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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粗大的、纯金打造的锁链,毫无遮掩地扣在那层薄薄的皮肉上。金链子的另一端虽然没有锁在柱子上,但随着沈听白的走动,长长的一截金链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拖拽着。
一种极度野蛮、极度病态的画面。
把人当宠物锁。用纯金的链子昭告天下。
距离大门口最近的一个肥胖老总,手里端着的高脚杯歪了一下,红酒直接洒在了西装裤子上。
他根本顾不上擦,眼睛瞪得像铜铃,压着嗓子跟旁边的合伙人嘀咕。
“那是纯金的链子?我没看错吧?霍爷这也玩得太出格了。带个戴锁链的人来晚宴?”
合伙人倒吸凉气,冷汗都下来了,用手肘往后捣他:“你少管闲事!没看霍爷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谁敢多看一眼!”
角落的沙发区,几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名媛死死捏着手里的皮包。
其中一个把刚做好的法式美甲掐进了手心里,酸溜溜地跟闺蜜咬耳朵。
“什么世道啊。我听说江家大少爷前几天就回国了。还以为这替身终于被扫地出门了呢。结果呢?非但没被赶走,霍爷还用金链子把他锁在身边,这得多怕他跑了啊。真不害臊,戴着链子也敢出来晃。”
周围全是这种压抑的吸气声和极低频的议论。
霍戾听着周围的动静,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有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他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抓住了点什么。他加重了揽在沈听白腰上的力道,指骨透过单薄的西装布料陷进沈听白的肉里。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像巡视领地的狼王,冷冷地扫过全场。
看。这是我的。我锁住的。谁也夺不走。
霍戾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向全京圈宣示主权,也想向自己证明,沈听白还在他手里。
沈听白被勒得腰骨发酸。他低垂着眼睛,看着大理石地板上映出的自己。
拖着金链子的倒影,滑稽又可悲。
那些老总的震惊,那些名媛的嫉妒,他全听在耳朵里。
要是前世,被这么多人盯着脚踝上的锁链,他早就羞耻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会觉得这是霍戾给他的天大难堪。
现在他连死都不怕,这点脸皮算个屁。
他是个拿钱跑路没跑掉的囚犯,是一个差点死在冰水里的游魂。他巴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位只手遮天的太子爷,私底下是个多让人反胃的疯狗。
他甚至勾了一下嘴角。他等着看戏。看霍戾费尽心思搭起来的台子,怎么被砸个稀巴烂。
霍戾带着沈听白,径直走到宴会厅中央视野最好的主桌。
原本围在那里的几个人赶紧散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霍戾的霉头。
总有瞎了眼的狗。
做房地产起家的王启山,最近公司资金链断裂,急需一笔救命钱。他盯了霍家很久,好不容易在今晚碰上。
王启山端着一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红酒,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堆着肥腻的笑。
他根本没看懂霍戾眼里的红血丝代表什么,光看着霍戾把人搂得紧,以为找到了突破口。
王启山两步跨上前,挡在霍戾面前。
“哎哟,霍爷!您可算来了,大家伙都盼着您呢。”王启山点头哈腰,绿豆眼在沈听白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又瞥了一眼那根金光闪闪的脚链。
他自作聪明地竖起一根大拇指,扯着大嗓门喊。
“这位就是沈少吧?百闻不如一见,长得真是跟仙人似的。霍爷今天带着沈少来,还给配了这么贵重的首饰,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王启山越说越起劲,声音大得半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谁不知道沈少是您心尖上的人啊。您这宝贝得,恨不得拴在裤腰带上,真是咱们圈里的深情楷模。沈少能跟着您,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这番话落地。
周围端着酒杯的人连呼吸都屏住了,都在看霍戾的反应。
霍戾紧绷的脸颊肌肉松懈了一分。这句马屁拍在了他扭曲的心坎上。他要的就是别人承认沈听白是他的宝贝,承认沈听白离不开他。
他张开嘴,准备接下这句奉承。
一直像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弄的沈听白。
轻笑了一声。
第16章 狗链拴脖谁稀罕
沈听白的这一声轻笑,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干燥的秋风刮过树叶,带不起一点重量。可在这个以霍戾为中心、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晚宴中央,这声短促的笑却实打实地钻进了周围一圈人的耳朵里。
王启山脸上的横肉整个僵住了。他本来满脸堆笑,这会儿笑意挂在嘴角,要掉不掉,滑稽得很。他一双绿豆眼在沈听白和霍戾身上来回打转,拿捏不准沈听白这一声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是高兴?还是觉得他这个老总马屁拍得太露骨?
霍戾搂着沈听白腰的手也跟着一僵。他太熟悉沈听白现在的状态了。这几天在半山别墅,沈听白连饭都不肯吃,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坨烂泥。现在沈听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笑出声,霍戾心里没底,但他还是存了一丝侥幸,觉得在这么多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面前,沈听白总该顾忌一下身份,给他这个霍家太子爷留几分面子。
紧接着,沈听白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伸出那只布满青色血管的左手,没有用力去推,也没有剧烈挣扎。他只是极其平淡地把霍戾死死卡在他腰间的手臂,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动作很慢,霍戾本可以不用力就按住他,但霍戾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偏偏使不上劲,就这么由着他抽出身去。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步的距离。
沈听白转过身,正面对着满头是汗的王启山。他今天穿的是那身偏大的白色高定西装,整个人削瘦得厉害。他低下头,弯下腰,提起那条稍显累赘的裤腿。
随着他的动作,那条沉甸甸的纯金脚链完完全全暴露在会场明亮的水晶灯下。粗大的金属环扣在惨白的脚踝骨上,磨出的青紫淤痕扎眼得很。金子的俗气光泽和大理石地面的反光交织在一起。
沈听白抬起那只脚,当着全京圈大佬的面,随意地晃了晃。
哗啦。
纯金链条撞击大理石地板,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闷响。
沈听白抬起眼皮,看着王启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连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王总,您误会了。”
沈听白的声音很清冷,音量不大,却像一把刮骨的钢刀,贴着大厅里每个人的头皮削了过去。
“什么心尖上,别抬举我。”沈听白随口说着,就像在谈论今天晚上的白开水有多淡一样寻常,“我只是霍少花五千万买来的一条狗。也就是出来卖的,不用太给我面子。”
这句话落地,整个晚宴大厅连呼吸声都停了。
原本还在远处假装交谈、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那些人,全都傻了眼。
死寂。彻头彻尾的死寂。
不知道是哪个服务生手滑,托盘里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在大理石地板上,砸了个粉碎。鲜红的酒液溅了一地,像是一滩刺目的血。
这声音打破了寂静,但没人敢大声喘气。
王启山端着酒杯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杯子里的红酒洒出大半,全倒在了他自己那双油光锃亮的皮鞋上。
他吓傻了。他本来是想拍霍戾的马屁,借着夸沈听白来讨霍戾的欢心,想要那一笔救命的投资。谁知道沈听白直接掀了桌子,把这层纸糊的脸皮撕得连渣都不剩。
这是能当着霍爷的面说出来的话吗?!这不仅是打他王启山的脸,这是当着全京城豪门的面,把霍戾的脸扔在地上拿鞋底子来回碾压啊!
王启山腿肚子转筋,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跌跪在了地上。
他满头大汗,话都说不利索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这嘴是不是欠抽!今天算是撞在枪口上了,霍家要是怪罪下来,他那点破公司明天天一亮就得破产。
周围看戏的人也没好到哪去。
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名媛和端着酒杯的老总,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跟抽风了一样。
他们以前见过的沈听白,是个被人骂一句替身都不敢还嘴、只会红着眼睛往霍戾身后躲的可怜虫。是个拿来取悦霍戾的玩意儿。
今天这个人,戴着一条羞辱人的狗链子,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大声嚷嚷自己是出来卖的。
这得有多狂,多疯。
人群里有个平日里跟霍家有点交情的富二代,压低嗓音跟旁边人嘀咕,声音都在发抖:“他疯了吧……他竟然当众打霍爷的脸!霍爷还不得当场杀了他。”
旁边的人往后退了半步,用手掩着嘴:“我的天,我连看都不敢看了。你看看霍爷那眼神,要吃人了……”
“这也太狠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就算是个替身,好歹也顾顾自己的名声啊。”
一点脸都不要了。沈听白听着周围那些细碎的议论,在心里冷笑。
脸有什么用。前世他要脸,要尊严,要一份干干净净的感情。换来的是什么?是在冰水里活活冻死,是十根手指被人一根根踩碎。那水有多冷,这些人知道吗?
现在他只想要霍戾难受。
霍戾不是想把他拉出来宣示主权吗?不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这条名叫沈听白的狗还拴在他霍戾的裤腰带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霍爷多有能耐吗?
那他沈听白就成全他。不但要当狗,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汪汪叫两声给这位太子爷助助兴。反正他是个连饭都吃不下去的等死之人,还怕什么丢人。
沈听白把裤腿放下来,纯金链子重新搭在鞋面上。他抬起头,直勾勾地迎上了霍戾的视线。
霍戾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完全僵死了。
从沈听白挣脱他的手,到说出那句“出来卖的”,也就是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霍戾的大脑经历了一场风暴。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他费尽心思想要拼凑起来的体面,被这四个字砸得稀巴烂。
那张一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脸上,现在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彻底黑成了一口生锈的铁锅。
丢人。极致的丢人。
这不是那种衣服穿错、酒杯拿错的丢人。这是被人当面扒光了衣服,狠狠抽了几十个大耳光,还要他笑脸相迎的那种丢人。
霍戾听着周围那些压抑的吸气声,看着地上吓跪了的王启山,只觉得全场几百个人的目光全变成了一把把带倒刺的刀,扎在他霍戾的后脊梁上。
他们都在看他的笑话。看他霍家太子爷,带了个不要脸的玩意儿来晚宴,还被这玩意儿当众踩在脚下,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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