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硬生生地转过身。
逃了。
他落荒而逃。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透着一种毫无章法的慌乱。霍戾大步走到门边,越过那扇门。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管家和小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让人窒息的主卧。
脚步声顺着走廊快速远去。直到走廊尽头的门被重重甩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门外跪着的陈叔和小秋面面相觑。两人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和不可思议。
霍爷没发火。他居然没发火。
不仅没发火,那背影看起来,倒像是被沈少几句话给活生生打垮了一样。那可是整个京城没人敢惹的霍戾啊。今天居然被人在胸口吐了一身,连句硬气话都没敢说就跑了。
陈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一地狼藉的主卧,小声对小秋说:“赶紧的,去拿拖把和抹布,手脚轻点进去收拾干净。别惹出动静。”
小秋点点头,连滚带爬地去杂物间拿东西。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主卧。避开地上的西装和碎瓷片,用抹布一点点把木地板上的饭菜和秽物擦干净。他们不敢去看沈听白的脸,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靠在床头的人。
沈听白靠在床头,听着佣人进来打扫卫生的轻微声响。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去管他们。
那股酸腐的味道终于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胃里那一阵痉挛过后,身体反倒空了,也轻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其实他真不是故意去吐的。只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前世在冰冷水底窒息的痛,让他现在只要一闻到霍戾身上的味道,只要碰到霍戾的手,就会犯恶心。这具身体记住了那些要命的疼,不用他自己提醒,就直接做出了反抗。
不过这样也好。
沈听白在心里想着。
终于清静了。
他把后脑勺深深地陷进柔软的靠枕里,任由左肩伤口的血继续往外渗。他连眼皮都懒得再睁开一下,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把脑子里关于霍戾的那些破事全清空。
而在走廊另一头的书房里。
门被从里面死死锁住。书房里的冷气开得足,温度低得吓人。
霍戾靠在坚硬的红木门板上,胸膛像是拉破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黑衬衫上还残留着一星半点的酸臭味,那是从西装上蹭过来的。
但他没有去洗手间换洗。他只是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上,一条腿曲起,双手用力抱着头。他的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抓得乱七八糟。
脑子里全都是沈听白刚才靠在床头,用那种嘲讽又虚弱的眼神看着他的样子。还有那句“我的胃都觉得您恶心”。
真疼。
以前别人说心口疼,他觉得是扯淡,是无病呻吟。现在他知道了,那是真的疼。连骨头缝里都跟着一起发酸发胀,疼得他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霍戾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亮了屏幕。他拨通了高级助理周闻的电话。
电话那边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霍爷。”周闻的声音透着小心翼翼,他知道这几天老板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霍戾没有立刻说话。他大口吸了两口气,把喉咙里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了下去。
“给我去查。”霍戾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挤出来的。
“查什么?”周闻愣了一下,没明白主子的意思。
“查沈听白这三年里吃过的所有东西,看过的所有医生。哪怕是他在外面喝过的一口水,用过的所有碗筷,也全给我查清楚!”霍戾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着死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让林怀舟立刻滚过来!带上最好的胃药!二十分钟内,我要他在半山别墅出现!晚一分钟,我废了他!”
挂断电话。霍戾把手机狠狠砸向了对面的书架。
手机撞在实木隔板上,屏幕瞬间碎成了蜘蛛网。
他偏执地瞪着满地的玻璃渣。他不愿意相信那是沈听白因为厌恶他而产生的生理反应。他不信沈听白会恶心他。
一定是胃出了问题。一定是身体生病了。
只要治好胃病,只要把药灌下去,沈听白就还是那个只会红着眼睛求他多看一眼的人。
对。一定是身体生病了。
霍戾死死咬着牙,在冰冷的地板上闭上了通红的眼睛。
第15章 金链锁雀游豪宴,满堂倒吸惊魂气
半山别墅主卧的窗帘拉得死紧,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营养液混杂的怪味。私人医生林怀舟来过了,顶着霍戾要吃人的眼神,给沈听白挂了两天点滴,勉强把一条命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胃里的火烧感退下去一点。沈听白靠在床头,手背上扎着针眼,整个人轻得风一吹就能散架。
霍戾不能让他在这个屋子里继续待下去。那三天绝食和满地的酸臭呕吐物,把霍戾的神经逼到了极限。他得带沈听白出去,去有活人的地方,去灯光亮的地方。
霍戾手里拿着一套纯白色的高定西装,走到床边。
“起来换衣服。”霍戾声音沙哑,带着宿醉般的疲惫和不讲理的霸道。
沈听白连眼皮都没抬,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墙角的阴影,拿霍戾当空气。
霍戾心里那股邪火直往上窜。他把西装扔在床上,伸手去扒沈听白身上那件灰色的真丝睡衣。
粗糙的手指碰到沈听白毫无温度的皮肉,霍戾的呼吸沉重了几分。沈听白太瘦了,锁骨高高地凸起,肩膀摸不到一点肉。霍戾动作很粗暴,强行把白衬衫的袖子套进沈听白细骨伶仃的胳膊里,然后是西装外套。
衣服尺码明明是按着沈听白以前的身材定做的,现在穿在身上却空荡荡的,撑不起来。
轮到裤子的时候,霍戾蹲在床边,大手攥住沈听白细弱的左脚踝。
那条成年人拇指粗的纯金脚链,死死卡在脚踝骨上,磨出了一圈青紫色的淤痕。霍戾盯着那些淤痕,手指在上面摸了两下。他不打算解开。
白色的西装裤管太长,盖住了脚面。霍戾把裤腿往上卷了两道。他做得极其细致,一点一点地卷,直到那截苍白脆弱的脚腕和沉甸甸的纯金锁链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金子在昏暗的房间里反着微弱的光。
这样好。霍戾咬着后槽牙想。带出去,锁在身边,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人到底是谁的。
老管家陈叔拉开大门口迈巴赫的车门。
两个保镖架着沈听白下了楼。沈听白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像个被人随意摆弄的破布娃娃,被强行塞进迈巴赫宽大的后座。
霍戾紧跟着坐进去,带上一股外面的冷风。车门关死,阻断了外面的声音。
车内开着暖气,真皮座椅散发着沉闷的味道。霍戾侧过身,想把沈听白揽进自己怀里。
他的手刚伸过去,还没碰到那件白色的外套。沈听白身子往旁边一倒,后脑勺直接磕在车窗玻璃上。
咚的一声闷响。
玻璃很硬,撞上去肯定很疼。沈听白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宁愿拿脑袋去撞玻璃,也不愿意挨着霍戾哪怕一毫米的衣角。
霍戾的手悬在半空中,五指张开,骨节泛白。他死死盯着沈听白闭上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今天有个慈善晚宴。”霍戾把手收回来,强行找了个话头,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很生硬,“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都在。你跟着我,不用理会别人。”
沈听白没有出声。左腿因为车辆转弯的惯性稍微挪动了一下。
沉重的金链子在车厢底板的羊绒地毯上拖拽。
这种细碎的摩擦声,像是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在霍戾的神经上割。
霍戾转过头看向窗外。盘山公路两旁的树影快速往后退。他搞不懂自己。他明明可以随便找个由头把江亦辰接回来,他明明是个高高在上的霍家太子爷,要什么样的听话宠物没有。可他偏偏要把一个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的人,用金链子拴住,生拉硬拽地带出去。
他不带他出来,他怕这人真的死在那张黑色的床上。
沈听白靠着车窗。他听着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
他真觉得霍戾可怜又滑稽。一个自以为把控全局的人,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去宣示主权。把一条带血的锁链当成感情的筹码。等会儿到了地方,看他怎么亲自把这层遮羞布扯个稀烂。
车子开进市中心,停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顶奢会所门前。
大门口豪车云集,红毯一直铺到台阶下。负责泊车的侍应生穿着笔挺的马甲,一路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拉开迈巴赫的后车门。
霍戾先迈下车。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服,身上那股戾气压得周围几个迎宾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没往前走,而是转过身,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沈听白坐在里面没动。
霍戾没有耐心,直接伸手抓住沈听白的一条胳膊,不由分说地往外猛地一拽。
沈听白身体虚,脚下没有根,被这股蛮力扯得一个踉跄,直接撞出车门,栽进霍戾硬邦邦的胸口。
霍戾顺势一条胳膊揽过去,死死卡住沈听白极细的腰身,强行把人半抱半搂着带到红毯上。
头顶是明晃晃的户外吊灯。
两人走上台阶。霍戾步子迈得大,沈听白只能被拖着往前走。
哗啦。
金属撞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
沈听白每抬起一次左脚,那条沉甸甸的纯金脚链就发出一声闷响,链条拖在台阶边缘,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厚重的推拉大门被两名安保人员从里面拉开。
会场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里面放着悠扬的古典音乐,穿着名贵礼服的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端着香槟推杯换盏,笑声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在霍戾跨过门槛的那一秒。
整个会场的声音被人拿刀一刀切断了。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死寂。音乐声还在响,但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向大门口。
霍家太子爷到了,这不稀奇。稀奇的是他怀里搂着的那个人。
沈听白那张脸,京圈里大半的人都认识。一个乖巧懂事、随叫随到、永远低眉顺眼的替身。
今天沈听白变了。他瘦得脱相,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过去的卑微讨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结了冰,冷漠到了极点。
比脸更刺激眼球的,是他的脚底。
会场明亮的光线打在沈听白的腿上。白色的西装裤脚高高卷起,露出一截惨白的脚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