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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戾干瘪凹陷的眼眶里,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渗了出来。划过他布满死皮的脸颊,重重地砸在白色的枕头套上。
他睁着那双无神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灵魂在这一滴眼泪里彻底碎裂,永远坠入了一片爬不出来的黑暗深渊。
第71章 截肢宣判,残废的太子爷
霍戾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呼吸机的塑料软管死死卡在嗓子眼里,每一次送气都伴随着胸腔断裂肋骨的剧烈拉扯,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脑子里慢慢拼凑起坠入冰湖前的记忆。冰冷刺骨的湖水,漆黑的深渊,还有手心里紧紧攥住的这个硬邦邦的金属圆环。
戒指还在。听白的戒指还在。
霍戾喉咙里发出一阵极轻的嘶嘶声。他想起来了。他得去找听白。他把戒指捞上来了,他要拿给听白看。听白要是知道他连命都不要去湖底捞这个戒指,说不定会停下来看他一眼。
他试着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下地。大脑向神经末梢下达了抬起大腿的指令。
没有反应。
什么动静都没有。
霍戾愣住了。他用力咬紧牙关,脖子上被生生扯掉一块肉的伤口因为发力而往外渗血。他把浑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下半身,想要曲起膝盖站起来。
被子平平展展的,纹丝不动。只有大腿中段的位置传来一阵被利刃劈开的钝痛,以及一种古怪的发麻幻肢痛感。
那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明明觉得脚趾头还在抽搐,却怎么也控制不了。
霍戾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往下看去。
白色的医院床单盖着他的上半身,到了大腿中间的位置,就这么直挺挺地塌陷了下去。一直到床尾,全是一片死寂的平坦。
他那个完好的左手,手心里还死死卡着那枚从水底烂泥里挖出来的旧素圈。他用手背撑着硬邦邦的床板,吃力地支起半个身子,颤抖着伸出几根烂到见骨的手指,抓住了白被单的边缘。
猛地往上一掀。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霍戾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大腿中段往下,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包裹着厚厚白色纱布的两个粗壮肉桩子。纱布里透着暗红色的血水和黄色的碘伏印记。
他引以为傲的身高,他曾经一米九的挺拔骨架,就这么被硬生生砍去了一半。
“呃……”呼吸机的管子被他强行顶得偏到一边,干瘪的嗓子眼里爆出一声破风箱般难听的闷哼。他两只手疯狂地去抓那两块空荡荡的地方,手指抠在床单上,除了软绵绵的海绵床垫,什么都抓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几名外籍医护人员。带头的主治医生拿着一份病历板,身后跟着一个拿着抗生素点滴的护士。
医生走到床尾,看了一眼被霍戾自己掀开的被单,脸上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在冰岛这家公立医院里,每天都有因为意外送来的惨状病人,对于一个非法滞留还自己找死的流浪汉,没人在乎他过去是什么身份。
医生用蹩脚的中文开口陈述:“你醒了。命保住了,这算是奇迹。你在零下二十度的湖水里泡了超过半个小时,双膝以下的肌肉和神经组织发生了不可逆的重度坏死。”
霍戾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瞪着那个医生。
“为了防止坏死组织的毒素随着血液回流进心脏,造成多器官衰竭,我们在你被送来的第一个小时就进行了高位截肢手术。”医生在病历上划了一笔,语气冷漠,“手术很成功。”
成功。这两个字像两根生锈的铁钉,狠狠钉在霍戾的天灵盖上。
“你的脊柱神经也受到了严重的冻伤,”医生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木头,“就算以后伤口长好了,也很难维持躯干平衡。你这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医生说完,把病历板挂在床尾的栏杆上,转身去检查呼吸机的各项数据。
霍戾仰面倒在病床上。
只能在轮椅上度过。这辈子。
这几个字在安静的病房里来回回荡,把他最后一点妄想砸得粉碎。
在京城的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他穿着最名贵的高定西装,踩着一尘不染的手工皮鞋,走到哪里,周围的人都要低头让路。他那时候把沈听白用金链子拴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听白的绝望和眼泪,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里。
现在呢。
他成了一摊趴在床上都翻不了身的烂肉。成了一个连站立都做不到的残废。他引以为傲的体面和资本,全被一场极寒的湖水剥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护士把新的药液挂在输液架上。她看着霍戾那个被纱布包成一团、却怎么也不肯松开的左手。手心里的那枚破金属圈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护士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端端的一个人,偏要跳进那种冰窟窿里。就为了去捞这么个破金属圈,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彻底的残废。图什么。”
这句抱怨不轻不重,正好落在霍戾的耳朵里。
图什么。
霍戾慢慢把那个紧握着戒指的拳头挪到自己眼前。
他的指骨被湖底的石头磨得全露在外面,这枚刻着前世今生执念的旧素圈,就死死嵌在这些烂肉和白骨中间。
他费了半条命才把它找回来。
可是他现在,就算拿着这个戒指,还能去见听白吗?
霍戾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床尾。脑子里全是沈听白穿着干净纯白的礼服,走在红毯上的样子。沈听白嫌弃他在雪地里留下的血脏,嫌弃他是个发臭的垃圾。
现在他连人都不算了。
他连走过去,站在沈听白五百米外挨打的资格都没了。他要是坐在轮椅上,拖着两根被锯断的残肢出现在听白面前,听白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只会让人直接把他连人带车扔进垃圾场。
“我连走到他面前的资格……都没了……”霍戾张着干裂出血的嘴唇,喉咙里发出漏风的低喃。
泪水从凹陷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砸在枕头上。他哭得很丑,没有声音,只有脸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像个在阴沟里腐烂的怪物,对着自己那被砍断的下半身,发出绝望的悲鸣。
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而是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满脸憔悴的男人。那是他在京城时跟了十几年的贴身助理。
助理是接到当地警方的通知后,连夜从国内坐红眼航班赶过来的。
助理推着一辆医院里最普通的铝合金轮椅,慢慢走到了病床边。
助理看着病床上那个面目全非、插着管子、下半身空空荡荡的男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病床边的水磨石地板上。
“爷……”助理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满脸,声音都在发抖,“我带您回家……”
霍戾听到助理的声音,眼珠子费力地转动了一下。
他不想回家。
他死都要死在冰岛。听白在这里。那场荒唐的婚礼是个杀局,严楚要害听白。他必须得留下来,他得去护着听白。哪怕只有半截身子,他也要爬去画廊外面守着。
霍戾抬起那只握着戒指的手,颤抖着在半空中胡乱抓拉。他的嘴唇拼命张合,发出急促的嘶嘶声,那是他在问,听白在哪。
助理看着霍戾发红的眼珠和挣扎的动作,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站了起来。
助理知道霍戾在找什么。
这半年,霍戾把千亿资产全散了,把霍家底牌全烧了,就像条疯狗一样追到冰岛,除了那个人,再也没有别的原因。
助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看着上面的一条内部航班信息。
“爷,您别找了。”助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哀。
助理上前一步,把手机屏幕放在霍戾的眼前,眼眶通红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板。
“沈少他……昨天就已经和严先生一起,坐直飞航班回京城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几千斤重的铁锤,直接把霍戾的胸腔连同心脏一起砸了个稀烂。
霍戾的手僵在半空。
助理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严先生包下了京城最顶级的庄园,国内的请柬已经发遍了圈子。他们回国,是为了筹备下个月的大婚。冰岛这边,他们连房子都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72章 飞机摔倒受冷眼,半截残躯回旧园
跨国航班经济舱。
波音客机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机舱里空气混浊,夹杂着劣质香水、泡面和人体汗液的味道。
霍戾被安置在靠近过道的狭窄座位上。他身上套着一件助理从冰岛街头二手市场买来的宽大黑色运动裤。两条裤管空荡荡的,在座椅边缘软绵绵地垂下去,被人用别针草草别在膝盖的位置。
助理坐在他旁边,头靠着舷窗,眼底下全是一大片乌青,已经累得打起了呼噜。为了买这两张当天回国的机票,助理把手上戴了五年的机械表当了,又托了当地的黄牛,才勉强挤上这趟廉价航班。霍戾在京城的账户早就被冻结了,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银行行长、集团老总,在听到他把千亿资产散尽的消息后,全把他拉进了黑名单。他现在连买一张头等舱机票的钱都掏不出来。
过去,霍戾出行从来都是坐那架造价三个亿的湾流私人飞机。真皮沙发,空乘一对一跪地服务,沈听白就算在飞机上发脾气砸杯子,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现在,他被挤在一个连腿都伸不直的经济舱座位里。不过他也没腿可伸了。
霍戾觉得膀胱有些胀。他转头看了一眼睡得死沉的助理,没有出声。他不想连拉撒这种事都要靠别人端屎端尿。他用两只长满新肉芽、没有指甲的手死死扣住座椅两边的扶手,腰部猛地一发力,想把残缺的身体撑起来。
重心早就变了。失去了下半身的重量配比,他刚一离开座椅,上半身就直直地往前栽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霍戾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狭窄的过道地毯上。
他下巴磕在前面座椅的铁脚架上,磕出了一道血口子。残缺的肉桩子砸在地板上,伤口深处的神经发出一阵钻心的疼。
周围的乘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坐在旁边的一个外籍胖女人转过头,看到一个失去了双腿、头发花白、脸上还有血痂的男人趴在自己脚边,吓得惊叫了一声。
“什么味道?”胖女人捂住鼻子,用英语抱怨,“这人身上怎么一股发酸的臭味,像是在垃圾堆里泡过一样。”
霍戾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好闻。他在冰岛的死水湖里泡了太久,伤口虽然上了药,但那股腐肉和碘伏混合的刺鼻气味,加上好几天没洗澡的馊味,全闷在这件廉价的化纤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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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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