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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生着两株巨大的榕树,气根垂落如帘幕,将内里遮得严严实实。 玄无欲抬手拨开气根,月光倾泻而入,越九看清了谷中景象,脚步猛然顿住。 一片花谷。 谷中遍植奇花异草,馥郁的香气在夜风中浮动。 花径尽头是一座竹木结构的小屋,不高不大,却精巧雅致。 小屋前有石桌石凳,桌上一壶清茶,几只杯盏。 院角种着几竿翠竹,竹下是一方小小的水池,水面浮着几朵睡莲,月光下竟有锦鲤游动。 最让越九震惊的不是这片花谷,而是这屋子、这花、这竹、这池、这鱼…… 每一处细节,都与他先前和玄无欲说过的一模一样。 那时他不过是随口一提。 某个深夜,玄无欲难得来他殿中。 他喝得微醺,靠在窗边望着南疆的夜空,说若有一日能寻个清静地方。 建一座小屋,不必大,能住下几个人就好。 院中要种些花草,最好有竹,再挖一方小池养几尾锦鲤。 夜里能听水声,白日能看花影。 他当时说完便忘了。 可有人记下了。 “皆是照着你说的布置的。”玄无欲轻声道。 越九喉头一哽,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 裴铮凑上来,兴奋地拉着他的袖子:“阿九,你快进去看看!屋里还有更惊喜的呢!” 越九还没来得及回应,已被裴铮拽着往屋里走。 花云辞在后面掩嘴轻笑,微生墨摇着扇子跟上来,图勒大步流星地越过众人先去开了门。 屋内陈设简朴却处处见心思。 外间是待客的堂屋,一张矮桌,几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触疏淡,正是南疆的山水。 里间是卧房,床榻宽大,铺着柔软的褥子,帐子是月白色的轻纱,床头小几上搁着一盏香炉,青烟袅袅。 最让他意外的是,卧房分了两进。 外进是一张大床,里进却是一张更大的床,足够七八个人并排躺下还有富余。 越九的目光在那张大床上一顿,随即迅速移开,耳根到脖子根全红了。 他假装镇定地转身,清了清嗓子:“这屋子是谁建的?” “我们几人。”微生墨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折扇掩去唇角笑意,“图纸是使者画的,花草是两位花公子选的,木材是图勒从北疆运来的,裴铮负责监工。” “阿九可还喜欢?” 此话一出,越九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 但越九还算了解这些人。 这些人各个都是醋坛子。 如今竟能齐心协力瞒着他建了这么一座屋子,还一路和和气气地把他带过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喜欢。”越九坦然道,目光却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正因为喜欢,所以更想知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裴铮眼神闪了闪,第一个绷不住,刚张嘴就被花云辞一把捂住了嘴。 “圣子说什么呢,我们哪能打什么主意?”花云辞笑吟吟道,“不过是见您平日操劳,想给您寻个清静的歇脚处罢了。” 越九抱臂看着他们:“是么?你们几个,哪一个不是恨不得把我拴在裤腰带上的人? 今日倒好,联起手来哄我,还一路连句醋话都没有。 要么是我在做梦,要么……” 他拖长了语调:“就是你们有事瞒着我。” 这话落地,几人神情各异。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越九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来回扫过面前几个人高马大的人身上。 几人沉默了几息,最后还是玄无欲走了出来,“你们去准备晚膳,我同圣子说便是。” 照往常,其余人定然不乐意,但如今可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 一溜烟儿,便各自忙活去了。 玄无欲牵着越九坐下,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口,“阿九,我们确有事情瞒着你。” 越九面色好了些,等着人继续往下说。 然,下一瞬,玄无欲这清冷国师竟是红了耳朵。 “阿九,我们瞒着你的……是这件事。” 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 越九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他颤着手往后翻去…… 越九脑中轰然炸开。 “你们……” “这屋子。”玄无欲不敢看他,声音却稳,“建来不是为了歇脚的。是为了将其试一遍。” 荒唐! 太荒唐了! 几人不知何时已从各处冒出来,一个个别开目光。 越九张了张嘴,想骂,却不知从何骂起。 花云辞弱弱地补了一句:“圣子若是不愿……我们也不会强求的。” 可那语气,分明带着期待。 越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你们这群混账。” 越九是被一阵香气扰醒的。 那香味熟悉得很,是花云辞身上常带的兰草香,又混着几分图勒身上干燥的草木气息。 他在一片温热混沌中挣扎半晌,终于费力地掀开了眼皮。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脸。 裴铮支着下巴趴在床沿,那双圆溜溜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见他睁眼,整张脸倏地亮了起来,跟点了灯似的。 “阿九醒了!”裴铮一声喊,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越九脑子还没转过来,眼前已经接二连三地冒出好几张脸。 一张,两张,三张……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却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慢些。”玄无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 越九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这位国师的怀里,后脑勺枕着的不是枕头,而是对方的肩窝。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 那日在花谷小屋,玄无欲摊开那卷帛书后,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以为这些人只是说说而已,谁知他们竟是认真的。 头一晚还算收敛。 第二日便不一样了,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缠人,连平日最是端方的玄无欲都来凑热闹。 他只记得那几日里,竹影摇窗,水声潺潺。 他本以为自己在现代见过世面,已经够放得开了。 没想到跟这群古人比起来,他简直是个纯情少年。 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花样。 越九自认为在脸皮厚度上已经修炼到了一定境界。 可跟这群人比起来,他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越九当时就想把这群人全扔出去。 但他没力气了。 最后一日的记忆尤为模糊,眼皮一沉,直接昏了过去。 至于昏了多久,他完全不知道。 此刻被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越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是哪儿?
第396章 一觉睡醒成陛下了?!这天下本来就是我的?! “圣子,啊不,如今该称陛下了,这里是大衡皇宫。”玄无欲云淡风轻地解释。 越九:“???” 面前的几个人齐齐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随后…… 跪了下去。 端端正正的双膝跪拜,脊背挺直,双手交叠于额前,深深伏地。 越九整个人都僵住了。 “臣等叩见陛下。” 陛……下? 越九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他下意识地去看自己身上的被子,明黄色,金龙纹。 再去看床边的帐幔,明黄色,绣着祥云仙鹤。 去看远处的案几上,旁边是一摞奏折。 他这是……又穿了? “等等,你们先起来。” 众人起身。 越九狠狠捏了自己的脸颊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疼的。 不是在做梦! 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就睡了几天而已,发生什么大事了? 众人身后传来一道轻笑。 “好了,让我同阿九解释吧。” 众人闻言,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越九抬眸望去,身子唰地坐得笔直。 老天爷! 开口的人是他亲爹!! 所有人都退出了殿内,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越九坐在龙床上,被褥上那明黄色晃得他眼睛疼。 他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贺兰倾也在打量着自家宝贝儿子。 他心下一软,终究没忍住,唇角微微弯起,“想问什么便问吧。” 越九张了张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问题太多,多到堵在喉咙口,竟不知从何问起。 他深吸一口气。 “我昏睡了多久?” “整整一个月。”贺兰倾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拂过越九散落在枕上的发丝,“他们也真是,为了不让你涉险,竟给你下药。” “不过,好在这一个月里,我们肃清了皇后一党。”贺兰倾继续说道,声音不急不缓,“包括皇后本人、她的母族、以及朝中所有被先皇安插的暗桩,还有先皇本人都已经伏诛。” 越九咽了咽口水。 “那微生宸呢?他是……?” “他是爹爹的人,更确切来说,他是爹爹的好友。 当年为了隐瞒我皇子的身份,他顶替了我,坐上了这个皇位。” 这句话在越九脑子里转了三圈,才勉强消化。 “所以……爹爹的意思是,爹爹才是真正的皇帝?” 贺兰倾看着他,那双深沉如渊的眸子里忽然漾开一抹笑意。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越九的脸颊,“不止如此,阿九也是。” 越九懵了。 殿内安静了许久。 越九坐在龙床上,脑袋里嗡嗡作响。 “所以……微生宸从一开始便知道?” 贺兰倾微微颔首。 越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为自己就是个影卫,后来成了个身负血海深仇的摄政王府遗孤,再后来成了镇南王。 现在忽然告诉他,他是皇子,他爹是皇帝,他自己也将是皇帝?! “我得缓缓。”越九捂住脸,声音闷闷的。 贺兰倾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他伸出手,将越九捂住脸的手轻轻拉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不急,往后日子还长。” 越九从指缝间露出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 贺兰倾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热而真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玄无欲他们呢?”越九的声音闷闷的,“他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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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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