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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楚看着霍戾,叹了一口气。
“先生,别再玩这种苦肉计了。”严楚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刀子,“这里没人吃你这一套。你弄成这样,也换不来什么。”
苦肉计。
又是一刀,精准地扎在霍戾的心窝子上。
霍戾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盯着沈听白的脸,想在那张脸上找出一丝对严楚这句话的反驳。没有。沈听白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给。
沈听白别开脸,多看一秒都嫌费眼。
他转过头,看着那滩血迹。
“严楚,叫人把雪地清理一下。”沈听白的语气里透出浓浓的不耐烦。
他抬起手,用手背掩了一下鼻子,挡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血看着真恶心。”沈听白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
恶心。
霍戾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轰隆一声。
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全被这四个字捣成了烂泥。
在京城的时候,沈听白就嫌他脏,嫌他恶心。他把钱全捐了,把自己搞成一个废人,每天缩在五百米外的墙角里。他以为自己只要听话,只要默默护着,就不脏了。
结果这用命流出来的血,这在零下二十度冻了一夜的血。
还是恶心。
还是弄脏了沈听白的院子。
霍戾觉得喉咙里往上翻涌着一股铁锈味。他闭上嘴,想把那股甜腥味咽下去。可是咽不下去,血浆顺着食管往上顶。
一口黑红色的淤血从他的嘴角溢了出来,顺着干瘪的下巴往下滴。滴在他单薄破烂的衬衣上。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沾血的雪。
“恶心……”霍戾喉咙里发出漏风一样的破音。
他左手慢慢松开了那把军刀的刀柄。手无力地垂在腿边。
“我流的血……让他恶心了……”
他小声念叨着,像一个做错了事、把家里最珍贵的瓷器打碎了的孩子。全是手足无措的慌乱。
沈听白转过身,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子,对严楚说了一句:“扫干净点。”
他没有回头看霍戾,哪怕是半个眼角余光都没有。就这么顺着院子的小路,重新走回了温暖的木屋里。
门关上了。
严楚没有进去。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霍戾。
严楚知道这是个连命都不要的疯子,他不想让沈听白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更不想去叫清洁工来惹麻烦。
严楚没有拿扫把,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霍戾,那是一种胜利者对彻底报废了的失败者的俯视。
霍戾没有去理会严楚的目光。
他满脑子只有沈听白那句“恶心”、“别脏了我们的院子”。
他不能让听白觉得恶心。他得把这地上的脏东西弄干净。
霍戾拖着那条没有知觉的断腿,从树后面踉跄着挪出来。
肚子上的血还在往外渗,他不在乎了。
他顺着栅栏,一瘸一拐地走到木屋院子侧边的一个工具棚。他在那里找到了一把铲雪用的铁锹。
他把铁锹拿在手里。左手托着木把手,右手那堆烂肉虚虚地搭在上面。
他拖着铁锹,回到栅栏外面的那片雪地上。
他走到那滩面积巨大的血迹旁边。
铁锹插进雪里,往前一铲。带血的雪块被翻了起来。
他转过身,把这块脏雪用力扔进远处的绿化带沟渠里。
一下,两下。
动作僵硬、机械。每铲一下,腹部的肌肉就扯着那把锯齿军刀在内脏里搅动。痛感变成了一阵阵让他眼前发黑的眩晕。
他停不下来。
听白说要扫干净点。
铁锹在雪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霍戾的汗水和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滴在冰面上。
他弯下腰,用铁锹一点点刮掉表层的血冰。遇到冻得太硬刮不掉的,他就把铁锹扔在旁边,用他那双手去抠。
指甲全掉光了的手指头抠在硬冰上,又流出新鲜的血。
不行,不能再流血了,血会把地再弄脏的。
霍戾慌乱地用手腕把滴下来的血擦在自己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他把带血的冰块一点点往旁边捧,捧到沈听白看不到的死角里。
严楚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外面只剩下霍戾一个人。
他像一条失去了痛觉神经的老狗,在零下十几度的冷风里,用这具残破不堪的躯壳,把每一寸被自己弄脏的雪地都清理干净。
血被铲走了。
露出底下的黑色柏油路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白雪。
霍戾把铁锹放回工具棚。
他退后了几步,退回五百米外那片桦树林的边缘。
他看着干干净净的栅栏外。听白再出来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恶心了。
他后背贴着一棵树滑坐下去。
伸手进大衣内兜里,摸出那只装着十块钱纸币的破手套。
他把手套紧紧捂在心口。
腹部的血把衬衣下摆全浸透了。他低着头,闭着眼,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
风又刮了起来,把树上的散雪吹落,盖在他的肩膀上。
第58章 强权失效,跨国商战的号角
冷风把天光吹得发灰。桦树林边缘的雪被霍戾用铁锹铲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黑色的柏油路面。他靠在那棵最粗的桦树底下,喘着粗气。肚皮上那把雇佣兵的锯齿军刀还扎在肉里。血流得慢了,在衣服表面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壳。
他脑子异常清醒。昨晚那三个人手法太利落,带消音器的枪,统一的防弹背心,那是江家养在海外的亡命徒。江海涛那帮人知道他把千亿身家全捐了,以为他这只老虎不仅被拔了牙,连皮都被扒光了,随便来几个人就能把沈听白捏死。
他霍戾是可以当一条没人要的野狗,可以为了十欧元在雪地里磕头。但只要有人敢把手伸向沈听白,他就让对方一家老小连埋的地方都找不着。
霍戾用左手握住那把扎在肚子上的锯齿军刀刀柄。往外拔会大出血,他现在不能死。他咬紧后槽牙,手上猛地一掰。咔吧一声脆响,硬塑刀柄被他生生掰断,留下半截金属刀刃留在皮肉里堵着血管。
他把破烂的黑大衣裹紧,盖住肚皮上的血迹。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往维克镇最偏僻的贫民区方向走去。
镇子北角有家常年不见光的地下黑网吧。屋里烧着劣质煤炭,一股刺鼻的烟味和霉味。网吧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当地混子,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听到门响,睁眼看到一个满头白发、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残废走了进来。
老板张嘴就要骂,手直接摸向桌子底下的钢管。
霍戾连看都没看他。左手在破大衣最里层的衣缝里抠了一下,摸出一枚毫无光泽的黑色金属骨戒。他手腕一翻,骨戒当啷一声砸在吧台上,顺着木头桌面滚了两圈,停在老板眼前。
老板看清了戒指上的六芒星刻印,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了一下。那是暗网最顶层才有的通行信物,全欧洲不超过十个人有。老板一句话没敢说,把头缩了回去,指了指角落里那台连着独立卫星网络的电脑。
霍戾拖着断腿走过去,坐在掉皮的沙发椅上。
他伸出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早就在刨雪的时候全掀翻了,红肿发黑,烂肉里往外渗着黄水。他用左手的手掌边缘和右手的指关节,一点一点敲击键盘。
沈听白嫌弃他明面上的钱脏,他确实全都捐得干干净净。但在暗网深处,还有一笔几百亿美金的黑钱。那是他当年接手霍家之前,在东南亚和北欧的地下世界里拿命滚出来的死账。他从来没动过,因为那些钱沾着真金白银的血。
现在这笔钱派上用场了。
一长串复杂的加密代码输入进去。暗网最大的暗杀和金融悬赏板块弹了出来。
霍戾用带血的指关节敲下回车键。
SSS级绞杀令全网发布。目标只有三个:做空江海涛名下的六家海外空壳公司,切断地下资金链。买断黑市排名第一的雇佣兵集团的所有在役人手。最后一条,江家海外余孽,一个活口都不留。
做完这一切,霍戾靠在破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北欧的另一端,一座占地辽阔的豪华庄园里。江海涛正端着一杯红酒,坐在壁炉前等冰岛那边的捷报。那几个杀手是他花重金请的,杀一个没钱没势的疯子和一个画廊老板,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旁边桌子上的几台电脑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几个操作员满头大汗地拍打着键盘,声音里透着变了调的惊恐。“江哥!我们的公司遭到毁灭性做空!海外四个户头在十分钟内被全部冻结!黑市资金链断了!”
江海涛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毯上,暗红的酒液砸了一地。
还没等他吼出声。庄园的大门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整整两米高的防弹铁门被炸成废铁。几十个穿着纯黑作战服、头戴全息面罩的顶级雇佣兵端着步枪冲了进来。
庄园里的保镖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密集的子弹扫成了筛子。
江海涛被两个壮汉一脚踹在膝盖窝里,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冰冷的枪管死死顶住他的后天灵盖。
一个雇佣兵头目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那份盖着血红SSS印记的悬赏令,扔在江海涛面前。
江海涛看清了上面的署名和那笔天文数字的悬赏金。他的眼睛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这不可能!霍戾明明一无所有了!他的千亿资产全捐给红十字会了!他现在就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流浪汉!”江海涛拼命挣扎,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出,“他连那套翡翠都不要了,他哪来的钱调动你们!他凭什么!”
头目没回答他的废话。手指扣动扳机。一声闷响,江海涛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平板电脑上。江家这最后一根独苗,连带着他在海外的根基,在短短三个小时内,被霍戾留在地下的这股底牌碾成了渣。
三天后。
维克镇黑网吧角落里的那台老旧传真机,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几张密密麻麻的英文文件吐了出来。
霍戾睁开眼。这三天他哪也没去,就缩在网吧的椅子上。他太累了,肚子上的伤口发炎,烧得他浑身冷汗,衣服湿了又干,粘在皮肉上扯着疼。
他用没流血的左手拿过那几张纸。
江氏集团海外资金彻底清零。相关人员清理完毕。
霍戾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干裂脱皮的嘴唇慢慢往上扯,拉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他把这几张纸仔细折叠好,折得很小块。他拉开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黑大衣,把纸块塞进了贴近心脏的那个破内兜里。就在那只旧毛线手套和那张十欧元纸币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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