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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站在这里,看着一张和那个疯子极其相似的脸,只觉得好笑到了极点。
年轻男人叫严楚,是个到处取景的流浪艺术家。
严楚端着纸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裹在黑色羽绒服里的人。冷风把这人的脸冻得透出一种苍白的粉色。这人的眼睛里藏着很重的心事,刚才不说话的时候,看人的眼神像是一潭死水。
可这人笑起来的那一秒。
严楚觉得头顶那片最夺目的绿色极光都暗了下去。那是一种无法用词汇去形容的鲜活,透着一股从绝境里爬出来后的灵动。
严楚的耳根子有点发热。红晕顺着脖颈往上爬,在呼啸的冷风里显得很突兀。
他干咳了一声,想掩饰自己的局促:“你笑起来真好看。站在这极光底下,看着像雪原上跑出来的精灵。”
这句话夸得很笨拙。
沈听白没有生气,也没有去接这句多余的话。
他把没包纱布的右手伸出去,接过了那个还烫着手心的纸杯。粗糙的纸杯表面摩擦着掌心的皮肤,热度顺着手指的血液流遍全身。
“谢了。”沈听白低头喝了一口。
很便宜的黑咖啡,满嘴都是焦苦味。但这股苦味滑进胃里,变成了一股很舒服的暖流。
他把视线从严楚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前面那片翻滚的黑海。他没有要和严楚继续聊下去的打算。
他喝着咖啡,声音很轻。这声音被海风一吹,直接散在了黑沙滩上。
“没有脚链的风景,真美。”
……
时间倒回到同一时刻的京城。
京郊西山庄园。二楼那间常年晒不到太阳的阴冷主卧里。
屋子里的味道已经让人无法忍受了。那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皮肉被烤熟腐烂的闷臭味,再加上大批量枯萎花瓣腐败的气息,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垃圾堆。
那张雕花大床上。
周闻连夜空运过来的白玫瑰早就没了最初的样子。花瓣烂成了黄褐色的一团烂泥,死气沉沉地糊在床单上。
霍戾跪在床边的厚地毯上。
那个白色的陶瓷脸盆翻倒在地,里面的脏水流了一地,打湿了他的深灰色西装裤腿。
他双手举在半空中,十根手指上的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被烫得露出了白色的软组织,还在往外渗着黄褐色的组织液。
他脑子里全是一片乱码。
所有的理智和伪装,全在看到那根断掉的小拇指手骨时,被炸得连点渣子都不剩了。
火场。塌陷的燃烧房梁。扯不断的纯金脚链。
被几千度高温活活烤熟的绝望。
霍戾的眼前不断闪过这些画面。他好像能清楚地看到沈听白在那片火海里拖着沉重的链子爬行,看到沈听白为了挣脱倒下来的着火木柱,被逼得生生用什么东西折断自己的小拇指。
活生生掰断一截骨头的痛。
听白平时连被门缝夹一下手都会红眼眶,他在那片谁都进不去的炼狱里,到底是怎么熬过去的。
霍戾两只眼睛睁得极大,眼球上的红血丝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随时都会滴出血来。
他把那两只烂肉一样的双手,死死插进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里。手指缠着发丝,用力往外扯。
头皮传来撕裂的钝痛,连带着几粒血珠子被生生扯了下来。他完全感觉不到痛。
他张开嘴,干瘪的胸腔用力往上顶。
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
“啊——!!!”
这声音不像是在哭,也不像是在喊。这就像是一头被生生掏空了五脏六腑的野兽,在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惨叫。声音粗粝、破损,带着浓浓的血腥味,直冲屋顶。
嘶吼声穿透了厚厚的实木门板,在阴冷空旷的长走廊里回荡。
站在门外守着的十几个黑衣保镖全被这声音吓得头皮发麻。有两个定力差的,两腿一软,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死死贴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门内的霍戾跪在地上。
他猛地往前一扑,把那具没有小指的焦黑骨架死死抱进自己怀里。根本不管那些黑灰和烂肉糊了他一脸。
他把脸埋在黑炭里,浑身剧烈地抽搐。他这辈子所有的骄傲、狂妄,全跟着怀里这具焦尸,彻底变成了一滩烂泥。
第35章 枪指亲爷护死骨,我的听白在睡觉
连着几天大雨,京郊西山庄园外头的水洼积得很深。两辆黑色的加长版林肯停在庄园的铁艺大门外,轮胎碾过泥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大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砸开。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块头极大的老宅保镖分成两排,直接冲进一楼的大厅。
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留下一个个带泥的水印。
周闻带着庄园里的十来个人想拦,连腰上的甩棍都抽出来了。他还没走上去,就被最前面的两个老宅保镖一脚踹在膝盖骨上,硬生生按倒在地。
“反了你们了!连我都敢拦?”
一声苍老沙哑的怒吼从门外传来。
霍老爷子拄着那根紫檀木的拐杖,跨进大门。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防水风衣,脸上的老人斑被冷风吹得透出一点青紫,眼底的火气烧得旺盛。
管家陈叔哆嗦着老腿从走廊尽头跑出来。
“老爷子……”陈叔一句话没说完。
霍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重重敲在大理石上,砰的一声,打断了陈叔的话。
“那个混账东西在上面待了三天了!公司几十个亿的烂摊子扔着不管,外头圈子里都在看霍家的笑话。我今天亲自过来,就是要把他丢光的脸面捡回来!”
霍老爷子仰起头,看着二楼那片漆黑的楼梯口,拐杖直指上去。
“把那具恶心人的烂炭给我拖下来!拿个袋子装了随便找个山头埋了!谁敢拦着,直接打断腿!”
跟着来的几十个保镖得令,排着队往楼梯上压过去。庄园里的佣人吓得全都缩在墙角捂着嘴,周闻趴在地上想爬起来,被老宅的人死死踩着后背。
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杂乱的脚步声。
走在最前面的保镖刚跨上第七个台阶。
二楼尽头的那扇实木门被踹开了。
一阵极其沉重的军用皮靴踩地的声音传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几个保镖脚步停住,仰起头往上看。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让人作呕的味道。那是人肉被几千度大火烤熟后又闷了三天的腐臭味,里面还夹着一点白玫瑰枯萎发烂的酸臭气。这味道随着楼上的冷风直往下灌,熏得底下的保镖头皮发麻。
霍戾出现在楼梯的最上方。
底下的所有人,包括霍老爷子,全都在看清霍戾那副样子的时候,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深灰色的衬衫变成了几根破布条,挂在肩膀上。脸颊瘦得脱了相,颧骨突起,下巴全是乱糟糟的青黑胡茬。右腿西装裤剪开的地方,血液结成了大块的黑痂,粘在布料和皮肉之间。
更要命的是他的手。
他左臂弯曲着,单臂托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具焦尸。
尸体外面的皮肉早就碳化了,黑得像一块烧透的木炭。那颗被火烤得变形的头骨就靠在霍戾的胸口。黑灰和掉下来的烂肉渣子沾满了霍戾的半张脸和衬衫。
他用那只原本就被铁锤砸烂、又去火场里徒手挖灰的左手揽着这团烂炭。手背上的水泡破了,流出黄色的组织液,顺着尸体的焦黑表面往下滴答。
而他的右手里,倒提着一把老式的温彻斯特猎枪。
枪管的烤蓝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要命的冷光。
霍戾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他走得很慢,右腿跛得很厉害。但他背脊挺得笔直,一双泡在红血丝里的眼睛,就像在死人堆里吃了十年死肉的饿狼。
走在最前面的老宅保镖往后缩了半步,冷汗直接把里面的白衬衣浸透了。
退!快退!
爷是真的会开枪!
这种直觉没有任何理由,但就是在那双眼珠子的注视下,本能地钻进每一个保镖的骨头缝里。几个彪形大汉被他一个人压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回了一楼大厅的正中央。
霍戾走到最后几级台阶,停下脚。
霍老爷子看着孙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疯狗模样,气得胸口一抽一抽的疼,连呼吸都不匀了。
“孽障!”霍老爷子拿拐杖重重杵着地面,手指发抖指着霍戾怀里那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黑影,“你抱着一具炭,在这发什么疯!霍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马上把那堆垃圾扔了,跟我回去!”
“垃圾?”
霍戾的喉结滚了一下。这两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磨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拨开温彻斯特的击锤。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大厅里炸开。
霍戾手腕往上一抬,黑漆漆的枪口没有对准那些保镖,而是笔直地越过人群,死死压在霍老爷子的眉心正中央。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装腔作势。只要他食指往后一扣,那颗大口径的散弹就能把亲爷爷的脑袋打成一滩烂泥。
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门外雨点砸地的声音。
霍老爷子僵在原地,瞳孔放大。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他真真切切地从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亲孙子眼底,看到了纯粹的杀意。
霍戾是真的想杀了他。
只要他再敢多说一个字。
“谁敢说他死了?”霍戾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这比扯着嗓子大吼还要让人觉得脊背发凉,“我的听白只是睡着了。”
他单手抱着那具黑乎乎的焦尸,手臂上沾满了那些掉落的碳化碎渣。
“他平时最怕吵。你们今天带这么多人来吵他睡觉。你们想干什么?”霍戾的眼珠子死死咬着霍老爷子,枪管稳稳当当地端着,一分一毫都没有晃动,“今天谁敢碰他一下,我就让谁给他陪葬。全家死绝了,我也不在乎。”
他不要什么公司,不要什么霍家的权势,不要任何人的脸面。
他连自己都可以不要。
这是一种完全剥离了人类正常情感的病态疯魔。
周闻被保镖压在地上,满脸是泥水,抬头看着楼梯上的霍戾,一句话都不敢喊。他知道霍戾这会儿脑子里没有理智这个词。谁上谁死。
霍老爷子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句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被霍戾身上的死气逼得咽了回去。
霍戾看都不看底下那些吓破胆的人。
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连呼吸都停住的动作。
他慢慢低下头。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京圈里权势滔天的太子爷,把自己的脸贴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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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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