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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了皱眉,这种窥视的感觉,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令人喜欢。
但门外人的行为并不会因为谁的不喜欢而改变,门,还是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四十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十分温文尔雅,就像现实世界里很有水平的医生一样。他的白大褂很白,白得不正常,但并不是在洗衣机里洗过很多次的那种发旧的白色,而是那种刚拆开包装、第一次穿上的崭新的白色,这一点又和前面他给人的感觉相悖,这种矛盾的感觉让沈夜渡不自觉去仔细观察。于是他注意到,医生的胸口口袋里别着三支笔,红蓝黑各一支,笔帽上的金属夹子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他手里拿着一块夹板,夹板上夹着几张纸。他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然后抬头看沈夜渡。
“37床,沈夜渡。”他的声音很平,不带感情,非常符合见多了病人的医生的样子,“入院时间2009年5月3日。诊断:重度抑郁伴幻觉。”
沈夜渡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了一下。
2009年5月3日。张小红失踪的日期,小绫摔下楼的第二天。这个副本的时间线和红绫公寓是连着的?
“你的主治医生是我,你可以叫我孙医生。”男人把夹板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红色的那支,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今天感觉怎么样?”
“这是哪一年?”沈夜渡问。
孙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玻璃珠。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写字的手停了一下。
“2009年。5月4日。”他把笔帽盖上,重新别回口袋,“昨天是你入院的第二天,你又不记得了?”
沈夜渡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件事——这个副本的时间是2009年,但玩家来自不同的时间线。他在2025年进入游戏,苏晚和林小满也是。十五年的时间差意味着什么?是系统把他们送回了过去,还是这个副本的设定就是2009年,玩家只是被投射到了这个时间点?他也没有忽略医生口中的“又”字,医生的反应很平淡,说明这种现象出现过不止一次。心里的警戒线又拉高了一些,他需要防备这个副本可能出现的记忆衰退的问题。
“37床。”孙医生的声音大了一些,听起来也更紧迫一些,没有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我在问你话。”
“我记得。”沈夜渡很快接话,“2009年5月4日。我入院第二天。”
孙医生盯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他的笔迹很潦草,沈夜渡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写了什么,但他注意到孙医生写字的时候,左手一直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口袋的布料被什么东西撑出了一个方形的轮廓,像是一个小盒子。
“今天要做例行检查。”孙医生把夹板合上,“八点钟,一楼检查室。不要迟到。”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这栋楼里有一些规矩。护士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如果没告诉——”他停顿了一下,“你很快就知道了。”
门又被重新关上,观察窗暗了下来,那股令人不安的窥探感终于渐渐淡去。
沈夜渡又等了一会儿,等那股窥视感完全散去之后,才从床上下来。方才医生的话是在给他提醒,这间病房可能有规则的存在。视线到处观察一遍,这间病房很简单,唯一可能有秘密的地方就是床底和衣柜,于是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件灰色的外套,一条深蓝色的裤子,一双黑色的布鞋。外套的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的纸张,沈夜渡抽出来打开,上面打印着十一行字,字体很小,行距很密。和红绫公寓的住户须知一样,红色的墨水,但这次不是手写的,是打印的。
副本并没有在寻找规则上面来为难玩家,但这不一定是个好消息,收回纷杂的思绪,视线移向血字:
第七病区住院须知
一、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熄灯后请留在自己房间,不要外出。
二、每天三餐时间固定。早餐七点半,午餐十一点半,晚餐五点半。请在规定时间内到一楼食堂就餐。
三、未经医生允许,不得离开第七病区大楼。
四、每层楼都有护士站。如有任何不适,请立即前往护士站求助。夜间护士站无人值班。
五、你的房间是你最安全的地方。不要进入其他病人的房间。
六、如果你在走廊里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不要和她说话。她不是病人,也不是护士。
七、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是所有病人的活动时间。你可以在二楼活动室自由活动。活动室内有镜子,请不要长时间注视镜中的自己。
八、如果你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立刻回答。先确认声音的来源。
九、熄灯后如果你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请用被子蒙住头,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十、一楼检查室只在白天开放。如果你在夜间看到检查室的灯亮着,不要靠近。
十一、本院的病人数量是固定的。如果你发现多了一个人,或者少了一个人,请不要声张。立刻回自己的房间,锁好门。
第36章 方棠
沈夜渡把纸条折起来,放回外套口袋。十一条规则,比红绫公寓多了将近一倍。每条都很具体,每条都有指向性。他把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找出三条最可疑的——第六条,穿白裙子的女人。红绫公寓里穿白裙子的是张小红,她跳楼死了,尸体被小绫的影子吸收了。但按照时间线来看,这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极有可能就是她,她的身份既不是病人也不是护士,那么她出现在这个副本是为了什么?
第七条,活动室的镜子。不要长时间注视镜中的自己。红绫公寓的镜子规则是凌晨三点必须注视镜中的自己,这里是禁止注视。同一个元素,但完全相反的规则。这说明两个副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但规则是独立的,不能互相套用。
第十一条,病人数量是固定的。多一个或少一个都不要声张。这条规则在所有规则里最奇怪——它不是保护你的安全,是保护系统的稳定。多出来的人可能是玩家,少了的人可能是死掉的玩家。但规则不让声张,说明系统不希望玩家之间互相确认身份。身份不明的情况下,玩家很有可能相互厮杀,那么,副本最开始,首要的就是去确认玩家的身份。
沈夜渡把外套穿上。灰色,棉质的,很薄,挡不住什么风。但穿上之后隐隐有一种安全感,像是自己的存在变得不再那么显眼。
门上观察窗的亮度再次发生了变化,有人从外面往里看。一张脸贴在玻璃上,被灰尘遮得模模糊糊,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圆脸,短发,像是一个女人。她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消失了,没有脚步声。沈夜渡走到门口,把眼睛凑到观察窗前。
走廊里没有人。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都有观察窗,窗玻璃上全都蒙着一层灰。走廊的尽头有一盏日光灯,灯管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眨眼。灯管下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绿色的,上面写着:一楼检查室→。
沈夜渡把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凉一些,带着一股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霉味,更像是一种更干净的、什么东西被反复擦拭了很多遍之后残留的气味。他把门缝推大了一点,侧身挤出去。
轻轻把门关上,他从外面拧了一下门把手,确认门能打开,便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他沿着走廊往尽头走。经过每一扇门的时候,他都停下来悄悄看一眼观察窗。门后的房间格局和37床差不多,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有的床上有人,有的没有。所有人都穿着和他一样的病号服,背对着门坐在床上,面朝窗户,一动不动。
他走到第41床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间房间的床上没有人。但床单是乱的,被子掀开了一角,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有水,水面上漂着一根头发。很长的头发,黑色的,在水的表面张力下弯成一个月牙的形状。
41床的衣柜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一线光——不是日光灯的冷白色,是暖黄色的,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沈夜渡刚想伸手去拉衣柜门,手指碰到门板,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别开。”
他转头。隔壁42床的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短发,圆脸,穿着一件和他一样的灰色外套,但外套的扣子系错了位,最上面的扣子系在第二个扣眼里,领口歪到了一边。她的眼睛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看得出来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那是她的柜子。”女人说,“她不在的时候你打开,她就知道你碰过了。她知道所有碰过她东西的人。”
沈夜渡把手收回来。
“你是谁?”
“42床。”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系错位的外套扣子,没有去纠正,“我叫方棠。你呢?”
“37床。”
“37床之前有人的。”方棠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昨天还有。一个男人,很老,头发全白了。他每天晚上都哭。哭到熄灯,哭到半夜,哭到天亮。昨天下午他被带走了。去了一楼检查室。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呢?”
“然后今天你就出现了。”方棠歪了一下头,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玩偶在转动,“你不觉得奇怪吗?病人数量是固定的。走了一个,才能进来一个。你是顶替他的。”
沈夜渡看着她。她的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困惑,是一种更接近于“认命”的东西。她知道这栋楼的规则,知道什么人会消失,什么人会填补空缺。她知道得太多了。
沈夜渡有些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但是这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果他是昨天才来的,那孙医生所说的“又”字,从何而来?
暂时没纠结这个问题,沈夜渡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量问出更多的东西,于是他挑出了一个通用问法,“你在这里多久了?”
方棠低下头,开始解扣子。一颗一颗地解,从上往下,解开之后重新系。这次系对了,领口正了,外套服帖地贴在身上。
“不记得了。”她说,“时间在这栋楼里没有意义。我能告诉你的是——我进来的时候,这栋楼里没有你,没有41床的那个女人,没有那个每天哭的老头。我是这里最老的病人。”
沈夜渡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所以他直截了当,但是轻声问道吗,“你是玩家?”
方棠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变亮了,亮得不正常,像是一个熄灭了很久的灯泡突然被通上了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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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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