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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转过身往外跑。她跑得很急,出了阳光房的玻璃门,一路小跑着下楼去了地下室的杂物间。
屋子里又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
外面的阳光特别好。正午的太阳光顺着头顶的透明玻璃倾泻下来,正好落在两人之间那个水晶玻璃小桌上。那颗镶嵌在铂金链条里的“缪斯之泪”折射着极其刺目的光。粉色的光晕打在沈听白那件白色的高定家居服上,显得那身衣服更加空荡。
霍戾一直盯着他。
沈听白靠在黑色真皮轮椅的靠背上。他太瘦了。三天绝食只靠打营养液,他的两颊凹陷了进去。下巴尖得有点刺人。锁骨在宽大的领口里支棱着,皮肉白得发青。
那条纯金脚链沉甸甸地锁在他的左脚踝上,金属链条顺着轮椅踏板一直连到底部的钢架上。
霍戾看着那根链子。这是他亲手让人锁上去的。他当时觉得,锁上了,人就跑不掉了。可现在,他只觉得这根链子勒住的不是沈听白的脚,而是他的脖子。
他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沈听白只是想听听响声,发发脾气。只要他把火撒出来,这事就有转机。
没过几分钟,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小秋抖着手走了进来。她双手抱着一个东西,走路的姿势很吃力。
那是一把干粗活用的铁锤。木质的手柄,前端是一个足足有两三斤重的黑实心铁锤头。铁头边缘甚至还有些生锈,带着地下室杂物间里的泥腥味。
这东西出现在这间装潢奢华、光线明媚的阳光房里,就像一坨烂泥掉进了装满香槟的高脚杯里。
小秋一步一步挪到轮椅前。她不敢把这又脏又重的东西往水晶桌上放,怕砸坏了玻璃,也怕惊扰了那颗五个亿的粉钻。她就这么捧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听白听到了金属和空气摩擦的微小动静。
他慢慢睁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视线越过那个装粉钻的丝绒盒子,落在了小秋捧着的铁锤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左手。
左手手腕上那圈被霍戾死死掐出来的紫红色指印还没散,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他伸长胳膊,干瘦的手指覆上了铁锤那粗糙的木柄。
就在他要发力把铁锤拿过来的时候,霍戾动了。
霍戾从地上站了起来。蹲得太久,他腿肚子有些发麻,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挡在水晶桌旁边。
“听白。”霍戾的声音发着飘,他看着那把生锈的铁锤,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沈听白没理他。左手手指收紧,要把铁锤从小秋手里拖出来。
这锤子太重了。他现在这副被高烧和绝食掏空的身体,单手根本拿不稳。铁锤往下一沉,差点砸到他的大腿上。
霍戾心口一跳,本能地想伸手去拦,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东西太重了,木头把手还扎人。”霍戾咽着唾沫,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和恐慌,“当心伤到手。你想听响是吧?想砸什么东西,花瓶还是玻璃,你指一下,我叫人搬过来。我替你砸行不行?”
沈听白还是没接他的话。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霍戾。他左手拿不稳,就把右手也伸了过去。
两只手。两只白得能看清皮肤下青色静脉血管的手。
双手死死握住了那根粗糙的木柄。
阳光下,沈听白手背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着吓人的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在衣服里微弱地起伏了一下。他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拖着那把沉甸甸的铁锤,硬生生地把它放在了轮椅黑色的皮质扶手上。
铁锤的金属头磕在轮椅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秋吓得赶紧松手,退到了墙角边。管家陈叔也站在门边,背贴着玻璃,手心里全攥出了冷汗。他们谁都没见过沈少这副样子。那种安静到极点的疯劲,比霍戾砸东西骂人还要吓人十倍。
沈听白靠回椅背上。他喘了两口气。就是拿一下铁锤的动作,已经让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
霍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不安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不明白。
如果是发脾气,早该开口骂了。如果是想自残,这把锤子这么钝,砸在身上只会断骨头,那种疼正常人根本受不了。
那他拿这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沈听白缓过那阵力气。他的视线慢慢移回到了面前那张水晶玻璃圆桌上。
桌面上放着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盒子里,那颗被欧洲老工匠小心翼翼打磨镶嵌、价值五个亿的“缪斯之泪”,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沈听白松开握着铁锤木柄的右手。
他把手伸进丝绒盒子里。
修长的食指和拇指捏住了那根极细极软的铂金链条。
他没有去看霍戾,也没有去看那颗能买下半个商业帝国的粉色石头。他只是捏着链子的一端,一点一点地把它从盒子里提了起来。
铂金链子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底部的五十克拉粉钻悬在半空中,缓慢地转动着。
霍戾的呼吸停滞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沈听白手里的项链,又看了一眼轮椅扶手上的铁锤。一个极其荒谬、荒谬到让他根本不敢相信的念头在脑子里炸开。
不可能。
这是五个亿。
这不仅是钱,这是他霍戾低下头,守了三个通宵,用尽了所有的面子和自尊,换来讨好这个人的唯一筹码。沈听白就算是再恨他,也不至于拿一把脏兮兮的铁锤去砸这个东西。
沈听白没有给霍戾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把项链从盒子里提出来后,左手把那个黑色丝绒盒子直接扫到了地上。
盒子滚落在灰色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吧嗒声。
紧接着,沈听白把那条铂金粉钻项链,平铺在了没有任何垫物的水晶玻璃桌面上。
铂金链子被他拉得很直。
那颗比鸽子蛋还要大的极品粉钻,就这么赤裸裸地贴着坚硬的水晶玻璃表面。切面上的粉色光芒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晃得人眼球生疼。
这是在摆放刑具。
沈听白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慢条斯理,没有任何疯狂和歇斯底里。就像是在完成一件每天都要做、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他甚至还用指腹按了一下那颗钻石,确保它摆得足够平稳。
旁边墙角里。小秋看着沈听白的动作,再看看那把铁锤。她脑子嗡的一声,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把那声尖叫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天哪……”小秋的腿软得直往下滑,后背贴着墙壁才勉强站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哆嗦着,“那、那可是五个亿的钻石啊……”
站得稍远一点的陈叔也是倒抽了一口大凉气。他活了六十多岁,伺候了霍家两代人,什么泼天的富贵没见过。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把五个亿的东西摆在没有铺垫的硬玻璃上,旁边还放着一把铁锤。
这已经不是在败家了。
这是在往霍爷的心口上砸烧红的钉子啊!
霍戾站在桌子旁边。
他的脸色在零点一秒的时间里,从那种疲惫的讨好,变成了一种死人一样的惨白。嘴唇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看明白了。
沈听白不是要砸花瓶出气,也不是要砸玻璃听响。
他要砸的,是这颗五亿的粉钻。是他霍戾自以为是的深情,是他霍戾低声下气捧到面前的自尊。沈听白是在用这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告诉他,你花五个亿买来的东西,在我眼里连一块破砖头都不如。
一股极度的恐慌和崩溃直接从脚底板冲上了天灵盖。
那是比看到沈听白被泡在冰水里还要让他窒息的恐慌。因为这锤子只要落下去,他们之间就连那点用钱维系的遮羞布都不剩了。霍戾很清楚,钻石碎了,沈听白就真的再也拉不回来了。
“沈听白!”
霍戾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整三天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成了两截。
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不顾一切地朝着轮椅的方向扑了过去。西装外套擦过水晶桌的边缘,带倒了桌上的一个白瓷茶杯。
茶杯砸在地毯上,水泼了一地。
他吼出来的声音直接劈裂了,带着浓重的撕裂感和血腥味,整个阳光房的玻璃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你敢!”
这声音响彻整个屋子。
而轮椅上的沈听白,对这声带着绝望和暴怒的嘶吼充耳不闻。
他那双白得没有血色的手,重新死死握住了铁锤粗糙的木柄。
他靠着椅背,借着身体往后仰的力气,双手用力,拖着那把生锈的实心黑铁锤,毫不犹豫地将它高高举过了自己的头顶。
第25章 你的爱,真贱
沉重的黑铁锤被高高举起。沈听白那双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腕都在发抖,青色的血管在白纸一样的皮肤底下凸起。他连喘气都费劲,可是握着木柄的十根手指却没有一丝要松开的意思。
霍戾扑过来的速度极快。高档的定制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发不出什么声音。他甚至连腿撞翻了旁边的红木椅子都没察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那条项链抢下来,把沈听白的手按住。那是五个亿的粉钻,更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补偿。要是这块石头碎了,他拿什么去留人。
他的手已经越过了水晶桌的边缘。只要再往前伸十公分,就能一把抓住那颗粉钻。
就在这个时候。
沈听白双手猛地往下一拉。带着生锈泥腥味的铁锤头带着风声,直接朝着水晶桌面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
这声音大得把阳光房的玻璃震得嗡嗡作响。水晶桌面并不是平时那种普通玻璃,厚度有两厘米,硬度极高。但这种粗重的实心铁锤砸在上面,还是让整张桌子剧烈摇晃了一下。
铁锤的边缘没有正中粉钻的最中心,而是砸在了粉钻旁边的铂金链条上。那条被欧洲老工匠小心翼翼打造出来、用来衬托这颗稀世珍宝的昂贵金属链条,直接被砸得变了形,中间一截生生崩断了。半截链子弹飞出去,掉在地毯上。
霍戾扑到桌子跟前,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钻石的边缘。
“听白!你疯了!把手松开!”霍戾嗓子里冒着血腥味,一双眼睛红得吓人。他不敢去抢铁锤,这东西太重,抢夺的时候稍微一偏,就会砸到沈听白的腿上。他只能去抓沈听白握着木柄的手腕。
沈听白被他吼了这么一嗓子,连睫毛都没有抖一下。他看都没看霍戾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他左手松开了铁锤的木柄,只留右手握着。然后,他干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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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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