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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表,比你早点吧,”顾远清给他冲了药递过来,“以后有哪儿不舒服别强撑着了,及时跟我说,我顾不上你就自己想办法弄药。上班哪有命重要……真是本末倒置。昨天看你病得厉害,不好意思骂你,现在你退烧了,脑子也清楚了,可长点急性吧。”
江洋没反驳什么,因为看到顾远清眼下的那点青黑好像比平时更重了一些。
一周后。
江洋抱着丑奴儿站在窗前时,又碰到了经常来这里的一位校园红人,法学院研二的周牧野。
他是校辩论队的,之前代表学校参加过一些市级的大型辩论赛,还去过国家级的辩论赛现场当助手,上课时老师们经常提起他;每次来这里都要待上整整一天,好像把这家书店当成了图书馆里的自习室,如痴如醉,旁若无人。
江洋逗着猫回头看了看他,对方恰巧也转过身来,两人目光交汇。
“你来这里上班有一个月了吧?”周牧野笑道,“说来也奇怪,每次来看到你在这儿,心里好像就平静了似的。你这人是不是有魔法?”
江洋没听出这话有趣在哪儿,本着职业素养客套了两句。
“我上次来,看见你在读?洞穴奇案?,”周牧野长叹一声,往身后的靠背上挪了挪,“这书可有意思得很。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谈不上高见,只是些个人看法,”江洋淡淡一笑,抱着猫坐在他对面,“既然你想听,那我浅谈一点。
?洞穴奇案?里的这个案子,历来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法律上既然写了“故意杀人必死”,即使绝境中也不能杀人,他们是有罪的;又有人认为,山洞是个与世隔绝的空间,正常的法律不具备效力,这种情况下生存优先,所以他们无罪……
这些审判的矛头,都是那活着的四个人,而我更喜欢聊那个死掉的威特摩尔。”
“哦?”周牧野上半身微微前倾,摩挲下巴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为什么?死人有什么好聊的?”
江洋摸了摸丑奴儿的皮毛,悠悠开口:
“可这个故事的发生根源,就在这个死人身上。与其说那四个人为了生存将他杀掉是有罪,倒不如说……是他亲手创下了一个以伤害他人为基础的规则,但却自私怯懦,不敢承担这个决定的后果,最后作法自毙。
他的规则所激起的是人类求生存的本能和原欲,是对人性发起的最大挑战,得到这个结果看似意外,其实是理所当然。”
“我还真没听过这样的说法,”周牧野沉吟片刻,“那如果你是威特摩尔,你会怎么做?”
“我会在想出这个办法的一瞬间自杀,以此让其他人不必承受被审判的后果,出来后能够继续平静地活下去,”江洋抿了抿嘴唇,“这样,也许对大家都好。”
“哟,”周牧野笑了出来,“新鲜,直接解决问题了。不过说得轻巧,我还没见过哪个人真不怕死呢。”
“那你现在见了,”江洋莞尔,“怕又没什么用。‘余一人有罪,无及万夫;万夫有罪,在余一人。’真到了那个时候,不想死也是要死的,还不如坚定一些,多少留个体面,将来不至于难看。”
周牧野沉思良久,抬眼问他:“你想打辩论吗?最近校辩论队招新,我看你挺合适的。”
“我吗?”江洋有些局促,“我没打过,怕发挥不好。”
“你太适合打这个了,”周牧野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几乎要喷过来,“你的观点很新,我们都没听过,有你在,大家就有了个‘智多星’,多好!”
江洋点了点头,同意了。
几天后,一年一度的校辩论队秋季招新选拔赛开赛。
赛制分为两轮,第一轮是1v1即兴陈词,第二轮是小组模拟赛。
抽到的辩题是“当今社会,过程/结果更能体现人的价值”,江洋持方“过程”。
他其实很多时候都像个目标导向的人,和顾远清在一起久了,受他的影响,更是对“结果”有过执念。不止他一个,太多太多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中长大的人,面对这个问题,下意识的反应都会是“结果”:
从小考试要得第一名,竞赛要拿冠军,连兴趣爱好都要努力考出一个最高等级。对结果的精细衡量和评估,就像个永远甩不掉的幽灵,在人身上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思维:规则摆在那里,我没做到,就是我不够好。
可事实真的如此么?人生来就有不尽相同的个体差异,做同一件事得到的结果也千差万别。不能要求一个身高一米二的孩童跑步超过博尔特,但他完全可以热爱跑步,享受跑步的过程,为自己喜欢跑步而感到骄傲。
学什么东西,有什么爱好都是这样的,用结果评判是一件最无聊,也最傲慢的事。
他提笔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在赛场上出口成章,发挥出色,不但逻辑清晰、表达精准,而且外形和音色都清冷温柔,有一种“让人想听下去”的亲和力。
这场比赛的评委之一是校辩论队的队长张倩,在赛后找到他,撑着桌子认真地说:“你的共情能力很强,不过逻辑还可以再练,进队之后多看看这方面的书。”
晚上江洋是哼着歌回家的,一进门就抱住顾远清大喊:“我中了!我中了!”
顾远清的反应淡淡的:“挺好的,你本来就该选上。”
“你都没看过我打呢,”江洋摸了摸他身后,“藏的什么?”
“坚果巧克力饼干,”顾远清见藏不住了,只能老老实实地拿出来,“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这下好了,又被你看穿喽。”
“谢谢你,”江洋在他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不过以前倒没看出来,你怎么还会盲目自信呢。”
“是对你自信,”顾远清耳朵有些红,“我一直觉得,以你的能力,注定不会被埋没。”
江洋抱着他蹭了蹭,进浴室洗澡去了。
第51章 玫瑰星河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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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
气温很明显地下降,江洋穿起了大衣、针织衫,层层叠叠的衣服下是他“贴秋膘”的成果:开学这两个月,他比之前吃得饱睡得好,慢慢长了点肉,身形看起来没那么单薄了。
顾远清却反而瘦了。
也许是太累了的缘故,之前颇有些健壮硬朗的状态好像下去了一些,熬夜跑仿真的时候戴了副大黑框眼镜,竟然瞧着有些呆呆的书生气。
他兼职的这个项目进入了关键期,正是活最多也最折磨人的时候。
老师要求他一周内完成一个仿真模型,为了保证精度,他连续三天只睡了不到五小时。看着那两个大黑眼圈,江洋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江洋睡得浅,这几天半夜醒来,总是发现顾远清不在床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迷迷糊糊摸过去,看见顾远清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发呆。
“怎么起来了?”顾远清慌忙准备关电脑,“我就是睡不着所以起来弄一会儿,你回去睡吧,我一会儿就过来。”
江洋慢条斯理地摸了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很久,顾远清还没过来,江洋看了看表,已经两个小时了。
骗子。
他急火攻心,气冲冲地从床上坐起来,走过去。
“我刚刚没看时间,”顾远清又做出那副准备关电脑的样子,“让你等这么久都没睡,对不起。”
“你手怎么在抖,”江洋蹲下来,握住顾远清的手,“到底怎么了?”
“做不出来,”顾远清下意识地攥紧他的手指,“已经用过很多种方法了,但是还是一直提示参数错误。”
“先睡吧,实在不行明天再做,”江洋看了一眼电脑,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算式,“你都三天没睡了,再这样下去身体出问题怎么办?”
顾远清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看着他,眼睛里是蛛网似的两团红血丝:
“我已经做了一个多月了……不能停下来,也不能失败,否则这两个月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老师也会对我失望,影响我以后的科研事业……明明再往前一步就好了,可为什么就是走不动……”
随着一滴眼泪掉下来,他好像突然如释重负,又长出了一口气。
江洋慢慢起身,坐到他身边,把肩膀靠了过去。
顾远清靠在他肩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个。”
江洋很少见地蹙起了眉,几乎是在一瞬间红了眼眶。
他一只手在顾远清掌心,另一只手用力抓了抓沙发巾,抿着嘴唇,眨了几下眼睛忍住快要落下来的泪,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
“怎么会呢?你是我见过最适合做这个的人。”
“你又安慰我,”顾远清扯了扯嘴角,“每次就说些这样的客套话,其实你心里也知道——连我都觉得自己不行的时候,是真的没什么挽救的余地了。”
江洋低下头,没出声,顾远清接着说:
“大不了我就转去基础数学,以后毕业当个数学老师。”
江洋伸出另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用平复过的语调一字一句说:“我说你合适,是因为我从小就见过你提起航天眼睛亮亮的样子。你知道自己热爱什么,并且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少也说明你在这方面有很大的潜力……”
“潜力,潜力,”顾远清打断他的话,“再有潜力,做不出来成绩又有什么用?我已经没有时间了,你知不知道……”
“会做出来的,”江洋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睡会儿吧。能不能做出来跟你的身心状态也有关系,你现在连休息都不够,怎么保证效率——你之前怎么劝我的,不记得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要本末倒置。”
“那不一样,”顾远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算了,明天再说吧。”
“天都快亮了,”江洋把他拖回床上,关了灯,“熊猫眼同志,组织命令你保持阳间作息,同意请呼吸。”
黑暗中,熟睡的顾远清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江洋身上。
被这么一闹江洋根本睡不着,但还是帮他把被子盖好,顺便琢磨前几天周牧野推荐给他的书:
一本叫?学会提问?,另一本叫?思考,快与慢?。
自从认识了周牧野这个人,他好像进入了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了解过的世界——辩论赛的机遇、向上社交的人脉,那套他十分生疏的生存法则,还有“出名要趁早”。
周牧野建议他去尝试做自媒体,说他有认识的朋友可以帮忙推流:不用费心琢磨什么内容,以他的形象,随便包装一下,光靠颜值就能走红,大学四年可以狠狠吃一把颜值红利,要不了多久就能月入过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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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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