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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血兰入肌即化,清凉之意自伤口向四肢百骸蔓延,将连日来灼烧般的疼痛一寸寸压下。 樾五立在榻边,垂眸看着那渗血的绷带被一层层揭开,旧伤新创交错纵横,他指节攥得发白。 府医一边上药一边低声念叨:“万幸,万幸。赤血兰药性至阳,正克那阴邪之毒。再晚一日,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府医收好药箱,又嘱咐了几句换药的时辰,便被樾五请了出去。 屋内一时静下来,只剩窗外老树被夜风拂动的沙沙声响。 樾一缓过一阵,睁眼看向樾五:“京中可有动静么?” 樾五摇头:“没有。” “那便是有。” 樾五没否认。 越九静静听着,袖中指尖慢慢收紧。 赤麟蝮的尾尖不动了,像感应到什么,贴着他的腕骨安静伏低。 樾一似有所觉,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脸上。 “小九。”他声音轻,却稳,“你想做什么,我不拦。但你记着——” 他顿了顿,胸口敷着新药,呼吸间仍有滞涩。 “樾王府的兄弟,一个都不能少。” 越九抬眸,与他对视。 烛火在彼此眼中映成小小的光点。 他没有应声,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良久,他微微颔首。 樾一这才真正阖了眼。 樾五替他掖好被角,起身时与樾七交换了一个眼神。 樾七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立在廊下那株老树旁。 夜风渐凉。 越九从屋内出来时,樾七正仰头望着树梢。 月隐云后,那栖鸦早已不知去向,只剩空枝横斜。 “七哥还不歇?” “等你。”樾七没回头,“怕你半夜溜出去摸人家的门。” 越九没接话。 樾七侧过脸,借着檐下残灯看他,片刻后叹了口气。 “罢了,横竖我也拦不住你。”他从袖中摸出个物件,随手抛过来,“拿着。” 越九接住,是一枚薄薄的铜令,边缘磨得光滑,纹路已有些模糊。 “城西旧货铺子,掌柜姓周,”樾七的声音低下去,“他欠我一条命。” 越九攥紧铜令,指腹擦过那温热的边缘。 “七哥。” “嗯?” “……没什么。” 樾七笑了一声,没追问,转身往自己院落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住。 “小九,”他没回头,声音散在风里,“那幕后之人,我也绝不会放过。” 越九立在廊下,目送那道身影没入夜色。 赤麟蝮从他袖口探出半截,竖瞳映着檐角孤灯,幽冷如旧。 他垂眸,轻轻按了按那小东西的头顶。 “那些人会付出代价的。”他嗓音很淡,像在同它说话,又像在同自己说。 第二日清晨 越九照旧出现在扶摇院主院门外,只是腰上盘着一条赤麟蝮。 它太过粘人,不乐意和越九分开。 越九也只好带上它,只希望它不要吓着人便好了。 门被推开,微生樾的目光落在越九身上片刻,缓缓道:“回来了?” “是,没有丝毫损伤。”越九回道。 又默了几息,微生樾再次开口,多了几分打趣的意味,“这是南疆的赤麟蝮,你让它认主,倒是厉害。” 越九低垂着头,自然没有看到微生樾和赤麟蝮的眼神对峙。 赤麟蝮喜欢如今这个新主人的身上的味道。 而面前这个人,他看主人的眼神它不喜欢。 主人是它自己的。 微生樾唇角扯出一丝冷笑,他居然从一条蛇的眼睛里看到了占有。 小东西,本王的人永远都是本王的。 占有?门儿都没有。 “好生安置它吧,带着它当值总归是不方便的。”微生樾吩咐道。 “是。”越九应声,瞥见腰间赤麟蝮正昂首吐信,朝向微生樾的方向,分明是不服气的姿态。 他抬手抚过蛇身冰凉鳞片,赤麟蝮才悻悻垂下头颅,却仍将尾尖牢牢卷在他腕上。 微生樾将这一幕收尽眼底,不置可否。 越九将赤麟蝮安置在自己居住的东暖阁中。 南疆之物畏寒,他便在榻边燃了炭盆,又寻了件旧衣垫在藤篮里。 赤麟蝮盘踞其中,竖瞳幽幽盯着门的方向,显然不满自己被留在此处。 “晚间我便回来,你莫要溜出去吓人。”越九低声道。 赤麟蝮扭过头,不肯看他。 越九顿了顿,到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阖上门。 回到主院时,微生樾正立在廊下,手中执一卷书,似乎并未在等谁。 听见脚步,他抬眸掠来一眼。 “安置妥了?” “是。”越九行至屋内站定,“它认生,过几日便好。” 微生樾将书卷合上,漫不经心道:“认生?我瞧着它倒是认得很熟。” 越九无奈道:“六哥说笑了。” “说笑?”微生樾缓步走近,衣摆拂过青石砖缝,“它看我的眼神,像是我要夺它心头至宝。” 越九嘴角抽搐了下。 微生樾在他身侧停住,垂眼看他低垂的额发,忽而轻笑一声。 “罢了,一条蛇而已。” “小九,来,我同你说说从那几人嘴里撬出来的事。” 越九当值毕,便回了住处。 推门时赤麟蝮已从篮中探出头,嘶嘶吐信,尾尖轻快地敲击藤边。 他伸手,赤麟蝮便顺着手臂攀上来,熟门熟路盘回腰间。 “明日不可如此。”越九道。 赤麟蝮不理。 越九也知它不理,不再说,只将炭火拨旺些,就着榻边矮几解腰间的佩剑。 忽听身后门响。 微生樾披着玄色大氅立在门外。 “六哥。”越九起身。 微生樾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抹赤红上,眉梢微挑。 赤麟蝮亦抬起头,竖瞳与他对视,尾尖缓缓收紧。 又是这副眼神。 微生樾不疾不徐迈进门槛,大氅带起夜风微凉。 他在越九身侧站定,垂眸,伸手。 指尖堪堪触及越九腰侧,赤麟蝮骤然昂首,獠牙森然。 越九下意识按住了蛇身。 微生樾却没停。 他越过那条蓄势待发的赤鳞,指腹落在越九腰封的系扣上,将微微松散的结轻轻拢紧。 “明日要入宫。”微生樾收回手,声线淡淡,“我给你准备了衣裳。” “想要此事有转机,那便用你这张脸让父皇心软失态。” 越九心中无奈,如今还能怎么办,他再厉害,也不是永动机,抵不了那几万几万来的府兵。 最稳妥的便是得到那位的支持。 “我晓得了,六哥,我绝不会让那些人得逞。” “嗯,好生歇息。我这便回了。” 微生樾的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院子拐角。
第74章 设立巡按司,皇后试探 次日清晨,越九换上那身衣裳。 料子是极好的月白底缎,银线暗绣流云纹,领口收得严整,袖口却裁得宽绰。 行动间若隐若现那一截腕子,白得像新雪。 越九理了理袖缘,推门出去。 微生樾竟已亲自在院中等候。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常服,玉冠束发,眉目沉沉,见越九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 只一息。 “走吧。” 马车辘辘驶向皇城。 越九坐在车内,垂着眼。 微生樾就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二尺,却谁也没有开口。 车轮碾过青石板,细碎震感沿着车壁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到了。” 车帘掀开,日光倾入。 宫门在望。 朱红甬道,三步一岗。 越九落后微生樾半步,垂首而行。 有内侍迎上来,躬身引路,目光从越九脸上一掠而过,旋即垂下,恭恭敬敬。 但那眼里的惊鸿一瞥,藏不住。 越九知道。 这张脸,见过的人,没有谁能一眼带过。 御书房在太华殿东侧。 廊下候着几名宫人,见微生樾至,无声行礼。 掌事大监迎至门前,低声道:“六殿下,陛下正在批折子。若有要事咱家这便替您通传一声。” 说着,他的目光还不着痕迹地掠过越九。 微生樾颔首,驻足。 “本王确有要事,劳烦公公了。” 俄而,两人便得了准许。 御书房里燃着沉水香,幽微的苦意混着墨息。 御案后那人执笔未抬,朱砂在折子上落下一行批红,笔锋凌厉。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微生樾行礼。 越九跪在他身后半步,膝触地砖,凉意浸入骨缝。 “老六。”皇帝搁了笔,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倒是难得主动来见朕。” 微生樾垂首:“儿臣有要事启奏。” “说。” “儿臣来,只为见仙引一案。”微生樾抬头,对上皇帝那双平淡无波的眸子,“此案牵连勋贵七家,证人供词十二份,苦主陈情书三十余封。且有倭寇掺和其中,儿臣思来想去,不好定夺,特来向父皇请教。” 皇帝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微生樾,落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的那道身影上。 月白底缎,银线暗绣。 皇帝看了很久。 久到殿中沉水香的苦意都淡了几分。 皇帝收回目光,将手中朱笔搁入笔山。 “见仙引一案。”他道,“老六你是如何想的。” 微生樾答得不疾不徐:“儿臣以为,此案要害不在见仙引本身,而在其何以流入京城、何以入得勋贵府邸、何以至今无人敢言。”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双手呈上。 “这是儿臣拟的处置章程。” 内侍接过,转呈御案。 皇帝翻开第一页。 他的眉峰未动,但执册的手指顿了一息。 微生樾静静候着。 那章程他拟了三个日夜。 每一条都落在实处,每一条都避重就轻。 勋贵们罚俸、禁足、闭门思过,无一伤筋动骨。 唯独一条,孤零零列在末页。 臣请设巡按司,专察京中勋贵不法事。 皇帝将册子合上。 “巡按司。”他重复这三个字,唇角似乎是往上扬了几分,“你要设新衙门。” “是。” “归谁辖制。” “暂归大理寺,三年后独立。” 皇帝看着他。 微生樾任他看。 殿中又是一阵静。 越九垂首立着,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在耳膜。 他知道微生樾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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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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