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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群老骨头缠在这里,他心头莫名的烦躁越来越重。他想给半山别墅打个电话,手机拿在手里,最后还是忍住了。他怕打过去,沈听白又会变回那个连话都不说的人。再等一个小时,把这群老东西打发了就回去。
同一时间,半山别墅。
二楼的走廊安静得只有排风口呼呼的风声。
沈听白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院子里摆满了刚刚运来的洋桔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霍戾这人办事就是这样,要么不给,要给就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根本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住。
沈听白收回视线。他把门外的保镖和小秋全都打发到了楼下,理由是头晕,需要绝对安静地睡一觉。因为有霍戾早上的交代,没人敢违抗他。
就在这个时候,铁艺大门外开进来一辆救护车。
车上下来的人是林怀舟。他手里提着两个大号的医疗器械箱,还有一个黑色的长条形帆布袋,袋子被放在了轮床上,由他一个人推着,走的是货梯,直奔二楼。
保镖们知道他是来换医疗设备的,加上是霍家常用的医生,检查了一下就放行了。
主卧的门被推开。
林怀舟满头大汗地走进来,反手把门锁死。他两条腿抖得厉害,推着轮床的手都在打滑。
“沈少……”林怀舟的嗓子干得冒烟,把那个长条形的帆布袋拉链拉开。
里面装的,是一具被火燎过、面目全非的尸体。那是林怀舟花大价钱从底下渠道弄来的替死鬼。身高和体型,和瘦下来的沈听白差不了多少。
沈听白看了一眼那具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把左脚抬高。
昨天半夜弄松了卡簧,这会儿派上了用场。他咬着后槽牙,右手握住那根粗重的纯金脚链,顺着缝隙用力一扭。骨头被金属挤压,硬生生刮掉一层皮。
咔的一声。脚链脱落下来。
那条困了他好几天、连做梦都觉得沉甸甸的链子,终于离开了他的身体。
沈听白站起来,把金脚链拿在手里。金属的触感冰凉。他走到轮床边,把链子套在替死鬼的左脚踝上,对准锁扣,狠狠压了下去。死扣咬合,再也打不开。
“倒油。”沈听白看了林怀舟一眼。
林怀舟从那两个大号的器械箱里拿出几桶高浓度的医用酒精和汽油混合物。他手抖得连盖子都拧不开,废了半天劲才弄开,开始绕着床铺、地毯和衣柜泼洒。
刺鼻的气味很快在主卧里弥漫开来。
林怀舟泼完油,退到墙角,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沈听白,以为这就结束了,可以直接点火走人。
可是沈听白没有动。
他走到平时用来吃饭的水晶圆桌旁。林怀舟的医药箱敞开着,里面放着一把用来切割硬物和纱布的医用骨刀,刀刃寒光闪闪。
沈听白把那把刀拿了起来。
他把包着纱布的左手平放在桌面上。这只手昨天被铁锤砸得血肉模糊,食指和中指惨不忍睹。他把没受大伤的小指分离开来,压在坚硬的玻璃桌面上。
林怀舟瞪大了眼睛,终于明白沈听白要干什么。
“你……你要干嘛!”林怀舟的声音直接变了调,惊恐地往前扑了一步,又因为腿软跌坐在地上,“这不行的,会死人的!”
沈听白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医生。
“骨灰过筛子,法医提取DNA。就凭一根脚链,霍戾会信吗?”沈听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要走,就得走得干干净净。”
林怀舟看着那个脸色苍白却平静得可怕的人,浑身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你对自己下手,比魔鬼还狠!”
沈听白没有理会他。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小指上。
前世,这根指头被人用鞋底碾成碎渣的时候,他痛得在冰水里哭着喊霍戾的名字。可是没有用。
他举起右手里的骨刀,对准小指的第二节关节。
没有深呼吸,也没有任何迟疑。
刀刃重重地压下去,借着全身的力气往下一按。
利刃切开皮肉,切断神经,遇到骨头的时候发出极闷的响声。沈听白的右手加重力道,往旁边一拧。
连皮带肉的一截小指,被生生剁了下来。
一股剧烈的痛楚顺着胳膊直冲脑门。沈听白的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冒了出来。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硬是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
他扔掉带血的骨刀,右手捏起那截断下来的小指,走到那具淋满汽油的尸体旁。他把这截带着他全部过往和旧伤的指骨,丢进了尸体的衣服口袋里。
那里是起火的中心点,指骨会和尸体烧在一起,成为最完美的证据。
做完这一切,沈听白转身。他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件早就备好的宽大黑袍,从头到脚套在自己身上,把带血的左手藏进衣服深处。
他看了林怀舟一眼:“点火。按原计划,走送废料的专用通道。”
林怀舟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他拿出一个防风打火机,手指按了五六次才打着火。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阴暗的房间里亮起。
林怀舟一咬牙,把打火机扔在沾满汽油的地毯上。
轰!
蓝黄交织的火焰猛地窜起两米高,直接顺着地毯和床单蔓延开来,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高温让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灼热刺鼻。
沈听白站在门边,最后回过头。
他看着那张曾经锁住他、让他遭受无数屈辱的床,看着那条在火光中反光的金脚链,看着这间奢华又冰冷的主卧。
他的眼底没有一丝留恋,只有彻彻底底的死寂。
“霍戾。”他隔着漫天的火光,轻声开口。这声音很快被大火燃烧的哔剥声掩盖。
“祝你夜夜噩梦,生不如死。”
转身,拉开暗门,沈听白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逃生通道的黑暗中。
火势蔓延得极快,别墅内部全是木质结构和易燃的高级织物,几分钟的时间,整个二楼东侧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黑色的浓烟从窗户里滚滚涌出,冲上别墅上空。
楼下院子里,原本在打理洋桔梗的佣人们最先闻到焦糊味。
小秋抬起头,看到主卧窗户里喷出来的火舌,手里的花盆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起火了!”小秋发出凄厉的尖叫,指着二楼的方向,整个人吓得往后直退,“二楼起火了!沈少还在里面!”
陈叔从客厅里跑出来,看到那冲天的火光,老腿一软,直接跪在了草坪上。他哆嗦着手去摸手机,连拨号键都按不准。
保镖们疯了一样提着灭火器往楼上冲。但是火势太大,加上林怀舟布置汽油时封死了通风口,热浪把走廊彻底变成了一个大熔炉。刚靠近楼梯口,人就被高温逼了回来。
门外,林怀舟开着那辆救护车,打着警报,趁着院子里的混乱,一脚油门冲出了半山别墅的铁门,消失在夜色里。
市中心。
霍氏集团会议室的空气依然焦灼。
霍老爷子正在跟元老们确认最后一份资产转移书。霍戾坐在那里,右眼皮毫无预兆地狂跳起来。他烦躁地拿起桌上的玻璃水杯,想喝口水压一压心里的无名火。
杯子刚端到嘴边。
没有任何征兆,他的心脏猛地紧缩,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他的胸腔,把那颗跳动的心脏死死捏住,然后用力一扯。
一阵绞痛直接穿透了整个胸口。
霍戾脸色煞白,手里的玻璃水杯拿不稳,直直地掉在实木会议桌上,又滚落在地。
“啪!”
杯子摔得粉碎,水花溅了一地。
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全停下了说话声,转头看着他。
霍戾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衬衫布料。那种没由来的心慌和痛楚,铺天盖地地把他的理智全淹没了。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种空荡荡的绝望感。
周闻拿着手机从门外跑进来,脸色比霍戾还要白上几分,连声音都在发抖。
“霍爷……半山别墅……起大火了……”
霍戾坐在椅子上,身子彻底僵住了。
冲天的火光,隔着大半个城市,烧进了他的脑子里。
第31章 飞车狂飙烈火尽,太子泣血跪焦土
周闻拿着手机从门外跑进来,脸色比霍戾还要白上几分,连声音都在发抖。“霍爷……半山别墅……起大火了……”
霍戾坐在椅子上,耳朵里只剩下周闻那句“起大火了”。这四个字像带刺的生锈铁丝,直接绞碎了他的耳膜,又一路向下,把他本来就紧缩的心脏绞成了一滩烂泥。
玻璃渣子和水渍还在脚边,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说什么?”霍戾的声音哑得发不出声,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只有粗重的气流从胸腔里挤出来。
“火烧得很大,二楼……二楼沈少在的主卧……”周闻话没说完。
霍戾脑子里的那根弦,“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那是他守了三天连眼睛都不敢合的命。昨天夜里那个人才刚刚吃下他夹的鱼肉,今天早上他还特意把最贵的洋桔梗铺满了院子。那个人答应今天会在院子里走走的。
火?哪里来的火!
霍戾猛地推开椅子。动作太大,沉重的实木大椅直接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他连右腿上的纱布渗着血都顾不上,跛着脚就要往门外冲。
霍老爷子“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紫檀木拐杖指着霍戾的鼻子。
“你今天要是敢迈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爷爷!几十个亿的缺口你不管,去管一个死活不知的祸害?死在那火里也是他命贱!”
霍戾停住脚步。他转过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霍老爷子。那种眼神,已经不像个人了,就像一只护食的野兽,谁碰谁死。
他大步跨回去,根本不管中间隔着的距离,一巴掌狠狠扫在面前的实木桌案上。几大摞财务报表被扫落一地。
“他要是有事。”霍戾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铁片一样难听,透着浓浓的血腥味,“我要让整个霍家给他陪葬。”
他没再看霍老爷子一眼,转身直接冲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顶层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周闻带着几个保镖拼命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爷,我来开!您腿上有伤……”周闻伸手想去拉驾驶座的车门。
霍戾反手一肘砸在周闻胸口,把周闻砸得连退三步撞在水泥柱子上。他自己一把拉开车门,钻进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驾驶座。
车门重重甩上,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轮胎在地下车库平滑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冒出一股白烟。黑色的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连车库的挡车杆都没等抬起,直接硬生生撞断冲到了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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