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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坐在对面的元老掏出手帕抹了抹脑门上的汗,压低声音开口:“老爷子,阿戾今天连枪都拔出来了。真要派人去把那替身弄走,只怕他会发疯跟我们拼命。”
霍老爷子盯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冷得掉渣。
“明晚,我要那个妖孽彻底消失!”
他早就在霍戾眼皮底下埋了线。那个私人医生林怀舟,有一堆烂账的把柄捏在老宅手里。只要这根线没断,半山别墅里就算全都是霍戾布置的铁桶防线,他也能一把火烧个干净。
画面转回半山别墅。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地灯,光线很暗。
沈听白坐在床沿上。他的左手包成一个厚实的白团,大腿上放着那个被揉得死紧的纸球。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住纸团边缘,一点一点把它扯开。
纸张边缘皱巴巴的,是被随手撕下来的。纸面中间写着四个字。
明晚起火。
沈听白脑子里闪过几个小时前的画面。林怀舟借着收拾医药箱的动作,挡住外头走廊的视线。那老东西把纸团扔在自己腿上的时候,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砸在医药箱的塑料壳子上。林怀舟吓得两条腿都在发抖,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林怀舟当时大概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为什么沈听白看到纸条上的字,不仅没喊救命,嘴角反而还往上扯了扯。
在这个医生眼里,一个听到要被活活烧死的人,不该是这种看戏一样的反应。
沈听白把手里那张写着字的碎纸片塞进嘴里。
纸张纤维在口腔里散开,带着一股劣质的油墨味。口水分泌得少,纸团在舌头和牙齿之间变得很干、很硬。他没有任何停顿,牙齿用力咬下去,把纸片嚼成了一团烂泥。
端起旁边床头柜上放了半天的冷水杯。水顺着喉咙灌下去,喉结上下滚动,纸浆被硬生生咽进了胃里。
没有任何东西留下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用没受伤的右手拉开一点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着玻璃往下看。
院子里灯火通明。
红外线探头在院墙四周不停扫射。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比平时多了一倍。韩峥拿着手电筒,把花坛背后的死角照得发白。两条半人高的黑背军犬被保镖牵在手里,狗爪子在水泥地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霍戾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恶狗,把这里守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子。
沈听白放下窗帘,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替死鬼。
这是林怀舟唯一能做的安排。霍老爷子要的是一具烧焦的尸体,要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因。林怀舟肯定会用运送医疗废料的借口,带一具和自己身高体型差不多的死尸进别墅。
大火一烧,皮肉全没。
但是,一具烧黑的尸体,怎么让霍戾深信不疑。
沈听白低下头,视线落在左脚脚踝上。
那根拇指粗的纯金脚链沉甸甸地勒在肉里。这是特制的锁扣,没钥匙解不开。火烧起来,普通的布料和皮肉全会化成灰。但几千度的高温顶多让这种粗实的纯金变个形。这根连着床柱的链子,会在废墟里成为第一件证明死者身份的证物。
霍戾看到这链子,这戏就成了一大半。
可是光有脚链不够。霍戾这人疑心病太重。一旦他从尸体上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要顺藤摸瓜去查林怀舟这几天的进出记录,整个局就会散架。
要想把这个局彻底做死,就得有更硬的证据留给法医。
法医会查骨骼,会验DNA。
沈听白的视线从金脚链上移开,慢慢挪到自己那只包着纱布的左手上。
白天拿铁锤砸下去,肉烂了,血流了。但十根手指头的骨头大半还是完整的。
他把没受伤的右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对着左手小指的位置虚虚地比划了一下。
前世的冬天。护城河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渣。他被人死死按在岸边的水泥地上。坚硬粗糙的鞋底踩在他的手指上,用力碾压。骨头断裂的闷响和那种钻心的痛楚,顺着神经末梢直接劈进脑门里。
那是让人喊都喊不出来的绝望。
跟那个时候比起来,现在自己砍下一小截指骨,连疼都算不上。
只要把这截小指切下来,混进床上的火场废墟里。法医来提取残留的DNA核对。这个死局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实。
沈听白靠在床柱上,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散开。
“霍戾,这份大礼,你可要接稳了。”
他要让霍戾亲眼看到最惨烈的东西,确认他彻彻底底变成一堆烧焦的烂肉。只有这样,那个疯子才会被彻底击溃,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找他。
要让明晚的大火烧得圆满,这两天绝不能让霍戾有一点戒心。
一个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每天找死的人,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去盘算逃跑路线。
沈听白转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实木房门。
得去见见那个疯子,让他沉死在这个自以为是的梦里。
他走到门边,右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往下压。
锁舌弹开的声音响起,他拉开门。
门口靠墙站着的两个保镖猛地直起身子。看到沈听白自己走出来,这两人眼皮狂跳,大气都不敢喘。白天这祖宗把自己的手往死里砸的场面,整个别墅的保镖全听说了。
沈听白没理会他们。脚底踩着厚实的地毯,往走廊前方走。金脚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拖沓的金属摩擦声。
走到拐角处。陈叔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走上来,托盘里放着干净的纱布和消毒药水。小秋拿着白毛巾跟在后面。
看到沈听白走过来,陈叔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停住。
因为手抖,托盘里的玻璃药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小秋两只手死死捏着毛巾,指节泛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听白包成白团的左手。
“沈、沈少……”陈叔弓着腰,老脸上的皮皱在一起,声音干巴巴的,“您怎么出来了?要什么按个铃,底下人给您送进屋就行了。”
“去书房。”沈听白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这三个字落下来,陈叔和小秋的脸色全变了。
霍爷在书房里关了整整几个小时,不吃不喝,门都不让进。沈少白天刚把那五个亿的粉钻砸成粉,把霍爷逼得跪在地毯上哭。现在主动去书房,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去讲和的。
但陈叔一句话都不敢拦,只能老老实实端着托盘在前面带路。
二楼最深处的两扇实木雕花门关得严严实实。
周闻拿着平板电脑站在门外,正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公司账目。听到脚链在地上拖行的金属声,他抬头一看,吓得手里的平板差点拍在墙上。
“沈少。”周闻迎上来两步,把腰弯到最低,态度比见着霍家太爷还要恭敬。
沈听白没出声。
陈叔上前敲了敲厚重的门板。
“霍爷,沈少来了。”
门里头死一般寂静。
大概过了三秒。里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沉重的椅子腿在木地板上拖拽,伴随着磕在桌角上的声音。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朝着门后靠过来。
“让他进来。”霍戾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极度沙哑,紧绷得就像拉断了的弓弦。
周闻压下铜门把手,用力推开右边那扇门。
一股极重的香烟味混杂着白天遗留的血腥气,瞬间从书房里冲了出来。
沈听白抬起脚,拖着那根冰冷的纯金脚链,跨过书房的门槛。
他倒要看看,在大火烧起来之前,这个疯子还能演成什么样。
第29章 :暴风雨前的温柔
沈听白跨过书房的门槛。
脚下那根纯金的链子拖过门框,金属擦着实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刮擦声。
这声音传进门里。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一潭死水。地毯上全是踩扁的烟蒂、乱糟糟的文件,还有几点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霍戾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两条腿膝盖处的西装裤管全剪开了,裹着带血的厚纱布。他手里捏着一个已经烧到滤嘴的烟头。周闻站在墙角,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头埋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出。
门开的动静很大。
霍戾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木然地抬起来。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谁时,他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手里的烟头掉在地毯上,把那块名贵的手工羊毛毯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霍戾就这么看着沈听白,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两只手抓紧沙发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他甚至不敢大喘气,生怕眼前这个人只是他几天没合眼熬出来的幻觉,一喘气就吹散了。
沈听白在门口站定。
左手被厚厚的白纱布裹得严严实实。他看着沙发上那个颓废狼狈的疯狗,脸色没有任何起伏。
“我饿了。”
就三个字。
短得不能再短的三个字。
霍戾脑子里那根绷了整整三天三夜的神经,“啪”的一声断了个干干净净。不是那种发疯的崩溃,是那种在着了大火的干草堆上浇了一盆冷水后的发懵。
他双手死撑着扶手,一下子站了起来。右腿膝盖上的伤让他没站稳,身子往前一栽,膝盖砸在前面的实木办公桌腿上。
骨头撞击木头的闷响听得人牙酸。可霍戾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饿了……”霍戾嘴里干巴巴地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他猛地转过头,一脚踹在周闻的小腿上,“去!让厨房做饭!快点滚去弄!”
周闻被踹得一个踉跄,手里的平板差点飞出去。他一秒钟都不敢多待,连滚带爬地出了书房。
霍戾顾不上腿上的伤,跛着脚往前走了两步,在离沈听白还有一米远的地方生生停住。
他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他想上去碰一碰沈听白,又死死克制住。他盯着沈听白那只包着纱布的左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想吃什么?喝粥还是吃饭?这几天没进食,肠胃肯定受不住,我让他们炖点清淡的汤……”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
“去餐厅吃吧。”沈听白没接他的话茬,只是转了个身,往书房外面走。
金色的脚链在走廊的厚地毯上拖出一条沉重的压痕。
霍戾赶紧跟上去。
他没敢去扶沈听白的胳膊,就在旁边落后小半步的距离跟着。
陈叔和小秋早就听到动静退到了楼梯口。老管家看着沈听白自己从书房走出来,后面还跟着那个在外面凶神恶煞、现在却像个犯错小孩一样手足无措的太子爷,只觉得嗓子眼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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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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