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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狗腿子接话道:“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对,对,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真以为被提拔为入门弟子了,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骨子里依旧散发出一股穷酸味!”
众人哄然大笑。
顾渊沉默地低着头,似乎对这些冷嘲热讽早已习以为常,一言不发,显然并不想惹是生非。
沈暮从这道门缝看出去,只能看到一道孤傲挺拔的背影。
为首那人变本加厉:“我说你也是真能够爬的,从流落街头的乞丐,爬成了皇家道观中的小厮,现在又爬上了入门弟子的位置……你是不是和宋老头那啥了?”
沈暮一听,身为旁观者都忍不住想上前踹他一脚,心里啧道:“这人性子可真是有够恶劣的,自己满脑淫秽就算了,还要用尽全部恶意来揣度他人。”
“呦呵,敢瞪小爷?!上次弄断我一支上等狼毫还没找你算账呢!给我揍!”
一声令下,污言秽语,拳脚相加。
白岌看到顾渊被揍得缩在地上不敢还手,便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他拽了拽身旁慕容骁的衣袖,朝着屋外道:“挺可怜的,你去帮帮他吧……”
慕容骁虽贵为皇子,却是个有名无实的。
加之他常年待在自己的院落,极少与他人有来往。在观中的地位,甚至还比不上院外那名发号施令的当朝宰相之子。
若是想在道观中舒坦地活到及冠之年,更不应该惹是生非、得罪他人。
但慕容骁可考虑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白岌开了口,便不想拒绝他的请求。
正要出手,忽听院外脚步声疾,似乎有其他人先一步赶来制止了。
听外头的哄闹声,慕容骁便知晓来者是何人,对白岌道:“别担心了,来的人是宋钰,顾渊之前是他身旁的小厮,二人关系好着呢,他会护着他的。”
听到这个名字,白岌又忍不住朝屋外看了一眼。
护在顾渊身前、与旁人争执的那人,和他差不多的年岁。
一袭冷月色的长裳,衬得周身的气质清冷出绝。
相得益彰的,还有那清俊柔美的面庞。
白岌的余光瞥见溅在自己衣摆上的泥泞,刹那间,一股自惭形秽之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沈暮在心里念道:“宋钰,应该就是宋国师之子,也就是小观主了……”
“之前在水下天极观的那份卷案上记载,大火中,唯有他与慕容骁死里逃生……”
“若放火者是白岌的话,他有什么理由要干这种罪大恶极之事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后来的招生比试中,被慕容骁划伤双眼从而心生怨恨?”
“可依二人目前的交情……不应该啊……”
白岌暗自用指甲划着漆门,像在纠结什么事一般,须臾,才幽幽地道:“他……就是与你有婚约之人吗?”
沈暮在心里奇道:“什么什么?这九皇子和小观主还有婚约?!”
闻言,慕容骁微微一怔。
他不怎么愿意聊及这个话题,只淡淡应了一声“嗯”,旋即开朗地道:“你前几日说,今日山下的镇子又会举办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你好久都没带我下山玩了,走吧我们现在就去看花灯、放河灯!”
白岌嘟囔道:“那个要晚上看才好看,你现在去的话,人花灯都没做好呢。”
慕容骁没多想,拉着白岌往墙边靠近,兴致冲冲道:“那就先去你阿婆家看小兔子,然后天黑再去看花灯……走了走了……”
说着便俯身一跃,兔起鹘落,三两步就从高高的墙头上翻了出去。
有习武的和没习武的到底还是不一样。
慕容骁轻轻松松的就出去了,白岌还得累死累活地借助石块爬上去。
他心里不满道:“走那么快做什么,都不等等我……”
然而他刚从墙头上露出脑袋,便看见站在墙下的慕容骁,正朝他举着双臂,笑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快呀!”
“别怕,我不会让你摔着的!”
……
白岌纵身一跃,下一秒,撞入一片温暖的胸怀。
画面一转,天色已暗。
慕容骁扶着他后退了几步,二人步入一条河上小舟。
再抬眼之时,沈暮看到的是一个比方才年长了好几岁的慕容骁。
一晃之际,这段记忆竟已被往后推了好几年。
墨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满月如玉盘。
河道上游着数十来只小舟,两岸是烟火闹市,璀璨华灯。
时不时有编成莲花、荷花、菱花等样式的花灯,从河道旁顺流漂浮而过。
千年前的月色和如今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万家灯火亦是如此。
「沈暮?」
沈暮愣神之际,识海内忽然有道声音在唤他。
「沈暮!」
沈暮讶然道「牧开城?你在哪?!」
牧开城道「在这个叫慕容骁的小子体内。」
沈暮笑了笑,心想:“岛主怎么在这个节点把他也送进来了?是有什么用意吗?”
他问道「你刚刚才进来的吗?」
牧开城静默片刻,才道「待了好久了,才想起来可以用识海跟你传音……」
“……”
傻子来着的……
第49章 天极观4
慕容骁在船尾撑起一杆竹蒿,看着坐在面前的白岌,问道:“花灯祈愿,你写了什么?”
话一开口,低沉的嗓音较之前沉稳了不少。
白岌放了一盏河灯,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慕容骁撇撇嘴,有些不乐。
牧开城吐露道「这小子是想看看他有什么愿望能帮忙实现。」
牧开城的魂灵在慕容骁体内,和沈暮在白岌体内一样。
除了不能改变这段记忆,左右二人想法,其余的感觉、思想、情感都是一体的。
沈暮困惑道「二人的关系到目前为止都很好,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最后才会走向决裂?」
牧开城哂笑道「这可不是关系好那么简单。这小子方才祈愿,说想和他一辈子在一起……那个白岌的祈愿是什么?」
沈暮回答道「第一盏花灯只写了‘愿阿婆平安健康’这几个字……就没了……」
牧开城“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自傲道「又是一个苦苦单恋的,可惜这小子的心上人完全不在意他,混得比我还差。」
沈暮汗颜道「另外五盏全是有关慕容骁的……」
牧开城不说话了。
河灯泛着明晃晃的灯火,一晃一晃地漂浮在水面上。
白岌放完最后一盏花灯,往远处一眺。
那里的人流熙来攘往,格外地热闹,正要催促慕容骁往那处划去。
忽然,他在人群里瞥见两张熟悉的面孔,愣了愣,忙转向身后,道:“换个方向换个方向快!往这条河道划!快快快!”
慕容骁虽是一头雾水,但也照做不误,疑道:“怎么了?”
白岌支支吾吾地道:“我看见顾渊……和……”
听见前面这个名字,慕容骁心中一凛,不再多问缘由,当即抓紧手中的竹蒿,加快往另一个方向划船离去。
白岌后面那句话说得含糊不清的,旁人没听懂,沈暮却是看得分明。
不远处的另一条小舟上,顾渊俯着身子,将一朵小花轻柔地别在宋钰的耳后,动作亲昵至极。
沈暮不免在心中调侃道:“两个有婚约的人,各自背着未婚夫偷情,这真是……”
也不知道慕容骁有没有看到那一幕,反正在他体内的牧开城是绝对没有看到。
毕竟他一直在沈暮的识海内念叨着——
「你什么时候也给我放河灯……」
「你从来都没给我放过河灯……」
「就因为不喜欢我吗?不喜欢我也可以给我放河灯,我又不介意……」
这又是什么歪理……
「你是不是给云逸那小子放河灯了没给我放!」
「你也是我师尊你怎么能偏心成这样!!」
沈暮喷了,骂道「从前在飞云府那全是一片又一片的高山,哪有河可以放?」
「我自己掘出一条河放吗?」
「我又上哪去给你买河灯?!」
牧开城暂时安静了。
分流河道不仅分水还分人流。
那条河道喧嚣热闹,这里却是人烟稀少,僻静得很。静得能听见岸边大树上的蝉鸣之声。
小舟漾出澹澹的水痕,须臾,慕容骁划得有些累了,索性将竹蒿扔在一旁,双手交叠撑在脑后,仰卧在船板上。
白岌见状,也跟在他身旁躺下。
清冷的月色,在河波上洒下一层细碎银光。
二人就这样惬意地躺着,什么也没说,安静地观赏夜空中的景色,聆听仲夏夜的蝉鸣。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骁先道:“白岌,问你件事。”
白岌望着夜空,温声道:“嗯,你说。”
慕容骁转向他,入眼的是一道清秀俊美的侧颜,他道:“你……想入天极观和我做同门吗?”
瞬息之间,参商轮替,星移斗转。
二人依旧静静地躺着,浓墨色的夜空,却变成了湛蓝天空和悠悠白云。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一望无际的草地,远处成群的牛羊正在低头觅食。
白岌嚼了嚼叼在嘴边的细小野草,蓦然坐起,回绝道:“不去!”
慕容骁也坐起,劝诱道:“为什么?天极观好几年才会招生一次,这回名额多了很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若是正式成为道观中的弟子,不仅每月能领皇家俸禄,一定资历还可入朝为官。”
“而且,我们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地见面,可以每天都待在一起了!”
沈暮打量了一眼慕容骁,心道:“这个时间节点,二人又长大了一些,差不多接近及冠年岁……”
“对了,天极观招生,根据卷案上记载,他们关系的破裂,正是在这场招生比试中。”
白岌“噗”地一声,吐掉口中的野草,再次回绝道:“不去!我又不会用剑,修习练道更是一窍不通,怎么和人家比?”
慕容骁道:“你不是不会剑,你只是不经常用剑。我练过的剑招你全都看过,每次我练完你也跟着耍了一遍……”
“只要我把入门考试会考的都教给你,你一定能通过!”
师尊后遗症的沈暮心里在不赞同道:“不允许!绝对不允许!这是作弊加走后门啊!!”
白岌原本就有些向往,被慕容骁一通劝说,开始摇摆不定。
他想了想,还是道:“我不要,阿婆腿脚不利索,我还要帮她上山采药呢,没时间捣腾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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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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