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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高挺的鼻梁,那走势锋利的眉弓骨,那深深陷进去的眼眶轮廓。
一模一样。如果剥去岁月的痕迹,这就是一张和霍戾有着七分相似的脸。甚至连不说话时那种压人的气场都在骨子里透着熟悉。
可是这双眼睛不一样。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没有那些豪门世家喂出来的阴鸷,没有算计,只有清澈和温和。
霍戾的脊椎骨蹿上一股极端的寒意。他脑子里那根死死绷了三年的弦,啪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死而复生的爱人。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跪在地上求一个原谅。
结果人家在风雪夜里,跟着另外一个男人互诉衷肠。
这不重要。最要命的,是那张和他高度重合的脸。
霍戾的胸腔剧烈起伏,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
那是在半山别墅的时候。很多个下午,沈听白就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外面下着雨,沈听白仰起头,看着霍戾那张脸发呆。霍戾当时很受用,以为自己把这个人彻底吃死了,以为沈听白爱他爱得没有自尊。
三年前的一个深夜,沈听白淋了雨,高烧将近四十度。整个人烧得脱了水,嘴唇干裂脱皮。霍戾坐在床边喂水,水洒在沈听白的下巴上。
沈听白当时半睁着眼睛,眼神是涣散的。他看着霍戾的脸,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哑嗓子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我是替身,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霍戾当时勃然大怒。他一把摔碎了玻璃水杯,指着沈听白的鼻子骂他不知好歹。他觉得沈听白在嫉妒他心里的别人,在闹别扭。为了惩罚这份不知好歹,他让人打了一条纯金的脚链,把人死死锁在床上。
直到今天,直到他站在这家异国他乡的破咖啡馆里,看着眼前这个叫严楚的男人。
霍戾全都明白了。
胸口那个伤疤被人硬生生扯开,北冰洋的冷风夹着冰碴子往里倒灌。
沈听白说的替身,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不是沈听白在委屈做他的替身。
而是沈听白在告诉他,我知道我只是把你当成替身,拿了你的钱,我就该忍受你的脾气,忍受那条屈辱的金脚链。
在沈听白的眼里,他霍戾从头到尾就是个替代品。一个带着相似皮囊的高仿货。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掌控欲、那些要人命的强取豪夺,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把沈听白当成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自以为高高在上。人家却只是把他当成一具供人怀念的皮囊,连个正品都算不上,只是个七分像的劣质品。
咖啡馆的地板上,周闻跪在没干的咖啡水渍里。脏水浸透了西装裤。
周闻张大嘴巴,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
他跟着霍戾打拼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本以为只要沈少还活着,爷的疯病就能好,霍家就能重回正轨。
可是他看着那个叫严楚的男人,看着那张和爷极其相似的脸。
周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京城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太子爷,竟然是个替身。爷为了一个拿他当替身的人,拿枪指着亲爷爷,血洗了霍家老宅,最后抱着一盒别人的烂灰满世界发疯流浪了三年。
这比杀了爷还要残忍一万倍。
严楚松开沈听白的手。他拿起放在旁边凳子上的灰色羊毛围巾。双手展开,从后面把围巾搭在沈听白的脖子上,一圈一圈绕得很紧。
动作熟练自然,透着一种别人根本插不进去的默契。
严楚把围巾的流苏塞进羽绒服里,我们回家吧,再晚这雪要把路给封了。
沈听白把手揣进口袋里,点头说好。
回家。
这两个字落在霍戾的耳朵里,比最锋利的军刺还要扎人。
他在伦敦的泥水巷子里跪着淋雨,拼命护着胸口的破盒子,生怕盒子里的人受冷。他在全世界找骨灰的主人,每天晚上吃着大把的药,听着幻觉里的声音。而那个真正怕冷的人,正穿着暖和的高领毛衣,被人护在怀里带回家。
霍戾的胃部开始剧烈收缩。喉咙深处翻涌上一股极其浓烈的铁锈味。
腥甜的液体直接冲到了舌根。
他活了近三十年,所有的骄傲、尊严、不可一世,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店里被人扒得干干净净,连一块遮羞布都没留下。
霍戾张开干裂的嘴唇,想发出一声怒吼,想撕碎眼前的画面。可嗓子里全被死肉堵死,除了粗重的喘息声,他什么音都发不出来。
他硬生生把嘴里的那口血咽了下去。血水顺着食管流进胃里,烧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疼。
插在大衣内兜里的右手慢慢松开了。
那把被他捂了三年的实心长命金锁,此时变得滑稽又可笑。那里面装的灰,也不知道是个死人的,还是个流浪猫狗的。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对着一堆假灰烬忏悔了一千多天。
霍戾拖着那条没有治好的残腿,极度不甘心地往前挪动了半步。
他想走过去,想去拉住那个穿着白毛衣的人,哪怕只是一片衣角。
脚尖碰到了旁边的木头椅子腿。木头在旧地板上擦出一点并不算响的摩擦声。
沈听白正准备从高脚凳上下来。听到背后的细微声响,他下意识地侧过头。
视线越过严楚宽厚的肩膀,穿过咖啡馆里昏黄的光线。
沈听白的目光没有停留,却在转过来的那一秒,不偏不倚地对上了站在角落阴影里、眼眶红得滴血的霍戾。
第43章 :认错人了?太子的膝盖碎了
两人的视线在咖啡馆暖黄色的光线里撞上了。
霍戾站在角落的阴影中。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在这一刻断了。
这三年来,他在脑子里模拟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他以为听白看到他,会尖叫,会害怕地往后躲,会抄起吧台上的玻璃杯狠狠砸破他的头。
他连自己怎么跪在地上磕头赔罪的动作都演练了上千遍。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听白的视线只是从他脸上极其平淡地扫了过去。
就一秒。或者连一秒都不到。
那双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恐惧。更没有霍戾预想中那种滔天燃烧的恨意。
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路边一个无家可归、穿得破破烂烂的流浪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也没有多看第二眼的欲望。
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那个京城里权势滔天的太子爷。
沈听白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他从高脚凳上下来。严楚站在旁边,很自然地帮他把围巾的边缘掖进羽绒服的领口里。
两个人并排走向了咖啡馆的大门。
严楚伸手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冷风夹着白色的雪片卷了进来。门上的黄铜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两个人走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大门慢慢合上。把屋里的暖气和外面的冰冷重新隔开。
霍戾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觉得自己的魂跟着那个背影一起被抽走了。心脏里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刷子,随着他的呼吸在肉里来回刮擦。
痛得他直不起腰。
他喉咙里爆出一声破损风箱拉扯一样的气音。他甚至来不及去管跪在旁边地板上的周闻。
他拖着那条没有治好的残腿,疯了一样朝着大门冲过去。
他撞翻了一张空桌子。桌子上的水杯掉在地上摔个粉碎。他没有停,一把推开玻璃门,冲到了外面的雪地里。
冰岛维克镇的雪下得很大。
外面黑漆漆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满天飞舞的雪花。
地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踝。风里带着大西洋海水的咸腥味。冷气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霍戾冲出大门。冷风倒灌进喉咙,呛得他连着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点带血的唾沫。
他在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看到了那两个并排走着的背影。
沈听白和严楚走得很慢,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不能走。
听白不能走。
霍戾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张开干裂脱皮的嘴唇想喊,但嗓子像是被烂泥糊住了,发不出多大的声音。
他拖着那条病腿,拼了命地往前追。
他走得太急。右腿骨头本来就长歪了,使不上力气。一脚踩在雪层下面的硬冰面上。
脚底一滑。
“噗通”一声闷响。
霍戾在距离沈听白后背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重重地砸在了雪地里。
双膝着地。
硬邦邦的冰面直接把他的右腿膝盖骨磕碎了。能听到骨头断裂发出的极其沉闷的咔嚓声。
剧烈的疼痛顺着大腿神经直冲脑门。
但他连一声痛都没喊出来。
他甚至没有去捂一下流血的膝盖。
他就在这冰天雪地里,保持着那个毫无尊严的下跪姿势,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背影。
他那双包着陈旧纱布、还往外渗着黄水的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雪。他不敢伸出去抓那件羽绒服的衣角,他怕自己这副脏样子会惹人烦。
“听白……”
霍戾开口了。
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带着一种把骨头都碾碎了的卑微。
“我终于……找到你了……”
眼泪混合着冷汗从他脸上滚下来,砸在雪窝里。他哭得像一条被人剥了皮的野狗。
前面走着的两个人听到了动静,停下了脚。
严楚转过身,沈听白也跟着转过了身。
羽绒服的下摆在风里飘动。沈听白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三步远的这个男人。
路灯的光线打在沈听白的脸上。
霍戾仰着脸,通红的眼睛死死咬着沈听白。他等着,等着沈听白开口骂他,等着沈听白问他为什么没死在京城。只要沈听白肯理他,让他把自己的命赔进去都行。
可是沈听白什么都没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依然是刚刚在咖啡馆里的那副样子。
没有恨,没有怨。
他在看一个在大雪天突然发神经拦路的疯子。那种平淡的目光里,只有一点出于本能的防备和一丝事不关己的悲悯。
就像你在路边看到一个快冻死的要饭的。
旁边的严楚看着地上发抖的霍戾,眉头皱了起来。他低下头,对着沈听白问了一句。
“你认识他?”
严楚用的是中文,吐字很清晰。
霍戾的呼吸停住了。他死死盯着沈听白的嘴唇,等着那个宣判。
沈听白把缩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轻轻拍了拍羽绒服袖子上落着的几片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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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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