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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软得打了个晃。
“听白安全了。”霍戾嘴里小声念叨着这句话。
他拖着那条断腿,走出网吧,走回风雪里。他没有去管肚子上的伤,也没去想这笔地下资金动用后会引来多少暗网仇家的追杀。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这几张纸带过去。
他不是想邀功,更不指望沈听白能原谅他。他有自知之明,自己烂透了。他只是想把这个安全保障放在听白面前。他想告诉听白,脏东西都被他收拾干净了。以后那些恶心人的江家苍蝇再也不会来打扰画廊的清净。
如果听白看了这份文件。知道这几天外面发生的事。
霍戾在雪地里一步一步挪着,心口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听白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这是他干的。他没指望听白给他个笑脸,那太奢侈了。只要听白能在心里想一下,觉得外面那只没人要的野狗,其实还能咬咬人,还算有点用处。这就够了。
他甚至幻想,沈听白会不会隔着窗户,看他一眼。
走到五百米外的时候,霍戾没有停。他今天跨过了自己画的那条死线。
画廊前门太显眼。他的衣服太脏,身上的血痂混着几天的馊味,站在前门会弄脏沈听白的台阶,惹人反胃。他顺着画廊旁边的矮墙,一瘸一拐地绕到了后门的小巷子里。
后门放着几个装废纸壳的木箱子。这里偏僻,没人来。
霍戾哆哆嗦嗦地伸出左手,把怀里那几张叠好的文件掏出来。他把纸块放在木箱子上,四下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压在纸块上面。风吹不跑,等严楚出来倒垃圾的时候,肯定能看见。
放好之后,他没马上走。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隔着一扇没有关紧的后窗玻璃,贪婪地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想听听沈听白在不在一楼。
窗户缝里飘出淡淡的咖啡香。接着,传真机运作的沙沙声响了起来。
画廊后屋里有人。但不是沈听白。
是严楚。
严楚拿着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站在窗台边。声音不再是平日里对着沈听白那种温和儒雅的调子。而是压得很低,带着一股浸透在骨子里的冷酷和算计。
“暗网那边有大动静了。”严楚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嗤笑,“三千亿的悬赏池。霍戾果然还有底牌。我就知道,这种在泥坑里打滚出来的野兽,你就算扒了他一层皮,他骨头缝里也能榨出油来。”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严楚的语气变冷。“江海涛死绝了最好,省得我们自己动手去清理。你们盯紧暗网的资金流向。霍戾把所有的精力都拿去对付江家了,这是个好机会。顺着这笔钱的路径,把他在欧洲的地下金库找出来,直接切断。”
霍戾靠在墙外的身体僵住了。
“画廊保险箱里的那几份假公证办妥没有?”严楚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语气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等我跟沈听白办完结婚手续。沈听白名下那些以前别人送的海外地契和离岸账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转到我这边。他手上的东西虽然比不上霍戾的千亿,但也是一块肥肉。”
严楚转头看了一眼通向二楼的楼梯口,确认没有脚步声,继续对着电话说道:“这傻子还真以为我看上他这个人了。这种带着一身伤病、动不动就犯应激障碍的药罐子,养着都嫌累。要不是看他身上有利可图,谁有功夫天天在这破镇子陪他看极光演深情。等资产过渡完,直接制造一场雪崩意外,把人处理干净。”
外面的风突然变大了。
霍戾靠在砖墙上的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墙面。他的右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墙根慢慢滑坐到雪地里。那只包着血纱布的手,碰到了木箱子上压着的那几张文件。纸张被粗糙的手指碰得沙沙作响。
严楚是装的。
严楚根本不是什么温柔的归宿,不是来治愈沈听白的良药。这是一只早就盯上了沈听白剩余价值的恶狼。江家的杀手在明,严楚的刀子在暗。他们都在沈听白身边织着一张要命的网。沈听白还在二楼的房间里试穿着结婚的西装,满心以为迎来了干净的日子。
霍戾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抽搐着。肚子上堵着半截刀片的伤口再次崩裂,大股大股的血涌了出来,把身下的积雪融成了一滩刺眼的红泥。
第59章 跨国商战的号角
霍戾瘫在冰冷的雪地里,后背死死顶着砖墙。肚子上崩裂的伤口往外冒血,血把周围的雪都泡软了。他一只手按着那半截没入皮肉的军刀,另一只手无力地搭在木箱上,手指刚好碰着他拼了半条命弄回来的暗网传真文件。
一墙之隔的画廊后屋里,严楚的声音没有停。只是语气变了,不再是刚刚那种算计的轻蔑,而是透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冰冷和威严。
“江家海外的盘子我已经全部吞了。”严楚对着卫星电话,声音压得很稳,带着不容反驳的底气,“霍戾在暗网上撒的那三千亿确实好用。但他打烂了江家的壳子,我就能把里头的肉全剔干净。江海涛那个不知死活的代理人也已经处理干净了。通知下面的人,以后北欧的盘子,我说不许有江家的人,就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谁敢伸手,直接剁了。”
电话那边连声应答,随后通话被切断。
霍戾靠在墙外,呼吸粗重得像破了洞的风箱。他那只满是血痂的左手在空气中僵住了。
江家的盘子被吞了。欧洲的盘子。
霍戾在京城当了这么多年掌权人,对海外的局势很清楚。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轻描淡写地把江家在海外的所有产业连根拔起,甚至在霍戾动用暗网之前就把肉吃干抹净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画廊老板。
那是在北欧地下只手遮天的存在。是掌控着整个欧洲金融命脉的顶级财阀隐形掌权人。
严楚根本不是个靠卖画度日的穷画家。他在沈听白面前演着温柔平和的戏,背地里却握着比霍戾全盛时期还要恐怖的跨国权势。
画廊里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沈听白睡醒了。
后窗没关严。霍戾艰难地转过头,从那条两指宽的缝隙里往里看。
沈听白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毛衣,头发有些散乱。他没穿鞋,光着脚走到严楚背后。他伸出两只手,从背后环过严楚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严楚的后背上。
“怎么起这么早。”沈听白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严楚原本那张冷酷的脸,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就变了。他把卫星电话随手扔在桌上,转过身,张开手臂把沈听白整个人抱进怀里。
“吵醒你了?”严楚的声音柔和得能掐出水来。他低下头,嘴唇在沈听白的额头上碰了碰。
“没有。”沈听白靠在严楚的胸口,眼睛微微闭着,“我听到你打电话了。是江家的人找到冰岛来了?”
严楚的手掌顺着沈听白的后背往下抚摸,安抚着他。“几只乱飞的苍蝇而已。我已经处理好了。以后北欧这里,没人能来打扰我们。”
沈听白没有问严楚是用什么手段处理的,也没有问严楚哪里来的本事把京城江家的残党按死。他对这些权势的斗争没兴趣。他只是把头往严楚怀里埋了埋,轻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总让你替我担这些恶心事。”
“为你做任何事都不辛苦。”严楚笑了一下,手指穿过沈听白柔软的头发,“你去洗漱,我煮了面条,一会儿出来吃。”
“好。”沈听白松开手,转身往二楼走去。
屋里两个人温馨得就像是普普通通的爱人。沈听白根本不是看中严楚有什么吓人的背景。他只是喜欢严楚给的安稳,喜欢这个人能在下雪天给他煮一碗面,能在危险来的时候不露声色地挡在前面。
墙外。
霍戾还坐在那滩烂泥一样的雪里。他的视线模糊了,不知道是血流多了,还是眼泪把眼睛糊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压在木箱石头底下的那几张传真纸。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底牌。是他用肚皮上挨一刀,用满手烂肉刨开雪地,发了疯一样换来的“绞杀令”。
他本来以为,把这几张纸带过来,就能证明自己还有点用。他以为自己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还能当一条看门的凶狗,能替沈听白咬死那些想靠近的危险。
太可笑了。
霍戾扯了扯干裂脱皮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两声比哭还难听的闷笑。
原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严楚的权势在全方位碾压他。无论是在地上还是地下。严楚不仅能在生意场上直接把江家生吞活剥,甚至连他霍戾的暗网后路都要给断了。
更要命的是,严楚能给沈听白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柔。
沈听白在严楚面前,是放松的,是柔软的。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被灌冰水,不用被逼着跪在地上求饶。
严楚既是一个能在黑暗里翻云覆雨的大佬,又能把最干净的一面留给听白。
而他霍戾算什么?
他就是一个为了几块钱在雪地里磕头的残废。一个连靠近沈听白都会让人觉得恶心的垃圾。
他想冲进去,想告诉沈听白,严楚刚才在电话里说要算计你的财产,还要制造雪崩害你。
可是他没动。他那条没有知觉的断腿贴着地,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他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沈听白会信一个满嘴是血、神经错乱的前科犯吗?沈听白只会用那种看臭虫的眼神看着他,嫌他的血弄脏了地板。退一万步讲,就算沈听白信了,离开严楚。在这漫天风雪的冰岛,谁来护着听白?谁来给听白煮热汤?
他霍戾能给吗?他连给自己买个面包的钱都没有了。
一阵刺骨的海风顺着巷子吹进来。
压在木箱上的那块石头滑落下来。被石头压着的那几张传真纸被风卷起,飘飘荡荡地落在了雪地上。刚好落在霍戾那条满是烂肉的右腿旁边。
那是他自以为是的保护,是他拼尽一切的证明。现在就这么像废纸一样散在泥水里。
霍戾连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伸出那只包着脏纱布的手,按在雪地里,想把自己支起来,哪怕只是离开这个巷子,爬回那个五百米外的电线杆底下。
还没等他爬动半尺。
后屋的那扇木门传来了铁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严楚站在台阶上,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高档羊绒毛衣。他低着头,看着瘫在雪地里、半个身子泡在血水中的霍戾。
外面还在下着小雪。严楚的眼神很平淡,没有刚才在电话里的那股杀气,也没有在沈听白面前的那种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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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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