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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首微微后缩,这是蓄势的前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那条赤鳞蝮弓起的脊线上。 下一瞬,蛇动了。 却不是扑咬。 它颈骨舒开,颊鳞收拢,那两道暗红细纹竟渐渐淡去,如烛火被风压熄。 高昂的头颅缓缓低垂,贴地滑行,绕过横陈的枯木,越过樾五的靴尖,径直游向越九。 越九刀已出鞘三寸。 此刻那三寸刃锋卡在鞘口,进退不得。 蛇尾拖曳枯叶,沙沙声细密如蚕食桑。 它游过越九靴面,并未停留,而是盘上他膝侧,继而顺腰际攀援,直至颈窝才停下。 整条蛇盘成三圈,首枕锁骨,尾缠腕间。 像是在认主。 越九僵立如木。 蛇鳞凉滑,隔着衣料也能感知那绵长的收缩,一收一舒,竟与他心跳渐成同频。 樾七的长棍悬在半空。 樾五的指尖仍停在药箱扣襻上,没动。 东南角灌木丛后,那藏身之人气息骤乱,衣料擦过荆棘的声响比方才更重,几乎像是忘了遮掩。 古楠后那一位倒是沉得住气,只是枝头栖鸟忽然惊起,扑棱棱翅声搅碎满林寂静。 越九垂眸。 赤鳞蝮正微微偏头,竖瞳倒映他的下颌弧线。 蛇信吞吐,细长分叉的舌尖堪堪触到他喉结下方。 “小九,”樾五压低声,“你颈下……” 越九放缓呼吸。 赤鳞蝮忽然昂首,轻蹭越九的下巴。 动作极轻,几乎是贴过去的,像试探,又像确认。 林间那几处藏身的呼吸全乱了。 樾七握棍的指节泛白,额角有汗滑进领口,他却不敢动。 不是怕蛇,是怕惊了蛇。 这赤鳞蝮此刻姿态全无攻击之意,若因他莽撞激起凶性,反害了小九。 越九却渐渐松了刀柄。 他不知为何,竟从这冰凉鳞片底下觉出一丝近乎依偎的温度。 樾五开口,用着气音说道:“小九,这蛇……是在护你。” 话音落,东南角灌木丛后那道气息再藏不住。 一道灰影疾掠而出,直扑断崖边那两株赤血兰。 樾七长棍横截,棍风劈开腐叶,将那灰影逼退三步。 那人是个瘦小男子,蒙面。 与此同时,古楠后亦有人动。 却不是扑向赤血兰。 那人身形飘忽,竟是直取越九。 确切说,是取越九颈间那条赤鳞蝮。 樾五药箱掀开,三枚淬过麻药的飞针并排钉入那人前路树干,入木两分,针尾颤鸣。 那人急刹,足尖点地后掠三尺。 蒙面巾上方露出一双细长眼,眼底有惊色。 只见赤麟蝮的蛇首已转过来。 竖瞳收缩成一线,颊边暗红细纹复又撑开,比方才更艳,几乎沁出血色。 它盘在越九颈间,尾梢却缓缓游出,垂落他胸口,朝那两个蒙面人轻轻摆动。 那不是示威。 是警告。 周遭静得只余枯叶下虫豸啮噬的细响。 樾五认得这种姿态。 南疆猎蛇人常说,赤鳞蝮护巢时便是这副模样。 竖瞳、展纹、尾梢如钟摆。 可它如今护的不是那两株赤血兰。 它护的是越九。 第二个蒙面人哑声开口:“这蛇是……认了主?” 第一个已退至三丈外,惊疑不定:“赤鳞蝮从不认主。南疆百年来从无此例。” 樾五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越九。 越九垂手而立,刀已归鞘。 他颈间那条蛇慢慢收回尾梢,重又盘成三圈,蛇首低伏,枕回颈窝处。 似乎终于寻到了此生归宿。 光从林隙漏下,打在赤血兰花苞上,那两滴悬而未落的血愈显殷红。 “五哥,去将那赤血兰给采了吧。”越九出声。
第72章 花藤峒峒主,他会先结果了祂们 其余人见到难缠的赤麟蝮认主,哪里还敢使那些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伎俩。 各个皆麻溜儿地离开此处。 越九见这些人识趣,也不愿浪费时间。 只想着赶紧采了这赤血兰回去给樾一治伤。 没有赤麟蝮的阻挠,樾五很快便将两株赤血兰采摘,放入玉盒之中。 正当三人要离去时,一个穿着南疆服饰戴着獠牙面具的高挑男子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那饶有兴致的目光落在乖巧的赤麟蝮身上,亦是落在戴着面具的越九身上。 男子缓缓开口,那嗓音低哑,好似在耳边调情一般,“这位公子,你脖子上的赤麟蝮是我花藤峒的信仰之物。不知你可能将其归还?” 越九闻言,指尖抚过颈间赤麟蝮冰凉的身躯,那蛇懒懒抬了抬脑袋,信子在他下颌一触即收,竟似撒娇。 他未抬眼,嗓音淡得像浸过霜的刃:“认主之物,无归还之理。” 南疆男子闻言不怒,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从喉咙深处漫出,带着几分沙哑,几分缠绵,仿佛越九说的是什么极有趣的玩笑。 “公子说得是。”他往前踱了一步,衣摆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如碎玉落盘,“只是这赤麟蝮自我花藤峒遗失已有七年,峒中刻着它名的灵牌,至今未撤。” 七年。 樾五的目光倏地锐利起来。 赤麟蝮却忽然昂起头,朝着那男子发出嘶嘶低鸣,尾尖在越九颈侧轻轻拍打,似焦躁,又似亲近。 男子弯起眼:“它记得。” “记不记得,都是我的。”越九抬手按住那躁动的小东西,指腹轻轻摩挲过它的头顶。 赤麟蝮很快安静下来,重新盘成温驯的一圈,只一双竖瞳仍盯着男子不放。 男子便不再看蛇了。 他将那饶有兴致的目光全然落在越九身上,从面具下隐约的下颌线条,到领口露出的那截腕骨,一寸一寸,慢条斯理。 “公子如何称呼?” 越九没有答话。 樾五上前半步,袖中短刃已滑入掌心。 他身量比那南疆男子矮了一截,气势却半分不输:“峒主若无事,我等便告辞了。” “峒主”二字出口,男子眼尾笑意愈深。 他并不否认,只从腰间解下一枚暗红木牌,随手抛了过来。 樾五接住,垂眸一扫。 牌上阴刻着蜿蜒蛇纹,与赤麟蝮腹鳞纹路如出一辙,边缘已磨得圆润,是常年被人握在掌中摩挲的痕迹。 “拿着吧,总有一日会用上的。”男子嘴角的笑意愈加浓郁了。 越九终于抬眼,隔着面具与那人对视。 “多谢。” “五哥,七哥,我们走吧。” …… 南疆男子负手立于原地,望着那三道背影没入密林深处。银饰在风中轻撞,叮咚作响。 他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名黑衣侍从,低声道:“峒主,不追?” “不急。”男子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獠牙面具的边缘,嗓音里那几分调情的慵懒早已褪尽,只余下深潭般的平静。 “都等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时。” 他转身,衣袂扫过落叶,露出一角绣着暗红蛇纹的里衬。 “去查,那个戴面具的,事无巨细,我都要知晓。圣女的血脉怕是还流落在外……” “还有那些欲要捣乱的人,都处理了。” 侍从应声而去。 林中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嘶鸣。 三人离开后,一路无话。 樾五将玉盒贴身收好。 樾七断后,袖中短刃始终未曾归鞘。 越九走在最前。 赤麟蝮盘在他颈间,蛇信轻吐,偶尔蹭过他的下颌,比往日更黏人几分。 越九未曾理会,只抬手将面具按得更紧了些。 玉盒里的赤血兰需要新鲜入药,耽搁不得。 三人连夜换马,驿站不停,硬生生将五日的路程压成三日。 第五日薄暮,帝京永宁门的轮廓终于浮现在暮色里。 樾七亮出王府令牌,守城士卒未敢多问,立时放行。 马蹄踏过长街,惊起栖鸦一片。 樾王府后院的灯火早已候着。 樾一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的白布隐隐渗出暗红。 见三人推门而入,他撑着要起身,被樾五一步上前按住。 “药取回来了。”樾五声音低哑,解开衣襟取出玉盒。 盒盖掀开的刹那,满室生凉。 两株赤血兰静静躺在玉色底衬上,根须完好,叶片舒展,叶脉间流转的赤色纹路犹带光泽。 樾一盯着那药,又看向樾五眼底的青黑,以及樾七袖口未干的血迹。 他笑了笑,嗓音沙哑:“辛苦了。” 樾七没答话,转身去请府医。 越九立在门边,没有入内。 赤麟蝮从他领口探出半截身子,竖瞳望向榻上之人,安静得近乎凝滞。 樾一的视线越过樾五的肩头,落在那道修长的侧影上。 “小九。”他轻声唤。 越九上前。 樾一轻叹:“此番又胡闹。” 越九摇头,“才不是胡闹,只要能救大哥,怎样危险之地我也要去。” 府医很快便到了。 赤血兰入药的工序极繁琐,需以玉刀切根、银剪去须、冰泉浸泡三刻,再与其余七味辅药同入紫铜釜中文火慢煨。 樾五亲自守着药炉,寸步不离。 樾七立在廊下,盯着院中那株老树出神。 越九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 “七哥。”他嗓音淡,听不出情绪,“我绝不会放过那幕后黑手。” 樾七转头看越九,一向嬉皮笑脸的他,此时竟一脸凝重。 “小九,此事重大,这几日若有裁定,帝京必然有风声。 到如今帝京一片寂静,可见幕后之人权势滔天。” “无论如何,护住自己的命最重要。小九你莫要犯傻。” 越九垂下眼,赤麟蝮顺着他的腕骨滑进袖中,凉意沁入皮肤。 他没应声。 樾七知道这模样,越九越是安静,心里越已拿定主意。 十二年前他刚被捡回王府时,为护一只被雨打落的雏雀误了时辰,在院中跪了整整一夜,任谁劝也不开口,便是这副神情。 “小九。”樾七又唤一声。 越九终于抬眼,暮色里那双眼染上几分笑意。 “七哥,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 因为那些人会先被他结果了。 “好~你做事莫冲动便是了。”樾七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第73章 万幸赶上了,一人一蛇暗中争锋 到了后半夜,府医总算是做出药膏给樾一敷上。 药膏敷上的那一刻,樾一眉头微微一紧,旋即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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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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