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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没有点灯,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 萧瑾屏退了所有侍从,走到殿内最深处的案几旁。那里珍重地供奉着一个紫檀木匣。 他颤抖着手打开匣子,一股早已干涸却依旧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是那件千疮百孔的血战袍。 萧瑾跪坐在案几前,将那件冰冷的血衣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他的脸颊贴着那粗糙的布料,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上面那些狰狞的破洞,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的体温。 “阿渊……” 在这无人的深夜,在这死寂的黑暗中,那位杀伐果决、令天下胆寒的太子,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冷酷。 他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砸落在干硬的血痂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水痕。 “谢家杀光了,萧澈也死了,那些害你的人,我都替你收拾干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说过不再离开我的,骗子……” 他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童,抱着那件血衣,在这冰冷的深宫中,发出一声声破碎而压抑的呜咽。 唯有在这个时刻,他才会流露出心底最深处的那一丝脆弱与绝望,那是比死更折磨人的痛。 然而,这场震动天下的血腥屠杀,却不仅仅震慑了朝堂与江湖。 深宫,养心殿。 药味与腐朽的气息交织在一起,病入膏肓的老皇帝躺在龙榻上,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便喷出一口黑血。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帐顶,耳畔回响着的,全是太监那战战兢兢的禀报,“四大世家满门抄斩”“菜市口血流成河”“太子手段酷烈,已无人敢言”。 那个他一直以为病弱无害的太子,那个他曾想方设法想要废黜的嫡子,竟然在短短几日内,掀起了这般滔天的血浪,将大雍的根基硬生生换了一遍血! 恐惧,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绕住老皇帝的心脏。 他很清楚,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那个疯子连亲弟弟萧澈都能凌迟,连三朝元老都能灭族,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朕……朕不能坐以待毙……” 老皇帝哆嗦着从榻上爬起来,顾不得披衣,跌跌撞撞地滚到御案前,抓起御笔。 那只握惯了天下权柄的手,此刻抖得连一个小字都写不稳,朱砂御墨洒得到处都是。 “来人……传朕旨意……”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歪扭的字迹,每一个笔画都浸透了惊恐与算计。 这是一道足以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雍朝野,再次掀起惊涛骇浪的圣旨。 第122章 拒受皇位,摄政天下的独夫 养心殿内,死气沉沉。 那股混杂着浓重药味与老人身上特有腐朽气息的味道,在紧闭的门窗内发酵,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殿内没有点多少灯,昏暗得如同这座宫殿主人的命数,只剩一丝游丝般的气息,吊着最后一口不甘的残阳。 老皇帝倚在龙榻上,面色蜡黄如金纸,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里布满了血丝。 自从那一日听闻四大世家满门抄斩、菜市口血流成河的消息后,他便夜夜噩梦,梦见那些没了头颅的世家老小爬进他的寝殿,撕扯他的龙袍,咒骂他的无能。 又梦见那个浑身浴血、眼神比恶鬼更可怕的嫡长子,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逼近他的榻前。 他怕。 他怕那个疯子真的杀红了眼,连亲爹都不放过。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贴身太监颤巍巍的声音,像是冰碴子砸在玻璃上,让老皇帝浑身一抖。 殿门被推开。 没有通报,没有通传,甚至没有行礼。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的天光踏入殿内。 他穿着一身纯黑的金丝织龙常服,衣摆没有任何纹饰,却比任何明黄龙袍都更显压抑与肃杀。 他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在寂静的大殿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萧瑾走到龙榻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下跪,甚至没有低头,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榻上那个形如枯槁的老人。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凤眼,此刻深邃如渊,看不到半分身为臣子的敬畏,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 “你……你来啦……” 老皇帝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他哆嗦着伸出手,想要去抓萧瑾的衣角,却在触碰到那冰冷目光的瞬间,又触电般缩了回去。 “朕……朕听说,你把谢家、王家他们都杀了?”老皇帝的声音嘶哑,带着试探与恐惧,“九族全诛了?” “是。”萧瑾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皇帝倒抽一口凉气,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出泪水:“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那是四大家族!那是大雍的根基!你把人都杀光了,谁来替朕打理江山?谁来替大雍守边?你这是要亡朕的天下啊!” “亡天下?” 萧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他缓缓环视了一眼这富丽堂皇却腐朽不堪的宫殿,“陛下觉得,把江山交给那帮卖国求荣、里通外敌的蛀虫,就能长久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压迫感如山岳般倾倒下来:“如果不是他们,北狄的狼骑怎能破关?如果不是他们,阿渊怎会被逼得坠崖?” 提到“阿渊”二字,萧瑾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凌厉,那股深藏的戾气让老皇帝像是被扼住了咽喉,脸憋得通红,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朕……朕错了……朕不该听信谢家的谗言。”老皇帝一边咳,一边慌乱地讨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早已没了半点帝王尊严。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翻身,颤抖着手从枕下摸出一个明黄色的锦盒,像是献上自己的心脏般,捧向萧瑾。 “瑾儿……大郎……朕知道你委屈,朕知道你有怨气……” 老皇帝语无伦次地唤着萧瑾的乳名,枯瘦的手指哆嗦着解开锦盒上的丝带,露出了里面那方光芒温润、雕刻着五爪金龙的传国玉玺。 “朕把这江山给你!朕现在就下旨禅位!只要你肯登基,只要你肯饶了朕这条老命,让朕在深宫里养老,朕什么都给你!这玉玺,这龙椅,这天下,都是你的了!” 老皇帝双手高举玉玺,浑浊的眼里满是求生欲,像一条摇尾乞怜的老狗。 在他看来,萧瑾掀这么大的风浪,无非是想夺回那个原本就属于他的太子之位,无非是想坐上那把龙椅。 只要给他,一切都能平息。 萧瑾的目光,落在了那方玉玺上。 那是传国玉玺,是大雍历代帝王梦寐以求的至高权柄,是证明天命所归的唯一信物。 白玉无瑕,金龙盘绕,哪怕是在昏暗的殿堂里,也隐隐散发着令人迷醉的权力之光。 只要接过来。 只要接过来,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天下再无人敢置喙半句。 萧瑾缓缓伸出手。 老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然而,下一秒,萧瑾的手指却越过了玉玺,一把扣住了老皇帝的手腕! “啊!”老皇帝惨叫一声,只觉得腕骨仿佛要被捏碎,玉玺险些脱手。 “陛下以为,孤图的,是这个?” 萧瑾的声音森寒彻骨,他看着老皇帝惊恐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仿佛从齿缝中挤出:“这东西,孤不稀罕,孤嫌脏!” 他想起了前世的那个冬天。 那天,也是这样昏暗的天色,也是这方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玉玺摆在案头。 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个被世人唾骂为暴君、疯子的少年,就是捧着这方玉玺,一步步从他曾经最信任的臣子与兄弟的刀光剑影中蹚过来,硬生生把这天下塞进了他的手里! “皇兄,你不愿沾的血,我来沾。你不愿背的骂名,我来背!只要你是皇帝,只要你活着,我就是千古罪人也甘愿!” 萧渊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着偏执到骨子里的痴狂。 那时候的萧瑾,觉得这个弟弟疯了,觉得这玉玺烫手,觉得皇位是枷锁。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方玉玺,萧瑾只觉得恶心。 恶心到想吐。 如果没有萧渊,这玉玺不过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如果没有萧渊,这龙椅不过是一把硌屁股的刑具。 如果没有萧渊,这天下万物,于他而言都是一堆一文不值的垃圾! “拿走!” 萧瑾猛地一甩手,将那方玉玺连同锦盒,狠狠砸在了地砖上! 一声脆响,那象征着皇权正统的玉玺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落至墙角,沾满了灰尘与污垢。 老皇帝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缩在榻角瑟瑟发抖,连一口气都不敢喘。 “你……你……” “孤不要这皇位。” 萧瑾直起身,那双向眼早已恢复了死寂般的冷漠,声音冷硬如铁,在大殿内回荡,“但孤要这天下,从此以后,唯孤命是从。” 他转身,对着殿门沉声下令:“来人。” 几名面无表情的极夜暗卫如鬼魅般闪身而入,单膝跪地。 “将陛下‘送’回寝殿静养。”萧瑾特意咬重了那个“送”字,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宫人,“从今日起,撤去养心殿所有笔墨奏折,不许任何人探视,更不许任何人出入。一日三餐,按例供应即可。若有违者,杀无赦。” “是!” 暗卫们上前,不顾老皇帝绝望的哭喊与求饶,直接用锦被裹住他,像拖一袋死肉般,将这位曾经的九五之尊拖向了无尽的黑暗。 殿门轰然关闭,隔绝了所有的光明与声音。 萧瑾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养心殿中央。 他看向那方滚落在角落的玉玺,眼底满是厌恶与嘲讽。 他不需要这东西来证明什么,他也不需要那个名为皇帝的虚名来束缚自己。 他要的是权力,绝对的、不受任何制衡的权力。 只有这样,他才能调动大雍所有的资源,去寻找萧渊。 只有这样,他才能集结最强大的军队,去踏平北狄,将拓跋鸿那条老狗碎尸万段! “传旨。” 萧瑾面向虚空,声音掷地有声,仿佛在对这整个天下宣告:“即日起,孤自封大雍摄政王,代天子行事,总览朝政,节制天下兵马。凡有不从者,视同谋反,诛九族!” 没有登基大典,没有祭天诏书,甚至没有一个臣子的赞同。 但从此以后,大雍再无皇帝,只有一个权倾天下的独夫。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两年,七百三十个日夜,就在这铁血与严酷的交替中,悄无声息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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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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