。死士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脑袋软绵绵地歪倒在一旁,七窍流血,当场死绝。 从暴起到结束,不过短短十个呼吸。 苏明砚靠在树干上,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被眼前这一幕冻结。 他读圣贤书,懂权谋,知人心,但他从未见过这等残忍、高效、不讲任何道理的修罗手段。 这个满头白发的男人,杀人时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他就像一台专门为了撕裂血肉而存在的机关造物,没有痛觉,没有怜悯。 萧渊随手将那具尸体像扔破布袋一样丢进水洼。 他没有去看苏明砚,而是极快地转过身。 他走到萧瑾右后方半步的位置,站定。 那是一个绝对保护、又绝对臣服的姿态。 萧渊垂下眼眸,用手背随意地蹭掉脸颊上溅到的血滴。他身上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泥水的气息,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弥漫。 他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肌肉一直处于极其紧绷的临界点。只要苏明砚有任何一个抬手或者起身的危险动作,萧渊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他的脖子。 在这个白发男人面前,自己这所谓的骨气连个屁都算不上。 苏明砚的视线在萧渊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移回到了萧瑾的脸上。 这个男人太矛盾了。 苏明砚在盐运使司抄书,见惯了江南道各路官员的嘴脸。那些人出门前呼后拥,穿着绫罗绸缎,鼻孔朝天。 而眼前这个人。 穿着最廉价的粗布长衫,衣角还沾着烂泥。脸上那层蜡黄的肤色一看就是易容的伪装,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病态的清瘦。 但这个人的气度,却压得苏明砚喘不过气。 他站在血肉横飞的尸坑里,脚下踩着死士残缺的肢体。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但他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 他看着那些杀戮,就像在看路边被踩死的蚂蚁。 那种深深刻进骨子里的清冷、出尘,那种不需要任何外物点缀就能让人忍不住想要低头的上位者威压,根本就不是江南这些门阀世家能养出来的。 更何况,那个修罗恶鬼一样的白发高手,在这个男人面前,温顺得像一条只认主人的恶犬。 救命之恩。 单方面屠杀谢家死士。 拥有这等恐怖的底蕴。 苏明砚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将怀里的木匣往心口压了压。木匣外层的油布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是最简单的利益交换法则。 但在这盘根错节的大雍官场,黑吃黑的把戏他见得太多了。谁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谢家的政敌?是不是另一只想要独吞江南盐税这块肥肉的恶狼? 自己拼死带出来的账本,如果交错了人,那这十天来的逃亡,那死在街头的七十老翁,那江南数百万饿着肚子的百姓,就全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苏明砚。” 萧瑾看着眼前这个像刺猬一样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书生,再次开了口。 他的视线从苏明砚那张清俊、固执、沾满泥血的脸上滑过,最终落在了那个被死死护住的木匣上。 “孤在问你话。” 那个“孤”字,被萧瑾咬得很轻。 甚至轻得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差点被风声盖过去。 但听在苏明砚的耳朵里,却无异于一记惊雷。 在大雍,有资格自称为“孤”的人,只有一个。 苏明砚的呼吸滞了一下,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骇浪。 他没有接那个“孤”字。在没有确定对方真实身份之前,任何一句错判,都会将账本送入深渊。 他撑着树干,努力让自己的脊背挺得更直一些。 他直视着萧瑾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沙哑着嗓子,极其谨慎、又带着三分试探地开了口: “阁下……可是京城来客?” 第42章 露峥嵘,惊人的帝王手腕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萧瑾没有回答苏明砚的试探。 他看着眼前这个脊梁挺得笔直、满眼戒备的寒门学子,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赏。 骨头够硬,脑子够清醒,哪怕深陷绝境、面对救命恩人,也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安全感冲昏头脑,依旧死死守着底线。 这样的人,前世若是没有死在这场江南的风雨里,必定能成为朝堂上一把撕开世家伪善面具的尖刀。 萧瑾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有去接苏明砚的话茬,而是直接切入了最核心的命脉。 “你拼死偷出这个账本,是想去京城敲登闻鼓,告御状?” 萧瑾的语气里听不出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明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没有说话,但防备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天真。” 萧瑾吐出两个字,极其平淡的两个字,却像两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苏明砚的痛处。 “你以为你拿到了账本,就拿到了谢家的催命符?你连松江府的地界都还没出,就已经被谢家的死士追得像条丧家犬。就算今夜没有孤,就算你真的活着走到了京城,那面登闻鼓,你连鼓槌的边都摸不到,就会变成护城河里的一具无名浮尸。” 萧瑾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清冽的药香混合着雨水的寒气,直接压迫向苏明砚。 “江南两淮的盐税,大雍国库占五成,地方留五成。但过去十年,盐运使司每年上报的账目全是亏空。你们这些底层的抄书先生,以为是水匪劫了盐船,以为是太湖的暗流吞了官盐。” 萧瑾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江南这盘死局的阵眼上。 “你打开那个木匣子看过了,对吧?” 苏明砚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放大。 他确实看过了那个用他的命换来的木匣里,装着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贪墨账。 萧瑾继续说道:“太湖底下的那些沉船,装的全是石头。真正的官盐,被换了封条,走的是谢家在淮南私开的运河槽道。过了徐州,转暗路,直接进了京城六部那些官员的私库。再由这些官员手底下的商行走货,高价卖给北方的百姓。这中间的暴利,足够谢家在江南养出十万死士。” “你怀里抱着的,不是谢家的罪证,而是半个大雍朝廷的钱袋子。你以为你要扳倒的只是一个谢家?你要面对的,是满朝文武,是整个大雍的官僚命脉。” 萧瑾的话,就像是一层层剥开的洋葱,将大雍官场最腐臭、最黑暗的内脏,血淋淋地展示在这个满腔热血的寒门学子面前。 苏明砚大骇。 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利用抄书的机会,拼死拼活才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这条模糊的贪腐链条。 但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长衫的男人,只是站在这烂泥地里,寥寥数语,就将这盘根错节的江南死局剖析得干干净净,甚至比账本上记录的还要透彻。 他甚至连谢家运盐的具体路线、转接的关卡都一清二楚! “阁下……到底是谁?”苏明砚的嗓音已经完全劈裂,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惧与震骇。 他看着萧瑾,仿佛在看一个能够洞穿天机的神明。 “我是谁不重要。”萧瑾微微垂眸,视线再次落在那个木匣上,“重要的是,你想靠这个账本去敲那面根本敲不响的鼓,还是想彻底破了这些吃人世家?” 苏明砚的呼吸急促起来:“怎么破?” “断漕。”萧瑾吐出两个极其冰冷的字。 苏明砚愣住了。 断漕?截断运河漕运?那可是大雍的水路命脉! “你把账本交上去,谢家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推出几个替死鬼,把水搅浑。”萧瑾的目光越过雨幕,看向虚无的远方,那是帝王在推演天下这盘大棋时的独有姿态。 “谢家要钱,六部要利。他们既然把官盐变成私盐走水路,那就让这条水路彻底变成死路。” 萧瑾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杀伐之气。 “徐州水师统领是郑家的人,四大世家表面同气连枝,暗地里为了争权夺利早有间隙。把账本上关于淮南漕运那一段的底单,不是送到京城,而是暗中送到郑家手里。” “郑家看到谢家背着他们吃了这么大一块肥肉,根本不需要你一个寒门学子去告御状。他们自己就会调动水师,以剿匪的名义,封锁徐州所有的暗道。” “盐运不出去,京城六部的钱袋子就会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不用你动手,那些原本收了谢家好处的官员,就会在朝堂上像疯狗一样反咬谢家。谢家为了平息众怒,为了保住根基,就必须把吞进去的银子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填补国库的亏空。” “借力打力,釜底抽薪,让世家互咬,让满朝文武去替你敲那面登闻鼓。” 萧瑾收回视线,看着苏明砚那张已经完全呆滞的脸。 “这,才是破局之法。” 安静。 只有雨水砸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苏明砚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他原本设想的,是去京城,冒死拦下御驾,用自己的命换皇上的一怒,换江南官场的一次清洗。 那是最惨烈、也是最绝望的书生手段。 但他从未想过,在这天下的大棋局里,还能有如此狠辣、如此直击要害的帝王手腕。 不讲对错,只讲利益,利用人性的贪婪与猜忌,兵不血刃,就能将庞大的谢家逼入死角。 这种眼界,这种手段,这种对朝堂局势的绝对掌控力。 这不是御史能有的,这不是六部尚书能有的。 甚至,连传闻中那个被架空的皇帝,都未必有这份魄力与手腕。 苏明砚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近乎疯狂的猜测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型。那个刚才被他刻意忽略的“孤”字,像一记重锤,再次狠狠砸向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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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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