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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抬起头,还是那张稚嫩,恐怖的脸,他咧开笑,叫他:“娘亲。”
吕幸鱼后脑勺一阵针扎般的疼,他猛然从梦中惊醒,起了满背的汗,他趴在身侧的茶桌上,大口喘着气。
耳畔传来段颖鸩在屏风那头模糊的声线,他的心惴惴不安的跳着,随后撑起身,脚步凌乱地奔到了外间。
“年关将至,烧新纸的事宜我会提前知会各位......”他话未说完,男孩就已气喘吁吁地走到他身前来。
堂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听说,这是中秋节后,段老爷给段逢音娶的阴妻。
这大少奶奶抓住了段老爷的手,声含哭腔:“爹爹...我又做噩梦了,我好怕。”
段颖鸩拧起眉,他反握住男孩的手,站起了身,揽他入怀,留下一句:“剩下的事,改日再说。”
大少奶奶身姿玲珑,乖乖缩在他怀里,段颖鸩轻声哄着他。
“父亲,那是谁啊?”身后忽然传来一句稚嫩的童声。
吕幸鱼的脚步猝然停下,他艰难,僵硬地转过头,瞳孔里倒映出那个在梦里叫他嫂嫂的小男孩。
“嘘,别说话,那是你逢音大表哥的妻子。”男人捂住他嘴巴,随后冲吕幸鱼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了?”段颖鸩询问吕幸鱼。
男孩像是魂魄被抽取,他仰起头看着段颖鸩,面容苍白,气若游丝道:“我是还在做梦吗?”
作者有话说:
你好,评论,谢谢。
第268章 似水情柔(6)
进门才数月的大少奶奶病了, 大夫都去了好几个。
最先也只是发热,大夫来看过,开药诊治后, 退热了, 却一直下不了床,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时不时还说点胡话。
坊间都说是段家大少爷亡魂未散, 才害得活人病疾缠身。
内室里, 床帐半遮着, 床榻侧边的花几上搁置着一个雕花铜香炉,炉中焚烧着整块上好的沉香。
青烟细细袅袅, 盘旋升腾, 慢悠悠萦绕着床幔四周。
男孩神态恹恹, 他裹着被褥, 肌肤在病倦中透着苍白,尚且稚气的五官柔和在一起, 乖巧又惹人怜惜,氤氲缭绕的沉香烟气轻拂过他的脸庞。
段颖鸩坐在床边, 抬手挥去那些烟 气, 他弯下腰, 脸庞贴了贴男孩的,触感温热,“囡囡,该喝药了。”
他动作温柔, 把男孩抱了起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胖丫站在一旁,递来一碗黑糊糊的汤药。
男人扶着吕幸鱼的脸蛋, 一手舀起药汁,吹了吹后抵在吕幸鱼唇边。
吕幸鱼眼睫半阖,直到闻见药味,他鼻子皱起,侧过了头,埋在了男人怀里,他不肯喝。
段颖鸩看他这样,把勺子放下,轻声细语地说:“不喝药怎么能好?听话。”
吕幸鱼声音闷哑:“...不是我生病...是有个小孩,他一直缠着我,他要我陪他玩。”
“那只是个梦,没事的。”段颖鸩捏捏他后颈。
“不是...是真的,他还叫我娘亲。”他仰起头,眼神脆弱,淡粉的唇瓣开开合合,他的手,慢慢捂住肚子,“可我是男的,我生不了宝宝的。”
段颖鸩轻轻蹭过他薄红的眼皮,“我知道,我知道。”
男孩又靠近他怀里,他委屈道:“那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你不是说,有了玉璧,就没有鬼来找我吗?”
“你骗我。”
胖丫端着药,看见男孩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男孩又睡着了,明日整个段家都要去城南烧新纸,也不知道段颖鸩还去得成吗。
他把怀里的男孩轻放在床榻里,帮他掖好了被褥,他坐得近了些,垂头看着吕幸鱼在熟睡中也依旧蹙起的眉眼。
他手指爱怜地拂过,他面庞冷冽,逐渐被沉香烟气笼罩,他五官开始模糊不清,胖丫站在他后面,听见男人声线阴厉,忽然说了一句:“孽种。”
新年到了,大管家被放了出来,胖丫看见他后,眼神总是躲躲闪闪。
她上次可是狠狠踢了一脚男人的,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旁人刚剪好的窗纸,正准备去老爷房里贴上。
她急匆匆地从管家面前路过,与他错身而过时,男人叫住了她。
她脚步猝然止住,过了片刻才回过头,对大管家笑得干巴巴的,“大、大管家,您找我?”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胖丫被他看得发毛,“你是近身伺候大少奶奶的,这几日,他可有好转?”管家问。
胖丫低头说:“今早醒了一次,便又睡过去了。”
她说着话,男人已经踱步到她身前来,他抬手,拿过了女孩手里的窗纸。
“这是贴哪儿的?”
“老爷房中。”胖丫谨慎道。
“你现在可是大少奶奶身边的红人,这些事哪需您亲自动手,不如我去?您就先歇着?”男人声音低凉,话里话外都是股威胁的意味。
“这、这不合适吧?大管家?”胖丫差点咬着舌头了,她惶然抬起头,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好、好吧...那有劳您了。”胖丫干涩道。
她看着大管家远去的背影,只盼着去城南的段老爷赶紧回来。
房门一推开,鼻腔里便盈满了浓重的沉香味。
男人对这味道实在太熟悉,若要宁气固本,镇宅避阴,便可熏燃此香,他闻过不少。他唇瓣讽刺地弯起,手里红彤彤的窗纸被他搁置在茶桌上。
他循着香味的源头,走到床榻前。
前段时间还在他面前狐假虎威的男孩,如今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拈起衣摆,在榻前坐下,看了一会儿男孩后,忽然伸出手去,在他脸蛋上揪了一把。力气很轻,可男孩脸上还是有了道指印。
他拧起眉,两只手都伸出去,在吕幸鱼苍白的脸上搓揉一番。
很快,男孩的脸就变得有了血色。
大管家满意地点点头,还是这样比较顺眼。
吕幸鱼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他的手隔着被褥抓住了肚皮,他表情惊惧,身子慢慢蜷缩在一块,管家俯下身,只听他哑声呢喃着:“...我不是、我不是你娘亲,我不要做......”
管家敛起眉,人是在昏迷中,但他嘴上仍说:“自作孽不可活。”
男孩眼睫下渗出泪,洇入枕间,管家看了一会儿,擦去了他的泪。
胖丫站在段颖鸩门口,紧紧揪着手指,过了不知多久,门被推开了。
男人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和胖丫擦肩而过。
胖丫看了眼他背影,便跑了进去,看见那茶桌上还摆在那的窗纸时翻了个白眼,她跑到榻前,她家少奶奶还是原封不动地躺在那。
她松出口气来。
胖鱼又被大管家骂了,他躲在那棵繁茂的柳枝里小声哭着。
他蹲坐着,双臂环抱着膝弯,眼眶泛红,剔透的泪珠不停滚落,挂在卷翘的睫毛上,他还时不时偏头,拿手臂去擦自己的脸,脑袋上盘着的两只发髻像两个猫耳朵,左右晃着,他带着哭腔嘟囔:“...说谁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呢呜呜呜...还说没人喜欢一个小丫鬟,我这么漂亮,谁不喜欢我呜呜呜,大少爷就是喜欢我,他肯定是嫉妒我,嫉妒我要当大少奶奶了。”
他咬着唇,稚嫩的面庞上哭得泛红,肉软的一张脸鼓起。
哭声掩盖了柳条被掀起的声音。
“小胖鱼?谁喜欢你?”身后有人问。
胖鱼惊慌地回过头,大少爷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怎么哭了?受委屈了吗?”大少爷蹲下来,拿出了丝帕,满眼心疼地帮他擦泪。
胖鱼乖乖仰起头,他鼻音浓重,告状道:“就是大管家,他骂我的,大少爷,他说我笨,还说我——”他说了一半,又闭了嘴,去看男人的眼睛。
“嗯?骂你什么?”段逢音问。
胖鱼湿漉漉的眼珠转了转,他没规没矩地抱住大少爷的手臂,胖嘟嘟的脸蛋压在男人臂弯里,自下而上地看他,“大少爷,你帮我教训他好不好?他老是欺负我,我真讨厌他。”
段逢音笑了笑,手臂被一团温软抱住,他眉眼都是柔和的,“好,我帮你教训他。”
“不哭了好不好?”他指尖轻轻在男孩眼下摸着。
“我不哭了。”胖鱼嘟起嘴,拿手擦了擦自己眼睛。
他擦着眼睛,恍眼看见男人脚边放着一方水篓。
“那是什么呀?”他探头探脑地看过去。
水篓里,正摇着几尾锦鲤,鱼身金黄,小巧玲珑。
“这是小锦鲤,刚刚回来的时候在巷口看见有人在卖,我就买了几条。”段逢音解释道。
胖鱼抱着他胳膊,呆呆地看着水里的鱼。
“那你要送我吗?”他问得无意又天真。
段逢音被他逗笑了,“嗯,就是买来送你的,小锦鲤,希望小胖鱼也可以锦鲤一样好运,心想事成。”
胖鱼没过过好日子,这种新鲜玩意儿也很少玩过,他便试探地把手伸到水里去摸鱼,结果鱼儿尾巴晃起来,溅了胖鱼一脸的水。
他懵了,脸上挂着水,听见大少爷哈哈大笑后,他委屈巴巴地瞪着他。
大少爷敛起笑,帮他擦去脸上的水珠,“鱼儿就很像小胖鱼,被困在这一方天地,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慌张地摇尾巴。”
胖鱼却不同意,他磕磕绊绊道:“才不像我呢。”
他脑子转了又转,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段逢音愣住了,他或许是没想到胖鱼嘴里还能迸出这些话来。
胖鱼见他失神,他有些得意洋洋,脑袋上两只小耳朵也高高仰起,他说:“我就愿意待在这小小的段府。”
说完这句,他看了眼段逢音,又低下头去,声音细弱蚊蝇:“我、我也愿意待在大少爷身边......”
大少爷没有说话,胖鱼不明白,是他说得还不够直白吗,大少爷为什么总是不肯接他的话。
他低着头,所以看不见段逢音苦涩的笑。
“吃这个,我今天出去给你买的。”大少爷从胸口摸出了一包油纸包裹住的糕点。
胖鱼一眼认出了,这是钱塘县,最上等的糕点,他小时候会经常路过这家,每回闻见香气,都会馋得流口水。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稚嫩的脸肉被糕点塞得鼓鼓的,他很快就忘了刚刚那一出,甜腻的味道让他眼睛弯起,像个小孩儿,吃得摇头晃脑。
段逢音脸上有着温柔的笑,看着他吃。
胖鱼一个人吃得开心,见他看着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拿起一块,抵在男人唇边,胖鱼声音含糊:“大少爷你也吃呀。”
“好。”男人接过,他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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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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