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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戾死死盯着沈听白的脸,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伤口里的血又涌出来一点。
还是没有反应。
门外,老管家陈叔和小秋还站在走廊上。
门没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小秋听着里面死一样的寂静,吓得腿都在发软。
她压低声音凑到陈叔耳边说:“里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么深的口子,霍爷还用那么大的劲按,沈少怎么连叫都不叫一声?”
陈叔脸色惨白,摆了摆手让她闭嘴。
里面的气氛压抑得连外面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霍戾不信邪。
他扔掉手里那团已经被血染红的棉花,又拿了一根医用棉签,沾上碘伏,转而对准了沈听白左肩上那个牙印。
昨天晚上他咬得很深,齿痕清晰可见。
霍戾拿着棉签,用力在那圈翻卷的皮肉上擦拭。他甚至用塑料签的尖端刮过了敏感的创面。
“疼不疼?”霍戾哑着嗓子开了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沈听白没理他。
霍戾的手背上爆出一条条青色的血管。
他心跳得极快,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慌感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为什么他不叫?
为什么他连眉毛都不皱一下?哪怕骂一句也好!
哪怕像昨晚在车里那样,压抑地闷哼一声也好。哪怕指着鼻子骂他一句,让他滚开也好。
什么都没有。
沈听白就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木偶,任由他摆弄,由着他在身上留下伤痕。
“啪”的一声。
霍戾手里的那根医用棉签,硬生生被他用两根手指捏断了。
塑料管断成两截,尖端扎进了霍戾自己的手指肚里,流出一点血。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手。
霍戾猛地倾下身,双手死死按在沈听白脑袋两侧的床垫上,把人完全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眼睛红得充血,呼吸粗重得像个拉破风箱的怪兽。
“沈听白。”霍戾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都在发抖,“你不知道疼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语气里竟然藏着一丝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无助。
一直盯着天花板的沈听白,终于有了动静。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对上霍戾那双发狂的眼睛。
极近的距离。
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
霍戾看到了沈听白眼里的自己。像个不知所措的疯子。
而沈听白的眼神,还是一片死寂。没有委屈,没有控诉,更没有痛楚。
“疼?”
沈听白干裂的嘴唇碰了碰,吐出这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在这个沉闷的主卧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霍戾,嘴角往上提了一个很小的弧度。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笑。
“死了的人。”沈听白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着最残忍的事实,“怎么会疼。”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毫无预兆地捅进了霍戾的心脏里。
还用力搅弄了几下。
霍戾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倒流进脑子里。
死了的人。
沈听白在说他自己死了。
他明明就躺在这里,心脏还在跳,血还在流,身体还有温度。可他却用这种看透一切的冷漠眼神,告诉霍戾,他已经死了。
霍戾受不了。
他受不了沈听白用这种看着尸体一样的眼神看自己。
他受不了这种无论他怎么用力,怎么强迫,怎么威胁,都抓不住一团空气的绝望感。
“你没死!”霍戾低吼出声,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你活得好好的!我不准你死!”
理智那根弦彻底崩断。
霍戾什么都不管了,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猛地低下头,朝着沈听白那两片毫无血色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
没有任何温情,也没有任何试探。
只有暴力的撕咬。
他要用最野蛮的方式,从这具像木偶一样的身体里,咬出一点属于活人的生气。
第13章 金雀断食,满地狼藉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距离江亦辰在走廊上玩弄那出苦肉计的闹剧,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里,半山别墅的主卧就像一个被抽干空气的玻璃罐子。里面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沈听白靠在黑色大床的床头。这三天他一口饭没吃,一滴水没喝。
身上的白衬衫那天早就被霍戾撕烂了,老管家陈叔后来让人送来了一套浅灰色的真丝睡衣。衣服套在沈听白身上,空荡荡的。他的脸颊已经彻底凹陷下去,颧骨凸显,那张原本冷艳的脸庞现在只剩下病态的苍白和惊心动魄的易碎感。他的左手背放在被子上,皮下的静脉血管清晰可见,青色的一条条,连着发白的手指节。
左肩和胸口的伤上了药,已经结了一层褐色的血痂。纱布底下透着干涸的药水颜色。
最扎眼的,是他脚踝上的那条纯金脚链。
沈听白太瘦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他的腿腕细得连两根手指都能掐住。而那条成年人拇指粗的纯金链子,死死卡在他的细骨头上。只要他稍微挪动一下,沉重的金属就会顺着木地板拖拽,或者在皮肉上反复摩擦。原本就没有任何血色的皮肤,被那宽边的金属锁环勒出了青紫交加的痕迹。俗气的金光和皮肉上的青紫混在一起,透着一股极度病态的压迫感。
到了午饭时间,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女佣小秋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低着头走进房间。她脚下的步子放得很轻,连大气都不敢出。
托盘上放着厨房刚做好的顶级法式鹅肝,还有一盅熬得软糯的极品燕窝,旁边的水晶杯里装了温水。食物的香气在沉闷的房间里散开。
小秋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没沾血的那半边床头柜上。她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下床上的沈听白。
沈听白闭着眼睛,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有的地方甚至裂开了细小的口子。呼吸非常浅,胸膛起伏的弧度小得不凑近看都看不出来。
小秋端着托盘的手直发抖。她在心里打鼓:沈少三天没进食,怕是熬不住了。这哪里还是个活人的样子,连呼吸都快断了。
“沈少……”小秋大着胆子叫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床上的人。“您吃点东西吧。这是厨房刚做的,还热乎着。您就算生霍爷的气,也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沈听白的眼皮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视线没有落在小秋身上,也没有看那些冒着热气和香味的食物。
他的眼神空洞得很。那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他不是在赌气。赌气是活人用来索取关怀、要人来哄的手段。他不需要霍戾哄,也不需要霍戾的心疼。他只是觉得,活着这件事情,太没意思了。
饥饿的感觉其实并不痛苦。过了第一天那种胃部绞痛之后,现在的胃只剩下一片麻木,连带着脑子也轻飘飘的。他躺在这里,听着外面盘山公路上的风声,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由亮变暗。他觉得这种身体一点点往外抽离的感觉很好。
小秋见他睁眼,大着胆子端起那个盛着燕窝的瓷碗,拿白瓷勺子搅了搅,往前递过去。
“您喝一口热的,润润嗓子也好。”
勺子的边缘碰到了沈听白干裂的下嘴唇。
沈听白动了。
他抬起那只细得只剩骨头的手臂,连看都没看,手背直接冲着瓷碗挥了出去。
“哗啦”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瓷碗被这干巴巴的一下掀翻,连带着小秋手里没拿稳的银托盘都被碰倒。温热的燕窝、名贵的鹅肝、还有那些精致的餐具,稀里哗啦全砸在了厚重的地毯和木地板上。碗碟碎成几瓣,汤水溅得到处都是,弄脏了沈听白拖在地上的半截被角。
小秋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捂住了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满地狼藉的时候,主卧那扇厚重的黑檀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霍戾大步跨了进来。
他这三天一直没踏进主卧一步,而是坐在书房里,死死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他看着沈听白把送进去的饭菜一次次扔掉,看着沈听白的脸一天比一天削瘦,看着那条他亲自打上去的金脚链在这个皮包骨的人身上显得越来越碍眼。
一开始,霍戾以为把人关着,冷着,等沈听白熬不住饿了,自然就会服软。他觉得这不过是沈听白为了逼他低头演的一出苦肉计。江亦辰玩过的把戏,沈听白也想玩。
可是就在刚才,他在监控里看到沈听白挥开勺子的那个眼神。他发现自己全想错了。
沈听白根本不是在抗议。沈听白是在等死。沈听白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了。
霍戾踩着地上的碎瓷片和食物残渣,皮鞋发出“嘎吱”的声音。他看着床上的沈听白。
胸腔里那股邪火混着极度的恐慌,把他的理智烧得连渣都不剩。这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手里慢慢变冷,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无力感,让他在崩溃的边缘疯狂徘徊。
“滚出去。”霍戾看都没看小秋,冷冷地甩出三个字。
小秋如蒙大赦,连地上的东西都不敢收拾,低着头贴着墙根跑了出去,顺手把房门关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叔!”霍戾回过头,冲着走廊的方向发出一声怒吼,“重新端一碗粥上来!”
楼下的老管家陈叔听到动静,跑得腿都快断了。没过多久,陈叔端着一碗只熬了白米的温热米粥跑进房间,放在床头柜的另一边,赶紧退出去。
霍戾转过身,看着依旧躺在那里闭目养神的沈听白。
他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扣住沈听白的肩膀,把人半个身子硬生生从床铺上拽了起来。
沈听白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被这么大力一拉,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往前栽,左肩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没有叫出声,只是顺着力道靠在了霍戾的胸口。
那具身体太轻了。轻得霍戾觉得抱在怀里的一点分量都没有。
霍戾的心脏跟着狠狠揪紧。他害怕这种轻,这证明沈听白真的快抓不住了。但这种害怕在他的嘴里,全变成了气急败坏的暴躁。
“你要绝食抗议?”霍戾咬着牙,眼角因为用力过度崩起两根青色的血管,“你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松口?想让我把你放出去?想让我给你解开这根链子?”
沈听白掀了掀眼皮。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霍戾,看着那张狂躁不安的脸。他那两片干裂起皮的嘴唇动都没动一下,连个音节都不想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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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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