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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暗网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信号。严楚的眼神在余光扫到屏幕的瞬间,彻底阴沉了下去。
第70章 :僵死的丧家犬,毫无波澜的神明
严楚把手伸进黑色风衣的口袋里。大拇指直接按在锁屏键上,把那个闪烁的红灯挂断了。
他连拿出来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今天是他接管所有产业、给结婚证明盖章的大日子,没有什么事能打扰他。至于暗网的那个紧急联络,等晚宴结束再去处理也来得及。
严楚转身,迈步走回了温暖的宴会大厅。外面的风雪越刮越大。冰岛的冬天,海风能把人的骨头吹碎。
二十多分钟过去。
冰岛当地水警的直升机带着螺旋桨的轰鸣声,飞到了黑沙滩的冰湖水域上空。两辆带着起重设备的打捞车从侧面的公路上开过来,轮胎碾过积雪,停在湖岸边。
几盏巨大的探照灯从车顶打出去,把那片黑漆漆的冰湖面照得一片通明。
两名穿着黑色防寒潜水服的救援人员背着氧气瓶,手里拿着拖拽用的粗尼龙绳索。他们顺着那个没有完全冻上的冰窟窿,直接潜了下去。
教堂里的晚宴还在进行,钢琴曲弹得很柔和。几个端着高脚杯的外国宾客站在玻璃窗前,指着远处的打捞车闲聊,只当是一起普通的游客落水事故。没有人在意那个把自己用铁链拴在柱子上、然后跳水自杀的疯子是谁。
沈听白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香水柠檬水,走出了喧闹的宴会厅。
他停在教堂二楼的露台上。这地方视野很好,能够直接看到几百米外那片冰湖和周围亮如白昼的雪地。他身上披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西装外套。
十分钟后。水面发出哗啦一声重响。
两名潜水员拽着绳索浮出了水面。绳子后头,拖着一团沉甸甸、已经被水泡得发胀的人影。那是霍戾。
绞盘开始转动,发出机械齿轮的摩擦声。霍戾被绳子从零下二十多度的湖底深处,硬生生拉了上来。
救援人员把他拖到岸边。他的身体贴着冰冷的冰面,在雪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暗红色水痕。那是没流干的血混着黑泥的颜色。
几名医护人员提着除颤仪和红色的急救箱,踩着雪地快速跑过去。
霍戾被平放在硬邦邦的雪层上。
他浑身上下结满了白色的冰渣子。那件从垃圾堆捡来的灰蓝色破工装吸饱了水,在冷风里直接冻成了硬纸板,死死贴在他的皮肉上。
他的脸变成了骇人的青黑色。两只眼睛紧紧闭着,眼眶深陷。嘴唇上盖着一层浑浊的血污和冰壳。脖子前头那块被他自己徒手扯掉的皮肉还在外翻着,白色的气管软骨就这么暴露在极寒的冷空气里。
医生半跪在雪地里,拿着急救剪刀,把霍戾身上结冰的衣服从头到尾全剪开,扔在旁边。
“颈动脉搏动消失。心跳几乎停了。”一名护士把手探在霍戾脖子旁边的完好皮肤上,快速报出体征。
急救医生马上双手交叠,按压霍戾残破的胸腔。
一下,两下。用力往下压。
胸腔里的断肋骨在按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随着每一次施压,黑红色的湖水混着内脏里的血沫子,从霍戾那张干裂的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
另一名医生去检查霍戾的下半身。
等剪开长裤的裤管,周围打着手电筒的几个警员都转过了头,不忍再看。
霍戾的两条腿,从大腿根部往下,呈现出一种像烂木头一样的死黑色。之前的刀伤和撕裂伤在水压极大的湖底泡了半个小时,极寒的温度把他腿上的细胞和神经末梢全部冻死了。
医生用一根长针扎在霍戾的小腿肌肉上,没有任何反射动作。针眼处连一滴血都流不出来,那里的肉已经变成了一块冻死猪肉一样的死皮。
“没救了。”主治医生摇了摇头,把针扔进托盘,对着旁边负责记录的警长说,“在零下二十度的深水里泡了这么久,下肢肌肉组织全面坏死。这人就算命大,能用机器把呼吸吊回来,这两条腿也是一点希望都没了。必须尽快做高位截肢手术,不然毒素蔓延,心脏就保不住。”
护士拿着针管,准备在霍戾的手背上推一针强心剂。
她拉过霍戾的左手。
霍戾的左手死死捏成一个实心的拳头,紧紧护在自己心口偏左的地方。他那十根连指甲盖都没有的手指头,全被湖底的碎石磨烂了。白森森的指骨卡在手心的烂肉里。
护士用力去掰那几根手指。掰不动。
那只手在肌肉痉挛和极度低温的作用下,就像和胸口的肋骨焊死在了一起。里面攥着一枚从水底烂泥里挖出来的旧素圈戒指。这是他两辈子到头,连命都不要也要护住的东西。
“掰不开就算了,别强拉,骨头会断。换右边胳膊找静脉。”医生招了招手,拉过推车,“上除颤仪,先抬上车!”
除颤仪的两个金属贴片贴在霍戾冰冷发硬的胸膛上。
“两百焦耳,放电!”
巨大的电流瞬间击穿这具没有生命体征的身体。霍戾整个人在担架上猛地向上弹起,腰背弓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接着又像一块破布袋一样,重重摔回担架的帆布上。
就在这极度惨烈的暴力急救中。
霍戾那双紧闭的眼眶里,慢慢淌下了一滴浑浊的水。分不清是没排干的湖水,还是在深渊里憋出来的泪。
他没有知觉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两下。
周围风太大,除颤仪充电的滴滴声很吵。负责插管的护士弯下腰靠得很近,才听到那漏风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微不可闻的单字。他在生死的边界上,还念着台阶上面的那个人。
“听白……”
“别走……”
远处的二楼露台上。
沈听白把几百米外的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那个被电击弹起来的身体,看着那两条黑得发紫、毫无生气的死腿。
他连眼睫毛都没有抖一下。
他的眼里没有一点点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过去几年被囚禁积攒下来的恨意发泄。更没有常人看到这种惨烈画面时该有的同情和不适。
就是纯粹的冷漠。
在现在的沈听白眼里,这就是一条惹人嫌的流浪野狗死在了马路边上。清洁工来收尸,医生来走个过场。这只是这世上每天都在发生的烂事。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半点情绪去评价。
严楚从露台的玻璃门走出来。皮鞋踩着木地板,停在沈听白的身边。
严楚抬起手,掌心慢慢盖住了沈听白的眼睛,挡住了前方的视线。
“别看了。”严楚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体贴,“场面太脏,看了晚上回去睡不好觉。”
沈听白站在原地,没有躲。他等严楚把话说完。
然后,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左手,抓住了严楚放在他眼睛上的手腕。沈听白的手指偏凉,一点点把严楚的手拉了下来。
那双清冷的眼睛,重新望向那面冰湖。救护车顶上的红蓝警示灯正在风雪里来回闪烁,红光打在雪地上。
“我不怕脏。”
沈听白开口了。他的声音顺着冰岛的夜风慢慢散开,没有半点起伏。平铺直叙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我只是觉得,他落到这个下场,罪有应得。”
这句话很轻,没有带一个脏字。可里面透出来的那种事不关己的冷血,比霍戾在水底受的极寒还要让人发抖。这是真的连看戏的心思都没有了的彻底死心。
严楚听见这句话,嘴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下。这就好办了。
救护车的后车门关上了。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长空。越野底盘的急救车碾着雪地,拉着这具半死不活的躯壳,开上了公路,朝着市区方向远去。
广场上的那片雪地,很快就被半夜新下的暴风雪重新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地上的血迹,黑红色的脏水,全都被掩盖得干干净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沈听白把手里的柠檬水喝光。
他把空玻璃杯放在露台的白漆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碰。
他转过身,抬手拢了拢披在肩膀上的西装外套领口。
“风雪真大。”沈听白随口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他看着前方温暖明亮的走廊大门,“客人们差不多都该散场了,我们也回家吧。”
他的背影挺直,纯白色的礼服在走廊的灯光下没有任何灰尘。他把那个用尽血泪只求他看一眼的疯子,永远丢在了外面的风雪里。再也不会去问一句死活。
三天后。雷克雅未克市中心医院。
地下三层的重症隔离病房,这是一间连探视窗都没有的特护屋子。病房里很暗,只有医疗仪器屏幕上的绿光在墙上闪动。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化脓伤口的抗生素气味。
病床上的霍戾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是他昏迷几十个小时后,第一次恢复意识。
麻药的药效正在缓慢消退。他的脑子还很沉,视线模糊不清,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找回一点焦距。
他的嘴里插着一根很粗的呼吸机塑料管,用来维持最基本的氧气交换。他发不出一点声音。脖子上缠着厚厚的医用纱布,把那个缺了肉的气管口子死死封住。
霍戾试着想把腿蜷缩起来。
幻肢痛从大腿根部的刀口处传来。他的大脑神经习惯性地下达了让脚指头动一下的指令。
可是,没有任何反馈。神经末梢的信号停在了半空中,那里只剩下一团缝合的血肉。
霍戾觉得不对劲。他慢慢低下头,视线顺着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单往下移动。
他的上半身还在床单下支撑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可是,当视线移到大腿中段的位置时,那个熟悉的起伏突然没有了。
被单在那里塌陷了下去。
大腿往下的地方,平平整整。一直到床尾的位置,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被送到医院的第一个小时,医生就签了字,直接在骨头上动了锯子。把大腿根部以下的两条腿全数截断,当作医疗垃圾丢掉了。
霍戾呆呆地看着那一块塌陷下去的白色被单。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死死攥紧的姿势。手术台上,医生硬生生把他的烂手掰开做完清创后,又把那个从水底捞出来的铁圈放回了他的手里。那枚素圈戒指,现在就硌在他的手心烂肉上。
可是,他就算握住了这东西,他又算个什么。
他已经是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半截废人。连在雪地里拖着断腿爬行的资格都被剥夺了。他这辈子,连跟在沈听白后面捡垃圾的命都没有了。
病房门关着,没有声音,没有人来。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监护仪滴滴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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