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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第一行字,便让萧瑾的呼吸陡然一窒。 “殿下亲启:贫僧夜观天象,见北煞犯紫微,知宿命之轮已不可逆转。前世殿下之厄,非战之罪,乃蛊之祸也。” 萧瑾的视线飞快向下掠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忘尘大师在信中言明,前世那只让萧渊不惜背负弑兄恶名、以命相换的“护心蛊”,绝非寻常南疆蛊虫。这只蛊之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入萧瑾体内,并在最后关头被萧渊用换血之法强行剥离,是因为它的母蛊,根本就不在中原。 “护心蛊之母蛊,乃北狄王室世代供奉于圣山神庙之圣物。此蛊嗜血畏寒,唯北狄萨满巫师可驭之。前世殿下中蛊,绝非偶然,实乃北狄王庭蓄谋百年之暗算。彼等欲以母驭子,于关键时刻催发蛊毒,乱殿下心神,扼大雍龙脉。” 萧瑾握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张捏碎。 前世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为什么前世北狄的铁骑能那么精准地绕过雁门关的防线? 为什么他在朝堂上总会有一阵阵无法克制的心悸与狂躁,甚至在最后关头做出了许多错误的决策? 为什么萧渊明明是个杀伐果断的暴君,却要在最后那一刻,用最惨烈的方式剖开自己的胸膛,将那只蛊虫引入己身?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局,而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北狄王室才是那张网的操盘手,他们用一只看不见的蛊,遥控着大雍储君的命运,也逼得那个偏执的少年不得不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用最自毁的方式来切断那条无形的操纵线。 萧渊察觉到了萧瑾身上骤然降临的寒意。 他忘记了刚才的警惕,猛地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萧瑾苍白如纸的脸色和眼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他慌了,顾不得地上那个还跪着的暗卫,双手一把抓住萧瑾的衣袖,焦急地唤道:“皇兄?怎么了?是不是江南出了大事?谁要害你?” 萧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恨意与痛悔,继续往下看去。 信的后半段,忘尘大师的字迹变得更加潦草,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贫僧寻遍古籍,得一残卷记载:母蛊若存,子蛊虽去,余毒犹在魂魄,若逢北狄秘香催化,必生异变,重蹈前世之覆。欲断此劫,唯有掘其根源。母蛊不毁,殿下与九皇子之宿命,永无休止。” 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前世萧渊的血写成的。 萧瑾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那片漫天风雪中,萧渊浑身是血地跪在他面前,手里捧着那只还在蠕动的蛊虫,脸上却带着解脱般疯狂笑意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萧渊是个疯子,是个恶魔。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疯子是用自己的命,去填了他命数里的无底洞。 而现在,那个无底洞的源头找到了。它不在别处,正在那个嚣张跋扈地站在太和殿上、指着他的鼻子逼他去和亲的北狄王庭里! 萧瑾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清冷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足以燎原的业火。这是前世所有悲剧的罪魁祸首,是今生悬在他和萧渊头顶的催命符。 只要母蛊还在北狄一天,萧渊就会永远活在那个被蛊毒支配的噩梦里,而他随时可能因为毒发再次把萧渊逼上绝路。 这绝不允许。 萧渊被萧瑾此刻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比刚才抽藤条时更可怕,那里面积压着足以毁天灭地的仇恨与决绝,却又隐隐透着一种让他心惊肉跳的悲凉。 “皇兄……”萧渊的声音更低了,带上了本能的惶恐,“你别吓我。是不是忘尘大师说什么了?不管什么事,我去解决,我都去解决!” 萧瑾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信纸一点点攥紧,然后在萧渊紧张的注视下,松开了手。 那封信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在半空中便被萧瑾掌心骤然爆出的内力瞬间震成了齑粉,纷纷扬扬地飘散在书房半空,如同前世那些灰飞烟灭的冤魂,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有些真相,太沉重了。 萧渊不需要背负这些,他已经背负得够多了。这该死的宿命,该由他这个做兄长的来亲手斩断。 萧瑾抬手,轻轻弹去落在袖口的一点灰烬,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方才看到的并非是什么惊天阴谋,而是一封无关紧要的家书。他转过头,看向满脸不安的萧渊,眼神在触及那道还渗着血的手心伤口时,微微一顿。 他伸手,握住了萧渊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腹按在那道最深的口子上,温热的触感让萧渊浑身一僵。 “没什么。”萧瑾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那股彻骨的寒意却并未随着话语散去,反而更深地敛进了骨髓里,“只是一些陈年旧账,该清算了。” 陈年旧账? 萧渊虽然心思大多放在萧瑾身上,但也不是傻子。能让忘尘大师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绝不是什么小事。尤其是那信纸上残留的淡淡墨香和药味,让他敏感的神经骤然跳动了一下。 北狄。 不知为何,脑海里莫名闪过这个词。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厌恶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下意识地反握住萧瑾的手,十指紧扣,力度大到骨节泛白。 “皇兄,是不是北狄又搞鬼了?”萧渊咬着牙,眼底的戾气再次翻腾,“如果是北狄,我现在就去把驿馆那个姓拓跋的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他说着就要转身,却被萧瑾一把拉了回来。 “胡闹。”萧瑾冷声训斥,却并没有松开他的手,“杀一个使臣容易,可你想不想知道,前世那些让你生不如死的事情,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萧渊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前世的记忆是他心里碰不得的逆鳞,一碰就是血肉模糊。他死死盯着萧瑾,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像是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既渴望撕咬,又害怕那是猎人的陷阱。 “皇兄你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皇兄你知道是谁害了你?” 萧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钝痛,面上却不动声色:“孤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前世那些事,不是因为孤无能,也不是因为你不够拼命,而是从一开始,我们就中了别人的圈套。那个圈套的源头,在北狄王庭。” 北狄王庭!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萧渊混沌的脑海。前世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北狄的狼旗、诡异的萨满巫师、拓跋鸿嚣张的狂笑、还有萧瑾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的身影……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化作了一个清晰的、充满了血腥味的靶心。 他的敌人从来不只是那个老皇帝,也不仅仅是朝堂上那帮老狗,还有塞外那群真正的饿狼!他们才是把皇兄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 萧渊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的杀意在一瞬间攀升至顶点,那是比在太和殿上拔刀时更加纯粹、更加可怕的杀意。如果说之前的杀意是出于保护的本能,那么此刻的杀意,就是出于复仇的渴望。 “我要去北狄。”萧渊猛地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要把那个什么王庭夷为平地,把那些敢对皇兄动手脚的杂碎全都剁碎了喂狗!” “你会去的。”萧瑾看着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笃定,“但不是现在。” 他上前一步,将那双满是杀意的赤红眼眸纳入眼底,一字一句道:“孤也会去。这一次,孤要亲自去把那个让两世噩梦成真的根源,连根拔起!” 萧渊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形清瘦,却仿佛在此刻爆发出千钧之力的兄长,一时竟忘了反应。 亲赴北狄? 不行!那里是龙潭虎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皇兄怎么能以身犯险?! “不行!皇兄不能去!”萧渊几乎是脱口而出,急切地想要去捂萧瑾的嘴,仿佛只要说出这样的话,就会引来什么灾祸,“我带暗卫去,我把那个母蛊挖出来带回来给你,你就在京城等我……” “阿渊。”萧瑾打断了他的话,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萧渊无法挣脱。他看着萧渊,那眼神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坦率的决绝,“孤说过,这一世孤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前世你为了孤连命都不要,今生难道还不许孤陪你疯一场?” 萧渊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 陪你疯一场。 这五个字,对于他这个早已病入膏肓的疯子来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致命。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兄的累赘,是必须要被严加管教的疯犬,是需要用藤条来纠正的异类。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会愿意走下神坛,跟他一起踏入泥潭与血海。 “皇兄……”萧渊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又忍不住要往下掉,但他死死憋着,不想在刚才哭过之后显得太过软弱,“那我保护你。谁敢伤你一根头发,我就把他剥皮抽筋!” 萧瑾看着他这副又要哭又要杀人模样,心底那股因为真相而翻涌的恨意,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他松开萧渊的手腕,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动作干脆利落。 “把你那些眼泪收一收。”萧瑾头也不回地说道,笔尖在宣纸上落下行云流水的指令,“传令暗七,让她立刻来见孤。另外,让苏明砚准备好接手京城防务的文书,谢太傅既然想卖国,那孤就先断了他们的手脚。” 萧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在烛光下依旧挺拔如竹的背影,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露出了一个扭曲却狂热的笑。 “好!”他应了一声,大步走到萧瑾身边,主动伸手压住了镇纸,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皇兄写字,我给你磨墨!” 窗外夜色更沉,书房里的烛火跳跃了一下,映照着两人并肩而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而在那片阴影里,属于他们的反杀,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89章 暗夜潜行,刺探驿站的惊天秘密 “暗七。” 萧瑾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并不高,却精准地穿透了窗外的夜色。 下一瞬,那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案前。她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常年佩戴的黑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像是一把已经出鞘却尚未见血的利刃。 “属下在。” 萧瑾手中的笔尖顿住,那双刚刚还在写调动京防文书的眸子,此刻闪过一道冷厉的光。他将写好的密信封好,连同一枚刻着极夜图腾的铜牌一并推到桌案边缘。 “今夜子时,你亲自去一趟北狄使团下榻的四方馆。”萧瑾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浸过,“记着,只看不探。我要知道拓跋鸿的房间里都有什么人进出,他手里究竟藏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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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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