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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只刚刚抽出来的、手腕上还带着紫红色掐痕的左手,直接按在了水晶桌面上。不是按在别的地方。那几根枯瘦苍白的手指,直直地压在粉钻的旁边,食指甚至还盖住了粉钻的一角。
他抬起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把两三斤重的铁锤重新举了起来。锤头悬在他那只苍白的左手和那颗粉钻的正上方。
只要这一锤子下来,砸碎的就不仅是钻石,还有他这只左手。
霍戾的手本来要去抓粉钻,被沈听白这一个动作逼得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眼珠子死死瞪着沈听白压在钻石上面的手指,全身上下的血液刷地一下全凉了。
“不……不要……”霍戾的两条腿在这两秒钟之内彻底软了。不是装出来的,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惧,直接抽干了他膝盖里所有的力气。
扑通一声。
霍戾双膝跪在了羊毛地毯上。膝盖骨磕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动。他的双手撑在水晶桌的边缘,手指抠着玻璃,指甲都在泛白。
“别砸了……我求你别砸了……”霍戾仰起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沈听白。他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现在全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他不敢伸手去护,他怕自己稍微一动,沈听白的锤子就会因为偏激而提早落下。
沈听白听着这种哀求,眼底没有半点波澜。他胸膛小幅度地起伏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往上扯了扯。
他笑了。
他看着霍戾那张脸,笑得没有一点声音。脸上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只有那种把一切都踩进烂泥里的疯狂和彻底的厌烦。
铁锤没有任何迟疑,照着那只手和那颗粉钻,狠狠砸了下去。
砰!
第二声巨响在阳光房里炸开。
铁锤粗糙沉重的侧面,毫不留情地擦过沈听白的左手食指和中指,重重地砸在五亿粉钻的中心。
五十克拉的极品粉钻,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但又极其清脆的破裂声。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钻石中央贯穿到底部。
但这根本不是让霍戾崩溃的源头。
铁锤擦过皮肉。沈听白那两根手指直接被砸破了皮,指甲盖崩裂。鲜红的血顺着裂开的直接飙了出来。血液溅在水晶玻璃桌面上,溅在那颗出现裂纹的粉钻上,连生锈的铁锤头上都沾了血。
这种皮肉被砸烂的场面,极其刺眼。
“啊——!”霍戾的嗓子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整个人往前扑,把脸贴在玻璃边缘。他看着那些流出来的血,看着沈听白那只连躲都没躲一下的手,心脏像被人用刀子绞成了几百块碎片。
痛。太痛了。这种痛不在霍戾自己身上,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觉得无法呼吸。他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你把手拿开啊!”
角落里。
小秋亲眼看着铁锤砸在手上流出那么多血,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她双手捂着眼睛,肩膀剧烈哆嗦着,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疯了……沈少真的疯了……”她哭得直抽气,“那么多血……怎么就不觉得疼啊……”
管家陈叔整个人贴在玻璃门上,连跑过去拦的力气都没有。老头子脸色煞白,看着那个平日里冷清但还算正常的沈少,现在活脱脱就是个没有知觉的怪物。
沈听白怎么会觉得疼呢。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比起前世在这座别墅里受过的折磨,比起大冬天被扔进结冰的河水里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比起十根手指被人踩在地砖上一根根碾断的痛。现在这点砸破皮肉的痛,连让他喊一声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很好笑。
你看。霍戾就是这么贱。自己把整颗真心掏出来捧过去的时候,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现在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只是流了这么点血,他就跪在地上哭成这个鬼样子。
沈听白没有理会霍戾的哀嚎。他左手没有挪开,任凭鲜血往外涌。右手再次握紧铁锤的手柄,借着肩膀的力气,往上提了起来。
第三锤。
砰!
水晶桌面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一道裂痕顺着敲击的中心蔓延开来。粉钻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成了几大块碎石。那些漂亮的粉色切面全花了,混在鲜红的血水里,变得泥泞不堪。
沈听白的手指再次被擦伤,大片的皮肉翻卷起来。血流得更多了,滴滴答答地顺着桌子边缘往下淌。
霍戾已经喊不出声了。他的嗓子哑透了。他想把手伸过去护着,又怕这锤子连自己的手一起砸烂,到时候连帮沈听白包扎的人都没有。他只能跪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把自己的手背咬出了两排血印子,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
可是铁锤的声音还在继续。
砰!
第四锤砸下去。粉钻的碎块变得更小了。沈听白的手背上也崩上了尖锐的玻璃渣,扎进了皮肤里。
砰!
第五锤。那条铂金链条被砸得完全陷入了血泊里。
砰!
第六锤。厚重的水晶桌面终于承受不住这种野蛮的暴力,咔嚓一声巨响,桌子边缘一块玻璃掉了下去,砸在地毯上。
霍戾整个人缩在轮椅旁边,头埋在胳膊里。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声一声的闷响里,被砸得粉碎。
他以为只要给钱,只要买最贵的东西,只要把人留在身边,就算沈听白现在不理他,日子久了总能哄回来。他以为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手眼通天,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沈听白根本不要他的钱。沈听白连自己这具身体都不要了。一个连命都不当回事的人,他霍戾拿什么去控制?拿什么去留?
什么五千万的分手费,什么五个亿的稀世珍宝,什么京圈太子爷的滔天权势。在沈听白这把带着血的铁锤面前,全他妈是个笑话。
第七锤落下。
桌子上的那颗粉钻,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它变成了一堆带着反光的粉色粉末。粉末和沈听白手上的鲜血、翻卷的碎肉沫、还有碎掉的玻璃渣混合在一起。黏糊糊、红艳艳的一片,刺鼻的血腥味在阳光房里弥漫开来。
没有东西可以砸了。
沈听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续砸了这么多下,耗尽了他这具破败身体里仅存的一点体力。
他右手五根手指一松。
当啷一声。沉重的铁锤从桌面上滑落,砸在轮椅的金属脚踏板上,然后滚落到灰色的羊毛地毯上。铁锤的木柄上沾满了沈听白手心里渗出来的冷汗,锤头全是红艳艳的血迹。
阳光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排风口的呼呼声,还有角落里小秋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沈听白把那只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左手收了回来。伤口很深,血还在顺着手腕往下滴,滴在白色的裤腿上,晕染出一朵一朵刺眼的红花。
他靠在真皮椅背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一滩无法辨认的残渣。
五个亿。就这么成了一堆连垃圾都不如的粉末。这才是它们该有的归宿。迟来的深情,装裱得再好看,内里也早就发臭了。
沈听白转过头,视线落在霍戾身上。
霍戾还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听到铁锤掉地的声音,他才慢慢抬起头。他那张脸已经完全不能看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红血丝布满了整个眼球。他看着桌子上的那摊血粉,又看着沈听白那只还在滴血的手。
他颤抖着手,想去碰一下那只受伤的手,又停在半空中不敢靠近。
“疼不疼……”霍戾的声音比蚊子还小,带着浓重的鼻音,喉咙里全是破碎的气声,“叫林怀舟……快去叫林怀舟拿药箱来!”
最后半句,他是扯着破锣嗓子冲门外的陈叔吼出来的。
沈听白把受伤的左手搭在膝盖上,完全不管它怎么流血。他盯着霍戾这副卑微到泥土里的样子,嘴角的那个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在明亮的阳光房里回荡,沙哑,干涩,透着一种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嘲弄。
霍戾呆呆地看着他。他不明白沈听白为什么还在笑。手都烂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笑的。
沈听白停下笑声。他低下头,凑近了霍戾一点。那双从来没有过生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轻蔑和厌恶。
“霍少。”沈听白的嗓音很轻,轻得就像是在说一句事不关己的玩笑话。
霍戾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沈听白看着霍戾因为恐惧而战栗的瞳孔,一字一句地把这几个字吐了出来。
“你的爱,真贱。”
第26章 碎钻血肉混一地,太子下跪贱如泥
“你的爱,真贱。”
这五个字从沈听白干裂的嘴唇里飘出来,没有歇斯底里的怒骂,也没有咬牙切齿的憎恨。轻飘飘的,就像是在说一句今晚吃什么一样平淡。
可就是这五个字,像是一把不见血的锯子,直接把霍戾脑子里那根最粗的神经锯断了。
霍戾双眼通红地看着沈听白。他眼睁睁看着沈听白把那把生锈的破铁锤砸在五亿的粉钻上,砸在自己枯瘦的左手上。那颗原本能买下半个京城商业区的稀世珍宝,现在连个指甲盖大小的完整碎块都找不出来,全变成了掺着鲜血和玻璃渣子的红泥巴。
霍戾的两条腿早就不听使唤了。他双膝跪在灰色的羊毛地毯上,双手撑着地往前爬。
地毯上散落着刚才桌子面断裂掉下来的碎玻璃块,还有一些尖锐的水晶碴子。霍戾往前爬的时候,膝盖直接压在了那些碎渣上面。锋利的玻璃角瞬间扎透了他那条深灰色的高定西装裤,刺破皮肤,扎进了膝盖骨周围的肉里。血渗出来,在裤管上印出暗红色的斑块。
可是霍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膝盖上破皮流血这点疼,跟他心里头那种被人活生生把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扔在地上踩的恐慌比起来,连个屁都不算。
他爬到轮椅旁边。双手全都在打抽筋。他看着沈听白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左手。那是被铁锤实打实砸了两下的一只手。食指和中指从指节处往外全烂了,翻开的皮肉混着血水往下滴,指甲盖劈开了一大半,连里面白森森的软骨都隐约能看到。
霍戾伸出双手,想去捧这只手。手掌心还没碰到那血肉模糊的皮,他自己先抖成了一个筛子。他怕自己手上的力气大一点,都会让这只手痛上加痛。他只能虚虚地在下面托着,用自己颤抖的手背去接那些滴下来的血。
“听白……”霍戾开了口。他嗓子劈了,声音全破了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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