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昏庸,但不傻。 军用连弩乃是大雍严禁私藏的国之重器,民间根本不可能有。 若萧瑾所言非虚,那科举街外死的那上千人,绝对不是什么百姓,而是货真价实的死士! “你……你胡说八道!”萧澈在一旁急得跳脚,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父皇,他这是在狡辩!他杀人灭口,现在又凭空捏造什么连弩和毒药,意图混淆视听!谁看见连弩了?谁看见毒药了?” 谢太傅在短暂的慌乱后,凭借着几十年的朝堂城府,迅速稳住了阵脚。 他在赌,赌萧渊在外面杀红了眼,根本没留下全尸。 赌黑夜之中,这太极殿上没人能立刻去科举街查验。 只要他死咬住不放,凭谢家在这朝堂上的势力,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殿下莫要血口喷人!”谢太傅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头磕在金砖上,声音更加凄厉,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哭腔,“老臣冤枉!老臣的家仆和那些义民,分明是看到贡院方向有火光冲天,恐大雍文脉有失,恐殿下有危险,这才情急之下前往救火!” 他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萧瑾,开启了最无耻的强词夺理: “至于殿下所说的夜行衣和连弩……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九殿下暴戾成性,杀红了眼,将那些救火的义民残忍屠戮。如今殿下为了替九皇子掩盖罪行,竟然随便编造出连弩和剧毒的谎言来栽赃陷害!老臣敢问殿下,您说他们是刺客,证据何在?!” 谢太傅膝行两步,面向老皇帝,声泪俱下:“陛下明鉴啊!九殿下私自调动来历不明的黑甲军,这已是铁证如山的谋逆之举!如今太子殿下不仅包庇乱臣,还要将谋反的脏水泼到老臣和那些死难的百姓身上!老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捉拿太子与九皇子,查抄贡院,还天下人一个清白!” 这番话不可谓不毒辣。 谢太傅直接避重就轻,将萧渊调动私兵的罪名无限放大,同时把科举街死掉的死士一口咬定为“救火的义民”。 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门阀世家完全有能力通过朝野舆论,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萧瑾头上。 老皇帝的眼神再次变得危险起来。 比起那些死了的死士,他其实更在意的是萧渊手里那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甲军。 这是悬在他皇权之上的一把利剑,他必须借着今晚这个机会,彻底将其折断。 “太子。”老皇帝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太傅要证据,朕,也要证据。你口口声声说那些是手持连弩的刺客,那东西呢?只要你拿不出物证,今夜你和老九包围贡院、屠戮京师的死罪,就休想洗脱!” 萧澈在一旁发出了极其压抑的得意冷笑。 他看着萧瑾,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面对这君臣二人的步步紧逼,面对这门阀世家厚颜无耻的指鹿为马,萧瑾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的沉稳与谢太傅的虚伪狂躁形成了极其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萧瑾看着谢太傅那张布满皱纹、写满对权力贪婪的脸庞,眼底深处,终于缓缓浮现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一直在等,等谢太傅把话说绝,等谢太傅把所有的退路都自己堵死,等世家将他们最丑陋的嘴脸在这太极殿上展露无遗。 现在,火候到了。 “父皇和太傅要看证据?”萧瑾轻轻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晚的夜色,“儿臣自然准备妥当了。” 谢太傅心底猛地一沉,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瞬间席卷全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萧瑾已经漫不经心地抬起双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掌声,在死寂的太极殿内骤然响起。 随着掌声落下,大殿外那原本已经凝固的夜风,突然被一股极其狂暴、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气生生撕裂。 “咚——咚——咚——” 沉重、粗犷,带着无法无天的戾气的脚步声,从汉白玉台阶的尽头一步步传来。 每一次落脚,都仿佛踏在谢太傅的神经上。 殿门外的太监连通报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直接吓得瘫倒在地。 一道高大悍利的身影,挡住了殿门外微弱的星光。 萧渊。 他连那身暗红色的玄铁重甲都没有脱,甲片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粘稠的鲜血。 俊美深邃的面容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翻滚着尚未平息的疯狂与嗜血。 太极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萧渊无视了龙椅上老皇帝惊恐的目光,也无视了那些御林军拔出一半的佩剑。 他大步流星地踏上御阶,径直走到萧瑾身侧,距离那件干净的紫金蟒袍只有半步之遥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似乎是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熏到萧瑾,微微低着头,像一只刚刚咬死了狼群、回到主人身边邀功的猛兽。 在萧渊的手里,提着一个极其巨大的、用粗布包裹着的不明物体。 那粗布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正“吧嗒吧嗒”地往太极殿的金砖上滴着血水。 萧渊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谢太傅,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他猛地一扬手,将那个滴血的包裹重重地砸在了谢太傅的面前。 “太傅大人不是要救火义民的证据吗?”萧渊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浓浓的嘲讽,“我给您,送来了。” 包裹散开。 十几把被打断、却依旧闪烁着幽绿毒芒的军用连弩,混合着几套沾满碎肉的夜行衣,以及三颗死不瞑目、面目狰狞的死士首领头颅,滴溜溜地滚落出来。 其中一颗头颅,正好滚到了谢太傅的膝盖边。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位大雍的当朝太傅。 那颗滚落到谢太傅膝边的头颅,眼睛睁得极大,死死瞪着这位曾经的主人。 谢太傅像是被火燎了指尖,猛地往后一缩,整个人狼狈地瘫坐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皇帝吓得魂飞魄散,龙椅被他撞得“咣当”作响,身子直往后缩,甚至藏到了那面巨大的屏风后面,指着地上的头颅和连弩,声音颤抖得变了调:“拿走!快把这些脏东西拿走!” 萧渊却浑若未觉。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靴底踩在金砖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血色脚印。 他走到案前,将手中还攥着的一枚青铜令牌狠狠一掼,令牌穿过散落的奏折,堪堪停在老皇帝的手边。 “父皇,您要的证据。”萧渊的声音沙哑而冷冽,带着尚未散去的杀机,“这令牌是在那死士首领怀里搜出来的,谢家亲卫,如假包换。” 老皇帝颤抖着手拈起那枚令牌,只见上面一个苍劲有力的“谢”字,在灯火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那是谢家家主才能调动的死士令牌,是大雍门阀权力的象征。 “太傅……这,这是怎么回事?”老皇帝死死盯着谢太傅,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了一层被愚弄的愤怒。 谢太傅此刻早已顾不得仪态,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声音凄厉:“陛下!这是栽赃!是九殿下杀人越货,故意偷了臣家的令牌来陷害啊!老臣对大雍忠心耿耿,怎会派人暗杀学子?” “栽赃?”萧瑾发出一声轻嘲。 他从紫金蟒袍的宽袖中取出一方锦帕,隔着锦帕捧出一块黑漆漆的墨锭。 那墨锭表面泛着一层极不自然的暗紫色光泽,在龙涎香的覆盖下,散发出一种似有若无的清苦味。 “这是儿臣在贡院内截获的曼陀枯毒墨。”萧瑾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却透着彻骨的寒意,“谢太傅派人送进贡院的这批墨,只要遇热,便会散发出剧毒烟雾。今夜考场内点着炭火,若非儿臣提前察觉,此刻那三千寒门学子,恐怕早已成了谢太傅稳固门阀势力的垫脚石。” “太医!”老皇帝狂吼一声。 第77章 断尾求生,老狐狸的弃卒保车 守在殿外的几名当值太医战战兢兢地膝行入内。 老太医王济只闻了一下那墨锭,脸色便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这确实是塞外禁药曼陀枯,吸入少许便能让人神志不清,量大则会导致肺腑溃烂而亡,且……且死状极像突发恶疾,极难分辨!” 大殿内瞬间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赵武猛地握紧剑柄,看向谢太傅的眼神已从畏惧转为了彻骨的憎恨。 这些寒门学子是大雍的未来,谢家这是要断了大雍的根! “不仅如此。”萧瑾拍了拍手,眼神里不带半分温度。 大殿外,几名黑甲亲卫押解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走了进来。 那是谢家的暗桩,也是此次负责运送墨锭和传递信号的线人。 这两人早已被萧渊在暗室里折磨得不成人形,一见到太极殿上的阵仗,再看了一眼满身血污的萧渊,其中一人竟直接吓得失禁,语无伦次地嚎叫起来:“饶命……殿下饶命!是太傅……是太傅大人说,只要这次坏了科举,大雍的权柄就还是谢家的……墨是家主给的,死士也是家主派的,求求皇上开恩,奴才也是听命行事啊!” 这番供词,如同一柄重锤,将谢太傅最后的侥幸锤成了粉碎。 “太傅,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萧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感。 谢太傅整个人蜷缩在地,那些平日里围在他身边谄媚的官员,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胯下,生怕被沾染半分。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屏风后的老皇帝终于看清了局势。 他原本对萧瑾的忌惮,在此刻被谢太傅试图操纵皇权、屠杀国士的疯狂所掩盖。 若谢家真能如此胆大包天,那他这个皇帝,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谢、严、明!”老皇帝咬牙切齿地喊出谢太傅的全名,猛地抓起那枚令牌砸在他的脸上,“你这老贼,竟敢欺君至此!” “陛下……陛下开恩啊!”谢太傅惨叫一声,满嘴鲜血地抬起头,眼神中终于露出了灰败的死色。 大殿外,原本沉默的清流言官们像是被某种力量感召,纷纷不约而同地跪倒在汉白玉石阶上。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浪潮,直冲云霄。 “臣等恳请陛下,严惩谢氏,以正国法!以安天下学子之心!” 在这如浪潮般的呼喊声中,萧瑾回头看了一眼萧渊。 萧渊正盯着那三颗人头,眼神阴鸷。 察觉到萧瑾的目光,他身上的戾气瞬间收敛,有些局促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似乎是怕自己满身的血腥气,污了这太极殿内那一抹最干净的紫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