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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的环城高速上,车流还不算少。
霍戾的右脚死死踩在油门上。迈巴赫的时速表一路飙升,直接压到了最底下的红线。
风从没关紧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刮在霍戾脸上。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现在扭曲得没法看,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青筋一条条暴起。
心脏那个位置还在绞痛。一阵连着一阵。这种生理性的疼痛让他呼吸都很困难。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全部泛白。
眼前一辆白色的轿车变道。霍戾连刹车都没踩,方向盘猛打。迈巴赫擦着白色轿车的车尾冲过去,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高速上回荡。轿车的尾灯被蹭掉了一块,迈巴赫的车身侧面也被拉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他完全不在乎。
脑子里全是一片红光。那是他凭空想象出来的火光。主卧在二楼,沈听白的左手伤成那样,还拖着那根自己亲手扣上去的金脚链。那根金链子有多重,有多结实,没有人比霍戾更清楚。
那是用来防他跑的锁,现在成了要命的催命符。
“等我……等我……”
霍戾喉咙里不断溢出破碎的气音。他不信命,他只信自己。只要他跑得够快,他就能把人从那烂摊子里捞出来。
路口红灯。前面的越野车停在线后。霍戾根本没减速。砰的一声巨响,迈巴赫的车头直接撞上了越野车的尾巴,硬生生把越野车顶开了半个车身的位置。迈巴赫的车前盖弹了起来,冒着白烟,前保险杠碎了一地。
霍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脚油门继续往前冲,顺着盘山公路往上开。山风呼啸,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焦糊味。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半山别墅映入眼帘。
冲天的火光把半边黑夜都染成了血红色。浓烈的黑烟滚滚升起。几辆消防车停在外面,红蓝爆闪灯晃得人眼睛生疼。
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打在燃烧的墙壁上,发出嘶嘶的声音,很快变成白色的水蒸气。院子里那些霍戾白天刚叫人运来的洋桔梗,这会儿全被踩成了烂泥,离房子近的那些花瓣都已经烤焦卷曲。
“让开!”
霍戾一脚踢开车门,连车钥匙都没拔。他深灰色的衬衫还是会议室里那件,连一件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他刚冲到铁艺大门边,扑面而来的热浪直接燎焦了他额前的几根碎发。那股高温和刺鼻的汽油味、焦木味混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
“霍爷!”
在院子里指挥救火的韩峥满脸黑灰,看到霍戾冲进来,吓得魂飞魄散。
霍戾连个眼神都没分给韩峥,径直往那燃烧的别墅正门冲。那是二楼东侧的主卧方向,火势最凶猛的地方。火舌已经舔舐到了屋顶,二楼的几扇落地玻璃早就被高温烤炸了,碎玻璃噼里啪啦往下掉。
几个消防员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拿着喇叭大喊:“里面温度太高,结构要塌了,谁都不准进!”
霍戾红着眼,伸手扯断那根黄色塑料带。他这副样子,哪还有半点京城太子爷的架势。他满脸全是汗水和冷风吹出来的油光,腿上的纱布早就被伤口流出来的血浸透了。一瘸一拐,速度却快得吓人。
两个眼尖的保镖立刻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霍戾的胳膊。
“爷!不能去!火太大了!”
霍戾双臂猛地用力往外一甩。那两个壮硕的保镖被这股蛮力带得往后一仰,重重摔在草坪上。
他继续往前跑。没跑两步,韩峥带着剩下的几个保镖,七八个人一拥而上。韩峥扑过去,死命抱住霍戾的腰。其他人抓胳膊的抓胳膊,抱腿的抱腿。
七八个大男人,被霍戾拖着硬是往前走了两三米。
“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霍戾嘶声裂肺地吼叫着。声音里的暴怒和绝望混杂在一起,就像一头被砍了前爪还要护着窝的孤狼。
“听白还在里面!他手上有伤,他出不来!”霍戾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想扯开抱住自己腰的韩峥。他的指甲抠进韩峥背上的衣服里,抓出几道血痕。
韩峥满头是汗,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死死抱着不撒手。“爷!进不得啊!里面全烧透了,您进去会烧死的!”
另一个保镖也带着哭腔喊:“火是从主卧烧起来的,楼梯早塌了,根本上不去啊!”
霍戾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他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往外喷火的窗户。楼梯塌了。那是听白睡觉的地方。他怎么出得来。他怎么出得来!那个该死的金脚链,是他霍戾亲手让人锁上去的。
霍戾突然放弃了挣扎。他两只手垂下来,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在了被踩得稀烂的泥地上。右膝盖重重砸在碎玻璃上,他连痛都没有感觉到。
“听白……”霍戾仰起头,看着二楼的窗户,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张开嘴,朝着那片火海发出了一阵让人骨头缝发凉的嘶吼。这声音盖过了消防车的水枪声,盖过了木头断裂的声音。
他终于明白刚才开会时那阵要命的心绞痛是为什么了。那是沈听白在里面活生生被烧时候的绝望,顺着老天爷的手传给了他。
人群外围,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盘山公路的转角暗处。
霍老爷子的心腹管家坐在副驾驶上,冷眼看着被保镖们死死按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霍戾。火势比预计的还要大。心腹管家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火是用高浓度汽油和酒精点的,几千度的高温,别说肉了,就算是骨头也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他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暗自得意,这火势,连骨头都烧没了,看他还怎么护着。老爷子这步棋走得准,断了这小子的念想,过几天闹够了,霍家这根独苗总得回去掌家。
现场的兵荒马乱还在继续。
霍戾挣扎不开保镖们的钳制。他坐在泥水和烧焦的花瓣里,两只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指甲里塞满了黑泥,甚至有指甲盖因为用力过猛被掀翻渗出了血。
“放开我!”霍戾一次又一次地挣扎,眼泪和鼻涕混着黑灰糊了满脸,“听白还在里面等我!他那么怕疼,他昨天连拿锤子都拿不稳……”
韩峥偏过头,实在不敢看自家主子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霍戾脑子里全是一片混沌。他连呼吸都是烫的,鼻腔里吸进去的每一口烟味,都在提醒他沈听白在里面经历了什么。那个被他锁在床上的青年,是不是在火海里绝望地拽着那根扯不断的链子,是不是连求救的声音都被浓烟呛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个时候,半山别墅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那是木材结构被彻底烧空后的哀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去。
二楼东侧,主卧方向的房顶中间。一根粗大的、被烧得焦黑发红的主梁再也支撑不住房顶的重量,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开裂声,轰然倒塌。
巨大的火球伴随着火星和灰烬,像是一场诡异的红雨,直直地朝着主卧那张床的位置砸了下去。
第32章 火海挖尸,融化的金脚链
主梁砸下来的那声巨响过后,满天的火星在半山别墅上空散开。二楼东侧的屋顶塌下去一个巨大的黑洞。
火势最猛的阶段过去了。高压水枪的水柱源源不断地砸在残垣断壁上,把冲天的火光压了下来。空气里全都是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木头、高级地毯混杂着某种被碳化的东西发出的味道,随着白烟到处飘。
霍戾跪在院子里的烂泥和洋桔梗残花上。他两只手抠着泥土,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看着那塌陷的屋顶,胸腔一下一下向上顶。
消防员的喊叫声和对讲机的杂音交织在一起。火势变小了。几个保镖看到火被压下去,死死抱着霍戾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点点。
就这一丁点空隙。霍戾发力了。他没管右腿膝盖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手肘往后一撞,正中韩峥的下巴。韩峥闷哼一声往后仰。
霍戾借着这股力气从泥地里爬起来,拖着那条残腿,直直朝着冒着浓烟的别墅正门冲过去。
消防队长刚戴上防毒面罩,余光瞥见一个黑影冲过来。他伸手去拦。霍戾一巴掌挥开队长的手臂,从两道水枪喷出的水雾中间穿了过去。
一楼的大厅全是被水泡过的黑灰和掉落的水晶吊灯残骸。楼梯烧毁了一半,只剩下黑漆漆的钢筋骨架。
霍戾踩在发烫的废墟上。脚上的皮鞋接触到滚烫的水泥地,发出一股橡胶融化的刺鼻味道。他完全没有知觉。
他手脚并用,沿着残存的楼梯骨架往二楼爬。钢筋的高温透过衬衫烫在手掌心上,皮肤表层冒出细小的水泡,接着破裂。他爬到了二楼的走廊。
走廊的墙壁烧得只剩砖头。他凭着记忆,走向主卧的位置。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成了灰烬。主卧里全是倒塌的房梁和家具残骸。
霍戾走到大床原本所在的位置。床架是金属的,这会儿被烧得扭曲变形,黑乎乎地摊在地上。周围全是积水和还在冒着余温的木炭。
他双膝一弯,直挺挺跪了下去。两只手直接伸进了滚烫的黑灰和木炭里。
手指插进还在发烫的废墟底部,向外扒拉。手指上的皮肤碰上滚烫的木炭,瞬间烫熟发白,然后被尖锐的边缘刮掉一层皮。血渗出来,又被高温烤干。
韩峥和几个保镖这个时候才追上来。周围的温度高得让人喘不过气。韩峥看着跪在地上徒手挖炭的霍戾,头皮发麻。
霍戾的手背被掉下来的一截带火星的木头砸中,衣服袖口也跟着烧了起来。他不管,两只手不停地往下挖。
“爷,别挖了,手会废的。”韩峥往前走了一步,手刚碰上霍戾的肩膀。
霍戾回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韩峥。那眼神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韩峥手一抖,退了回去。谁也不敢再上前。
霍戾转过头,继续扒开面前那堆厚厚的灰烬。手指碰到了一块硬物。不是木头,也不是金属。手感有些不同。
他呼吸停住了,双手顺着那个硬物周边的灰土慢慢往两边拨。一层黑色的粉末被拂开。
一具蜷缩在一起的焦尸露了出来。
大火把人烧得缩水,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高度,只剩下一团焦黑、变形的骨肉混合物。皮肉碳化,紧紧贴在骨架上。
消防队长带着两个人从后面跟上来。拿着探照灯往这边一照,灯光正好打在那具黑漆漆的焦尸上。
消防员别过脸,压低声音开口:“这人都烧成炭了,太惨了。”
这句话落进霍戾的耳朵里。
霍戾跪在那里。手在半空中悬着。手背上血肉模糊,手指有些痉挛。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尸体左边的位置。左手是被他用铁锤砸烂过的。虽然皮肉没了,他认得出那是手骨。骨架因为高温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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