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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樾闻言轻笑一声,指尖在粗糙的陶杯沿口缓缓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师父所言极是。不过,定数二字,往往也藏着许多未尽之言。”他目光如溪水般清浅地落在僧人的手上,“譬如师父这双手,既有拨动佛珠的定慧,却也有握持重物的力道,倒像是曾在江湖风雨里浸染过。” 寂明缓缓将茶盏放下,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他抬起那双被火痕牵扯得有些变形的眼睛,直视微生樾,“施主慧眼。贫僧未入空门前,确曾走过几年江湖路。 刀光剑影是业,青灯古佛亦是业,万般皆苦,不过是从一个苦海渡向另一个苦海。” “即皆是苦海,师父为何又执着于跳入另一个苦海之中。”微生樾开口。 寂明低笑,“施主怎知,这苦海于贫僧而言不是另一种……解脱?” “若如今这苦海对师父是另一种解脱,师父亦不会见那些个达官贵人。” 微生樾见人总是不痛不痒地回他,索性也就开门见山一回。 “看来这位施主今日是特意来此寻贫僧的。”寂明无奈摇头。 微生樾唇角的弧度深了些许,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师父既已点破,在下便不再绕弯子了。 前些时日,在下身边的侍卫在京郊被人围杀,最终查明罪魁祸首之人为赵府大小姐。 但有趣的是,这位大小姐与您来往书信密切。在下不得不心生疑虑,今日来此,只为让师父给个说法。” 微生樾嘴角噙着微笑,语气温和,但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强势。 “施主既然查到了书信,”寂明的声音嘶哑,“便该知晓,贫僧与那位赵大小姐,并非主从,亦非同谋。” “且那封信……”他缓缓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并非贫僧写给赵家大小姐的。” “贫僧只与其在寺内畅谈佛法,并无任何书信往来。” “师父的意思是。”微生樾终于开口,语速不疾不徐,“那些书信,是有人伪造,意图嫁祸于你?” 寂明垂下眼睑,双手重新合十,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不知信件内容,亦不知是何人所为。赵大小姐确曾数次来寺中听讲,请教些佛法道理,贫僧只以寻常香客待之。至于她在外有何作为,与何人结怨,贫僧一无所知。”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道规律的敲门声。 “寂明师弟,有人来寻。” 微生樾指尖在杯沿的轻叩停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门外,又缓缓将视线落回寂明那张被火痕分割的脸上。 后者依旧垂眸合十,仿佛一切波澜都与他无关。 “看来今日是贫僧缘法不浅,访客接连而至。”寂明的嗓音平稳无波,“既如此,贫僧便不多留二位了。茶凉了便失了滋味,正如缘分,强求不得。” 这话已是在送客。 微生樾唇角微扬,拂袖起身,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愠色。 “师父说的是。”他顺势将一直未沾唇的茶盏轻轻推回案几中央,“茶凉了可惜,话不投机,亦无须多言。今日叨扰,多谢师父的清茶。” 他转身,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极淡的松香气息。 寂明并未起身相送,只是微微颔首,“施主慢行。” 微生樾不再多言,抬步走向门口。 越九上前替他拉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门外,一名同样身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垂手而立,见他们出来,合十行礼,眼神却飞快地朝禅房内瞟了一眼。 微生樾仿若未见,带着越九,从容不迫地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往回走。 脚步不疾不徐,与来时无异。 直到穿过那道月亮门,将僻静禅院彻底抛在身后,步入香客稍多的前殿廊下。 越九才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公子,那僧人分明在搪塞!那双手,还有他那身隐匿极好的气息,绝不可能只是个寻常游僧!为何不……” “不如何?”微生樾脚步未停,目光悠然掠过廊檐下的一只风铎,“强逼他开口?这里是佛寺,他是名僧,我们是慕名而来的香客。” 他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眼底却多了几分冰冷的玩味,“他滴水不漏,我们没有十足的凭据。更何况……那位访客,来得恰是时候。” 越九一怔:“公子是说,那敲门声……” “或许是真有访客,或许,”微生樾顿了顿,“只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再问下去的一个巧妙打断。 寂明此人,如雾里藏峰,火痕之下,恐怕不只是业障,更有秘密。他与赵家大小姐,绝非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那封伪造的书信,能送到我手里,本身就是一个指向他的信号。有人想借我的眼,去盯住他。今日一见,倒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 他回头,望向那幽深禅院的方向,“至少我们知道了,这位寂明师父,绝非池中之物。他越是遮掩,那潭水底下,便越是值得一探。” 越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禅院方向屋檐静默,梵音隐隐。 “那我们下一步……” 微生樾收回视线,理了理衣袖,神态已恢复成一派清雅闲适的公子模样。 “等。”他吐出这个字,举步向前,“也查。查他游僧之说的来处,查他脸上身上的痕迹,究竟缘何而起。至于赵府那边……” 他轻轻一笑,眸中光影明灭。 “既然有人递了刀子,我们自然要看看,这刀子,究竟是想让我们捅向谁。”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寺庙袅袅的香火与来往的信众之中。 只有禅房内,寂明依旧独坐,看着面前两杯早已凉透的清茶,伸出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将属于微生樾的那一杯,缓缓倒入了茶盘之中。 茶水无声浸湿了陶盘边缘,晕开一片深色的痕。
第31章 又遭埋伏,主动审讯知线索 赵府 “小姐,潜伏在樾王府里的人来信了,说是人已出府,往城南方向去了。” 贴身侍女小跑着进屋向赵悦柔禀报。 赵悦柔抬眸,“可还有其他人同他一起?” “有,是樾王殿下。”贴身侍女又答。 赵悦柔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在清丽的面容上蔓延。 老天爷还真是又给了她机会。 樾王殿下出门闲逛,归途中遭遇刺杀丧命。 经查实,主使为身边影卫越九,且越九此人疑似摄政王世子,蛰伏多年,是为父报仇而来。 这理由恰好能全了皇宫里那位的心愿。 只是那位樾王殿下,终究是要成为一个孤魂野鬼了。 “去,让他们动手,切不可让他们回到街市。” “是,小姐。”贴身侍女领命退下。 赵悦柔心情颇好地把玩着腰间的流苏坠子。 越九啊越九,本小姐看你这次如何逃! 城南,密林 林间的风忽然静了。 越九握剑的手收紧了一寸,这四周不对劲。 “主子。”他低声。 微生樾闭目倚着软垫,冷哼一声,“还真有。” 箭矢破空之声骤然撕裂林中的安静。 十数道黑影从林内暴起,刀光直扑马车。 几乎同时,另一批玄衣人从更高的树冠间坠下,后发先至,刃口架住了刺客的致命杀招。 金属碰撞的锐响炸开,惊起远处寒鸦。 越九的剑已出鞘一半,却僵在手中,似乎没有他出手的必要了。 那些玄衣人的身手利落得可怕,招招制敌,不过片刻,来袭的刺客已倒下大半,余下三两人被反扣肩胛,重重按在泥地上。 一切发生在十几个呼吸之间。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压抑的痛哼和血腥气弥漫。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 微生樾探出身,玄色大氅的毛领衬得他面容愈发红润。 他踩着越九放好的脚凳下车,靴底避开地上蔓延的血迹,走到被压跪的刺客面前。 “赵家养的人,这些年倒是没什么长进。”他语气温和,像在点评一盆不开花的兰草。 被压跪的刺客眼中闪过惊骇。 他们从未暴露过身份! 微生樾笑了笑,没再说话,只瞥向身侧玄衣首领,“留两个舌头,其余的……处理干净些,别污了这片林子。” “是。” “发什么愣?”微生樾不知何时已回到车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你吓着了?” 越九垂眼,“属下失职。” “你有什么失职的?”微生樾轻笑,“你方才不是已经准备拔剑了么?只是他们快了一步而已。” 越九喉结微动。 “回程吧。”微生樾先一步掀帘进去,“带活口回府。赵小姐送了这么份大礼,总得……好好回个帖子。” 马车缓缓驶回樾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越九跟在微生樾身后半步。 两个活口被直接带进了地牢。 微生樾没急着去听审,反倒先回了书房,慢条斯理地净了手,又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 “你也下去换身衣裳。”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仍立在门边的越九,“沾了血气。” 越九低头应了声“是”,退到门外。 他回到自己的住处,迅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越九快步回到微生樾的屋外,门扉虚掩,透出暖黄的光和一丝清冷的茶香。 他定了定神,抬手叩门。 “进来。” 越九推门而入,微生樾仍坐在原处,手里捧着一卷书。 听见脚步声,他未抬眼,只淡淡道:“换好了?” “是。”越九走到书案前数步远,单膝跪地,“主子,属下请命,去审地牢里那两个活口。” 微生樾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眸看他。 烛光下,那双总是蕴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水,打量着越九。 “怎的突然想审他们?”微生樾问。 越九垂首,脊背挺得笔直,“今日林中,那些刺客定是冲着属下而来,主子被牵连其中。属下愿戴罪立功,撬开他们的嘴,查明究竟。” 屋内静了片刻。 微生樾将书卷轻轻搁在案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滑的扶手。 “起来吧。”他道,“你想审,便去审。只是……”他话锋微转,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赵悦柔派出的死士,骨头不会太软。寻常手段,怕是无用。” 越九站起身,目光坚定,“属下明白。自有办法。” 微生樾看了他片刻,终于挥挥手,“去吧。别弄死了,留着还有用。” “是,主子。”越九抱拳,转身退出书房,背影干脆利落。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陈年血渍混合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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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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