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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渡转回头，继续往上爬。爬出洞口，站在圆形的空间里。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些岔路口，没有停。走到走廊尽头，他推开门，回到了院子里。
那棵老树还在，风还在，草还在。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女人不在院门口了。院子的地上放着一颗灰色的扣子，四孔，线头断了。他弯腰捡起来，放进口袋。口袋里又多了一样东西。他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口袋里有十五样东西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的手上，手心的纹路里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影子，很淡，但确实在那里。
第171章 树根下的声音
沈夜渡坐在树下，手心里的那个手掌形状的影子在阳光中慢慢变深了。起初只是一层淡灰色的印记，像铅笔在皮肤上轻轻画了一笔。光线移动，影子也跟着移动，从手心滑到指缝，从指缝滑到指尖。他握起拳头，影子就被握住了。掌心里只剩下温热的触感，不烫，不凉，像有人刚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又拿开了。
他摊开手掌。影子还在。纹路更深了，比之前更清楚了。掌纹的线条一根一根地显现出来，从生命线的起点延伸到终点，从智慧线的起点延伸到终点，从感情线的起点延伸到终点。所有的线都连在一起了，形成了完整的、封闭的环。
他把手放在树根上。树根是凉的，粗糙的，他的掌心贴着树皮。他感觉到树根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根在长，是别的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翻身。他把耳朵贴在树根上，听到了声音。不是心跳，是呼吸。很长的呼吸，一呼一吸之间间隔很久。他数了数，大约二十秒一次。
“你听到了什么？”裴不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蹲在沈夜渡旁边，和他一样把耳朵贴在树根上。他的呼吸和树的呼吸不一样，他的呼吸快，六十次一分钟，树的呼吸慢，二十秒一次。
“树在呼吸。”沈夜渡说。
“树在睡觉。呼吸声是睡着的树发出来的。”
沈夜渡把手从树根上拿开，站起来。风又吹起来了，树叶沙沙响。阳光被云遮住了一瞬间，又露出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那个手掌形状的影子不见了，像是被树根吸走了。
“影子没了。”他说。
“被树根吃了。树根饿了。”
沈夜渡走到院门口。门槛上有一个脚印，湿的，带着泥。不是他的脚印，他穿着鞋。不是裴不在的，裴不在的脚比他大。是那个女人的。她又来了，在泥地里走了一圈，在门槛上留下了脚印。
“你看到她了吗？”沈夜渡问。
“看到了。她从门口走过去，没有进来。她沿着墙走了一圈，然后走远了。”
沈夜渡跨过门槛，沿着墙走。墙是灰砖砌的，齐腰高，墙头上长着青苔，青苔是湿的，踩上去会滑。他走了一段路，看到墙根下有一块石头，和墙的颜色不一样，是白色的，像大理石，但表面不光滑，有很多细小的坑。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头。石头是凉的，但坑里是温的。他把手指伸进一个坑里，坑底有东西，很小的，圆圆的，像一粒种子。他把种子抠出来。种子是褐色的，硬硬的，表面有纹路。他把它握在手里，感觉到它在动。不是种子在动，是种子里面有东西在动。种子里面有一个生命。很小，很弱，但存在。
他把种子放进口袋。口袋里又多了一样东西。
他站起来，继续走。墙的尽头有一扇铁门，生锈了，门锁已经锈住了，打不开。他把手放在门上，门是凉的，铁锈蹭在他的手心上，褐色的粉末。他把手心在裤腿上擦了擦，继续走。
走完一整圈，他回到了院门口。门槛上的脚印已经干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
“你走了一圈。”裴不在说。
“走了一圈。没有找到出口。”
“出口不在地上。出口在树根下面。”
沈夜渡走到树前，蹲下来，用手挖树根旁边的土。土是松的，挖起来不费力。他挖了大约一拃深，手指碰到了硬的东西。他把土拨开，是一块木板，褐色的，很薄。他用手指敲了敲，空心的。他把木板掀开，下面是一个洞，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下去。洞里有光，很暗，像黄昏的颜色。
他往洞里看。洞不深，大约一人高。底部是泥地，有一张椅子，木头的，很旧，椅背上有裂缝。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洞口。他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沈夜渡认出了那个背影。是204782。那个说自己是下一个玩家的人。他坐在椅子上，面朝洞壁，一动不动。
沈夜渡爬进洞里。脚踩到泥地上，泥地是软的。他走到那个人身后，停住了。
“你来了。”204782说。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在这里。我从纯白空间出来之后，走到了这里。这里有树，有草，有风。我就住下了。”
“你坐在椅子上多久了？”
“不记得了。椅子是暖的，坐着不冷。”
沈夜渡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脸。他的脸和他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白的，很平常的五官。但他的眼睛里有光点，金色的，很小。光点在转，很慢。
“你看到了什么？”沈夜渡问。
“看到了你。你的手上有戒指，金色的，刻着‘渡’字。你的口袋里有很多东西。你的口袋快装不下了。”
沈夜渡低头看自己的口袋。确实鼓鼓囊囊的，快要撑破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沈夜渡又问了一遍。
“在等你。你来了，我就该走了。你坐下来，我站起来。你坐我的椅子，我走你的路。”
沈夜渡没有坐。他看着204782，他的眼睛里的光点在旋转，越转越快，快到最后变成了一圈圈光环。光环从他的瞳孔里飞出来，落在沈夜渡的手上，落在他手心里的那个消失的掌印上。掌印又出现了，不是灰色的，是金色的。在手掌里发光。
沈夜渡走到椅子前，坐下来。椅子是暖的，靠背硌着后背，但不疼。他看着洞壁。洞壁是泥的，粗糙的，上面有纹路，一圈一圈的，像树的年轮。年轮的中心有一点，很小，金色的。他看了很久，年轮在他的注视下开始转，越转越快，快到最后变成了一扇门的形状。
“你看到了什么？”204782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看到了一扇门。”
“推开门。”
沈夜渡伸手，推了一下那扇由年轮组成的门。门开了，门后是白色的光。他站起来，走进光里。光在他身后合上了。
第七十三章 完
第172章 白光的形状
白光在他身后合上的瞬间，沈夜渡感觉到脚底踩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地面，是软的东西，像布。他低头看，脚下是一块白色的地毯。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地毯向四面延伸，看不到边缘。远处有雾，白色的，很轻，浮在膝盖以下的位置，像云在地面上漂浮。
他往前走了一步。地毯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陷下去，然后又弹回来。他走了一步又一步，地毯跟着他起伏，像是在呼吸。远处雾中开始出现轮廓——先是一个模糊的形状，像一棵树，又像一个人；轮廓慢慢变得清晰，是一把椅子。不高，木头的，深棕色，靠背上刻着一些纹路。椅子面朝着他。
沈夜渡走到椅子前，停住了。椅子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左胸口绣着37。手腕上有一道疤，很长的疤，从桡骨茎突一直延伸到腕横纹。他的左眼下方有痣，椭圆的，黑色的。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睡觉。
沈夜渡蹲下来，平视那人的脸。脸和他一模一样，但比他年轻。十五年前的他。他在椅子上坐着，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在起伏，一分钟十次。
“你醒了？”沈夜渡问。
十五年前的他没有回答。但他抬起了头。眼睛是睁开的，棕色的，瞳孔里有光点，金色的。他看着沈夜渡，看了很久。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
“你该走了。你在这里太久了。久到你的身体开始忘记自己是谁了。”
沈夜渡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戒指还在，金色的，“渡”字朝上。手心里那个掌印还在，很淡，像一道很浅的疤。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你坐着不冷吗？”沈夜渡问。
“不冷。椅子是暖的。我坐了很久了，椅子的温度和我一样了。”
沈夜渡站起来，走到椅子后面。椅背上的纹路很细，像用刀尖刻上去的。他顺着纹路摸了一遍，摸到了那个“渡”字。和他的戒指上的字一样。
“你写了这个字。”沈夜渡说。
“写了。在镜中学院写的。你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的手在玻璃上写字，写了一个‘渡’字。字穿过玻璃，落在镜子里。镜子里的我看到了那个字，就把它记住了。后来我走到哪里，字就跟到哪里。走到这把椅子上，字就留在椅子上了。”
沈夜渡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他绕回椅子前面，蹲下来，看着十五年前的自己的脸。“你跟我走吗？”
“不走。我在这里坐着，等你出去。你出去了，我就不用坐在这里了。”
沈夜渡站起来，转身。雾在地面上浮动，远处的轮廓若隐若现——另一把椅子，也是木头的，深棕色。他走过去。椅子上也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左眼下方有痣。他的姿势和十五年前的沈夜渡一样，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但他没有在睡觉。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看着地面。
“裴不在？”沈夜渡叫了一声。
椅子上的人抬起头。脸是裴不在的脸，但更年轻。头发比现在长，垂在额前，遮住了右眼。他的嘴唇没有血色。
“是你吗？”沈夜渡问。
“是我。也不是我。我是你在镜中学院里看到的那个裴不在。那个刚从镜子里长出来的裴不在。你看了我三分钟，我记住了你的脸。然后你就走了。我留在椅子上了。”
沈夜渡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碎玻璃一样的光点，很亮，在瞳孔深处旋转。他的手指蜷着，指甲是粉红色的。
“你为什么不走？”沈夜渡问。
“我在等你回头看。你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你没有看到我。我站在镜子里面，看着你走远。你走了以后，我就在这里等。等到了今天。”
沈夜渡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脸。皮肤是凉的，但很软。他的手指在他的颧骨上停了一下。
“你跟我走。”沈夜渡说。
“我走不了。我的脚和椅子长在一起了。你把椅子搬走，我就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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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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