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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九皱眉,“那主子……六哥可有准备?” 这一声“六哥”叫得比方才顺了些,微生樾似乎很受用,抬眼看他,眸色愈加柔和。 “准备自然要有。但小九,你要知晓,在这种宴上,有时退一步,比进一步更需要胆量。”他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他们盼我动,我便偏要静。他们想看樾王府沉不住气,我偏要让他们无处着力。” 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确实需要小九帮忙。” “六哥说。” “宴席之上,你不必紧跟在我身边。”微生樾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我要你留意一个人。一是皇后身边那位新提上来的掌事宫女,叫兰序。” 越九瞬间领会,“六哥疑心她?” “不是疑心。”微生樾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是确定她有问题,却不知他们那日会唱哪一出。兰序是皇后的刀,刀尖对准谁却未可知。” 越九重重应下,“我明白,六哥,我定会盯紧。” 微生樾看着他昳丽的脸庞,忽然问,“怕么?” 越九一怔,随即摇头:“不怕。” 他怕什么? 实在不行,他便闯皇宫弑君。 反正那人也不配,早早死了让位于人,大家皆大欢喜。 “是真话。”微生樾笑了笑,这次的笑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欣慰。 他伸出手,果然在越九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温和如兄长。 “去吧。这几日养精蓄锐。” 越九躬身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越九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柄上冰冷的纹路硌着掌心。 尸骨铺路,花团锦簇。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八个字。
第54章 皇后生辰起波澜,杀鸡焉用牛刀? 皇后生辰宴这日,宫阙张灯结彩,笙歌鼎沸。 鎏金铜兽吞吐着袅袅檀香,织锦地毯从殿门一直铺到御座之下,沿途宫娥彩衣翩跹,手捧琼浆玉露,往来如云。 微生樾到得不早不晚。 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锦袍,玉冠束发,腰间只悬了一枚素净的羊脂玉佩,步履从容地踏入光华流转的大殿。 立刻有几道目光隐晦地投来,又迅速移开。 二皇子微生琰与四皇子微生琮已在席间,正与几位朝臣言笑,见他进来,笑意未变,眼底却深了深。 三皇子和五皇子身体抱恙,并未前来,只是派人送来了贺礼。 越九作为随侍,按微生樾事先吩咐,并未紧跟他身侧。 他换了身普通内侍的服饰,垂首敛目,侍立在微生樾身后。 皇帝驾临,满殿跪伏。 天子年近五旬,面容威严,眼睑微微下垂,目光扫过众皇子时,看不出太多情绪。 皇后端坐其侧,凤冠霞帔,端庄雍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她身后半步,垂手立着一位宫女,身着区别于普通宫女的浅碧色襦裙,身姿挺拔,面容清秀而平静。 此人正是兰序。 宴开,歌舞升平。 觥筹交错间,暗流悄然涌动。 二皇子率先举杯向皇后祝寿,言辞恳切,并呈上一尊罕见的红珊瑚树,引得皇后连声称赞,皇帝也微微颔首。 四皇子不甘示弱,献上一幅前朝名家的《万寿图》,寓意吉祥,画工精湛,同样博得满堂彩。 轮到微生樾。 他离席,行至御前,姿态恭谨,“儿臣恭贺母后千秋。愿母后凤体康健,福泽绵长。” 奉上的贺礼是一只精巧的紫檀木匣,打开来,并非奇珍异宝,而是一卷手抄的佛经,墨迹沉稳,隐隐透着檀香。 “此乃儿臣于明光寺斋戒三日,为母后亲手誊录的《药师经》,祈愿佛祖庇佑母后安康。” 礼不算重,甚至显得有些“轻”,但这份亲手誊经的“心意”和“孝道”,却让人挑不出错处。 皇后笑容依旧温婉:“樾儿有心了。” 皇帝看了微生樾一眼,淡淡道:“抄经静心,也是好事。” 席间几位老臣暗自交换眼色。 六皇子这步棋,走得稳。 不争锋芒,只示纯孝。 然而,试探并未停止。 酒过三巡,二皇子麾下一位武将借着酒意,忽然起身笑道:“久闻六殿下府中侍卫皆身手不凡,今日皇后娘娘寿诞,四海升平,不如让儿郎们演练一番,以助酒兴如何?” 话音未落,四皇子那边便有人附和。 矛头隐约指向微生樾。 若应战,赢了是锋芒太露,输了是徒有虚名;若推辞,便是怯懦。 微生樾正要开口,御座上的皇帝却忽然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让满殿瞬间一静。 皇后立刻关切侧身,兰序无声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皇帝接过,抿了一口,摆了摆手:“今日皇后生辰,歌舞雅乐足矣。动刀动枪,冲了喜气。” 轻描淡写,将提议驳回。 那武将讪讪坐下。 微生樾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父皇这打断,是有心,还是无意? 皇帝目光不着痕迹掠过那道身影,眸底染上一丝惊愕,但很快又隐藏起来。 越九在柱后,眼神却牢牢锁住兰序。 就在皇帝咳嗽,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他清晰地看到,兰序借着递茶时袖袍的遮掩,指尖极快地在皇后座椅的扶手上点了一下,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皇后神色未变,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轻轻回叩了一记。 暗号? 越九挑眉,这是有什么动作? 宴席继续,仿佛一片祥和。 但微生樾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探究的、审视的,比之前更多了。 他始终从容,该举杯时举杯,该静听时静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戌时三刻,皇帝面露倦色,起身先行离席。 众人跪送。 皇帝离开后,殿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些,又似乎更加微妙。 皇后依旧端坐,笑容却似乎淡了些许,目光偶尔扫过几位皇子,深不见底。 就在众人以为宴会将平稳结束时,皇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今日诸位皇子孝心可嘉,本宫甚是欣慰。尤其是樾儿,那份亲手誊抄的佛经,深合本宫心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微生樾身上,“本宫这里也有些心意,赏给孩子们。” 她略一示意,兰序便领着几名宫女,手捧托盘,款步走向几位皇子。 给二皇子的是前朝名砚,给四皇子的是翡翠如意,皆是贵重之物。 轮到微生樾时,兰序亲自将托盘奉上。 盘中是一串沉香木念珠,颗颗圆润,幽香扑鼻。 微生樾起身,双手接过,触手只觉那念珠沉甸甸的,幽凉浸骨。 “儿臣多谢母后。”他恭敬道谢,指尖却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颗念珠的上似乎有一丝微小的不平整,像是……后来被重新填补过。 他神色不变,坦然将念珠收起。 越九在远处,紧紧盯着兰序奉上念珠的每一个细节。 宴散。 微生樾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辞别众人,登上回府的马车。 车厢内,只有他与越九。 宫灯的光芒透过车帘缝隙,明明灭灭地照在他脸上。 “如何?”微生樾低声问,把玩着那串沉香念珠。 越九将所见细微之处一一禀报,尤其是兰序与皇后那瞬间的交流,以及奉念珠时可疑的动作。 “六哥,那念珠,必定有蹊跷。” 微生樾捻动念珠,听着那沉稳的木珠相撞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是啊,宴无好宴,礼无好礼。父皇的离席是巧合,还是不想看到某些场面?皇后的赏赐是慈爱,还是另一把更温柔的刀?” 他将念珠举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审视那颗略显不同的珠子。 “他们今日没逼我动,却送了这样一件静心的礼物。是想让我静到何时?静成什么样子?” 马车驶出宫门,将那片璀璨而危险的繁华抛在身后。长街寂静,只听得车轮辘辘。 越九低声问:“六哥,这念珠……” “带回府,仔细查验。”微生樾将念珠收起,“宴席只是开场。兰序是刀,皇后是执刀人,但这刀想割断的,究竟是我的羽翼,还是指向别的什么人……今夜之后,怕是有人要坐不住了。” “六哥,我的墨玉佩可驱使苍梧卫,可要——” “小九,杀鸡焉用牛刀?这要留着最后使才是。” 微生樾轻轻拍了拍越九的手臂。 “不过,你可先与苍梧卫的首领接触接触。让他们更加信任与你。” “六哥说的是。”越九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23世纪,他出手向来是奔着得手去的。 有组织在,那些人也查不到他。 可这个世界便不一样了,适时藏点东西,必要时还可力挽狂澜。
第55章 缘华节,遇三人 时间一晃便是缘华节。 这节日起源于大衡开国之初。 相传高祖征战时,与发妻失散于战火,七年后竟在桂花盛开的河畔重逢。 彼时高祖已登基,却空悬后位,终以帝王之身迎回故人。 为感念这段失而复得的情缘,特将重逢之日定为缘华节,取“缘起不灭,芳华永驻”之意。 数百年来,缘华节添了不少独特习俗。 其中最令人期待的便是那“河中寄情”。 是为相恋之人共放一盏莲花灯,若双灯并流至三里外的月老桥仍不分离,则被视为天定良缘。 今夜洛水两岸,早已挤满了放灯的男女。 烛光映着粼粼水波,宛若星河坠落人间。 宫廷里的庆典则更为庄重。 依古礼,帝后需携手登上观缘台,共饮一盏“同心醴”。 今年陛下特许民间同庆,特命将御酿的桂花酒分赐各州府。 樾王府内 “小九,今儿个主子允我等休沐,又遇上这缘华节,我们不若出府闲逛闲逛?”樾三单手揽过越九的肩膀,勾唇一笑。 “三哥,这节日人家都是成双成对的,我们几个孤家寡人的大老爷们去了,丢人呐。”越九神色苦恼。 樾三一番软磨硬泡,终是将越九拖出了王府。 月色初上,长街两侧桂花香混着烛火气,越九那身简单的青衫没入人流。 这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飞进了微生樾的书房。 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阴影。 微生樾搁下笔,静默片刻,转身走向内室。 不多时,他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领口袖缘绣着暗银云纹,对着铜镜将一丝不苟的发冠稍稍调整至一个略显随意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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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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