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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给伞的方式不像是在做好事,更像是在放长线钓鱼。
但他还是把名片放进了钱包里,把伞带回了家,和之前那把并排靠在玄关的墙角。两把黑色的长柄伞,像两个沉默的卫兵,守着他的门槛。
陆星辰没有主动联系过裴衍之。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谢谢你的伞”?太刻意。说“你怎么会在那个酒会上”?太蠢。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太不要脸。
他把名片放在钱包里,每次打开钱包都能看到那串手写的数字,字体锋利,像刻在骨头上一样。
他看了很多遍,但没有拨出过一次。
倒是裴衍之先联系了他。那天陆星辰在公司加班,整理一堆主播的数据报表,眼睛都快看瞎了。
手机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伞该还了。】
陆星辰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他存过裴衍之的号码,在名片背面的那串数字,他早就存进了手机里,备注写的是“裴(不要联系)”。
但他没有主动发过消息,因为他觉得“不要联系”的意思是“你配不上”。
现在裴衍之发来了消息,他反而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他想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了一句最保险的话:【哪一把?我有两把。】
【都还。今天。晚上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老地方”?
陆星辰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裴衍之说的大概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大厦门口,他淋雨的那个地方。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怎么这么自说自话”,然后下班之后还是去了。
晚上八点,他撑着裴衍之的伞,走到那个大厦门口。
裴衍之已经到了,靠在路边的灯柱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看到陆星辰走过来,目光从陆星辰的脸上移到那把伞上,又移到陆星辰手里拎着的另一把伞上,嘴角弯了一下。
“两把都带了。”
“你不是说要还吗?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陆星辰把两把伞递过去。
裴衍之没有接,只是看着那两把伞,像在看两件不太重要但也不想丢弃的东西。“你用了多久?”
“什么?”
“那把我借你一个月的伞。”裴衍之指了指左边那把,“你用了多久?”
陆星辰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一个月。”
“那把呢?”指了指右边那把,“用了多久?”
“一周。”
裴衍之伸出手,从他手里抽走了右边那把新一些的伞,留下左边那把旧一些的。“这把送你。”
“为什么?”
“因为你用过一个月了,它认识你。”裴衍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陆星辰握着那把用了整整一个月的伞,伞柄已经被他握得光滑了,木头的纹路里渗进了他手心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那把伞,又抬头看着裴衍之。
“你是不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要不要问出口,“对每个人都这样?”
裴衍之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映着路灯的光,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哪样?”他的声音很轻。
“就是……给人伞,又不让人还。”
裴衍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撑开那把新伞,黑色的伞面在夜风中微微鼓起来,像一只展翅的鸟。
“陆星辰。”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被伞面的风声和雨声裹着,有点模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陆星辰的耳朵里。“你不欠我什么。一把伞而已。”
他转身走了。
陆星辰站在原地,撑着他留下的那把旧伞,看着他的背影在雨中越来越远。
黑色的大衣,深灰色的围巾,银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光,像一幅被雨打湿了的画。
陆星辰握着伞柄,心想:完了。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这个人了。
之后的日子里,裴衍之总会出现在陆星辰意想不到的地方。
陆星辰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下楼看到裴衍之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开着,裴衍之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就着路灯的光在读。
陆星辰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你怎么在这?”裴衍之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意外,好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路过。”
“你家在东边,公司在东边,你在西边路过?”
裴衍之合上书,把它放在副驾驶座上。“上车。”
“我不上。”
“那你走回去?这里离你家八公里。”
陆星辰看着他,又看了看黑漆漆的马路,拉开了车门。
车里很暖和,暖风开着,座椅是加热的,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本书,陆星辰瞥了一眼封面,是一本哲学书,名字他没看懂,作者是一个外国人名,很长一串。
“你看哲学?”他问。
“无聊的时候看。”
“你还会无聊?”
裴衍之发动了车子,看了他一眼。“我也是人。”他说,“人都会无聊。”
陆星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裴衍之。”
“嗯。”
“你是不是在追我?”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连暖风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
裴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陆星辰后来才知道的。
“不是。”裴衍之说。
陆星辰的心沉了一下。
“我在等你追我。”
陆星辰的心脏从“沉了一下”变成了“猛地跳了一下”。
“你有病吧?”他说。“可能有。”
裴衍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车里又安静了。
陆星辰看着窗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手攥着安全带,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不敢看裴衍之,因为他怕自己一看,就会说出那句不该说的话——“我不追你,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但他没有说。他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太丢人了,像一个穷小子对富家千金说“我不娶你因为我买不起钻戒”。
钻戒不是重点,重点是穷。
他陆星辰什么都没有,一个底薪三千的小经纪人,租着城郊的破房子,银行卡余额永远在三位数徘徊。
裴衍之呢?裴氏集团的少东家,顶级Alpha,这座城市里最有钱有势的人之一。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把伞能撑得住的。
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陆星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陆星辰。”裴衍之叫住了他。陆星辰站在车门外,没有回头。
“你不追我,”裴衍之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被夜色裹着,变得很轻很轻,“我等你。”
门关上了。车子开走了。陆星辰站在小区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柄上有裴衍之的温度——凉凉的,像他这个人。
后来陆星辰换了工作,去了沈氏集团。不是因为他想去,是因为沈清遥开的工资高,高到他没办法拒绝。
裴衍之知道后,只说了一句话:“离沈清遥远一点。”
“为什么?”
“他不是好人。”
陆星辰没听。他觉得裴衍之说“不是好人”是因为裴衍之和纪晟宴是死对头,而沈清遥是纪晟宴的“命定Omega”,所以裴衍之看沈清遥不顺眼,很正常。他
不知道裴衍之说“不是好人”的时候,知道的比他说出来的多得多。
再后来,陆星辰遇到了宋一。
那天他在万象城送外卖,经过一条小巷子,听到里面有人喊救命。
他拐进去,看到三个人高马大的Alpha围着一个穿荧光黄马甲的小个子。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刀疤,凶神恶煞的。
陆星辰放下外卖,活动了一下手腕。三拳两脚,三个人全趴了。
他扶起那个小个子,小个子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惊恐的脸。
“你没事吧?”陆星辰问。
“没、没事……谢谢你。”小个子的声音在发抖,“我叫宋一,你呢?”
“陆星辰。外卖员,兼职打架。”
宋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像一朵在夹缝里开出来的花。
陆星辰看着那个笑容,心想:这个人,以后会成为他很重要的人。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像裴衍之说的,“人都会无聊”,他那时候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无聊的意思就是——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什么都不缺,但什么都无趣。
那天宋一离开酒吧后,陆星辰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酒吧里,面前摆着两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
他在想要不要给裴衍之发消息。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反复了三次之后,手机自己震了。
【裴衍之:他走了?】
陆星辰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陆星辰:你怎么知道?】
【裴衍之:我在对面。】
陆星辰猛地抬起头,透过酒吧的窗户,看到街对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跑车。
裴衍之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看着这边。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陆星辰坐在酒吧里,裴衍之站在街对面。
隔着一条不宽的马路,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陆星辰:你跟了我多久?】
【裴衍之:不是跟。是路过。】
【陆星辰:你每次都路过。】
【裴衍之:嗯。巧合多了,就是命运。】
陆星辰看着这行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想说“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想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想说“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但他最后只打了四个字。
【陆星辰:你进来吧。】
对面沉默了片刻。
【裴衍之:好。】
第43章 分化之前,毁掉它
宋一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累积的。像水珠滴在石头上,一滴两滴看不出痕迹,滴得久了,石头上就出现了一个洞。
那个洞不大,但足够让光透过去——让他看清自己该做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想起了原来的世界里有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他未还完的花呗、他挤了三年的地铁、他租了五年从未涨过房租的城中村单间。那个世界没有ABO,没有信息素,没有发情期,没有易感期,没有“顶级Alpha”和“命定Omega”这种荒诞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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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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