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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少往后退了半步,想换个角度看画。他穿着高级皮鞋的脚跟,直接踢在了霍戾轮椅的前踏板上。
“没长眼啊!”张少转过头,骂了一句。
他的视线落在霍戾身上。
散发着馊臭味的湿衣服,一头乱糟糟的灰白头发,那两条从大腿中段就空荡荡的裤管,还有那个戴着破鸭舌帽的低垂脑袋。
“严总这美术馆怎么搞的?保安是吃干饭的吗!”张少一脸晦气地骂道,“什么要饭的残废都放进来看展?真他妈扫兴。”
张少一边骂,一边不耐烦地用手挥了挥,像是赶苍蝇一样。
动作带起的风扯动了霍戾头顶那顶松垮的鸭舌帽。
帽子直接掉在了大理石地砖上。
豆<丁<整<理 霍戾被迫抬起了头。
他那张瘦得颧骨高突、只剩一层皮和血痂的脸,以及脖子上那个被切开过气管绑着脏绷带的大窟窿,完全暴露在惨白的聚光灯下。
张少的骂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这张残破的脸。足足看了十几秒。那双深陷在骨头里的眼部轮廓,下巴上那道当年打架留下的旧疤,太熟了。
“卧槽……”张少拿着香槟的手剧烈一抖,金黄色的酒液洒在了地砖上,“你……你是霍大少?”
周围看画的几个男女全都愣住了。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霍戾身上。
寂静了几秒钟后,李公子爆发出了一阵夸张到了极点的大笑。
“卧槽!真是霍大少!霍太子爷!”李公子笑得弯下了腰,指着霍戾轮椅上那两条空荡荡的裤管,“你这腿怎么没了?齐根锯了?这是在哪要饭被别人打断了狗腿吧?”
女人的眼里全是那种对下位者最刻薄的鄙夷和幸灾乐祸:“哎哟,你看他这身上酸臭味,简直跟画里那条发烂的黑狗一模一样。霍大少,你今天也是买票进来看自己的公开展览的吗?”
张少走上前,抬起穿着定制皮鞋的脚,重重一脚踹在轮椅的侧边轮子上。
“哐当”一声。
轮椅剧烈摇晃。霍戾失去了下半身的重量配比,根本维持不住平衡,上半身一歪,半张脸直接磕在冷硬的金属扶手上,撞出一大块淤青。
“你当年那副要吃人的狂劲儿呢?你不是牛逼吗?”张少把脸凑过去,眼神里全是报复的痛快和嚣张,“你站起来走两步让我看看啊!以前让我给你敬酒,今天怎么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儿!”
霍戾靠在扶手上。
要是放在三年前,张少敢这么跟他说话,早被他手底下的人敲碎满口牙扔进河里了。可现在,他连支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混浊眼睛,直直地看着这些昔日的跟班。
他们踩他,骂他。他听着。
因为他们骂得对。
在沈听白的画笔下,他本来就是一条挂在墙上被人看笑话的狗。
张少看他连句狠话都放不出来,觉得没劲了。一个被拔了牙锯了腿的老废物,连当乐子的资格都没了。
“走吧走吧,别靠太近,染上一身要饭的臭味。严总晚上的新婚答谢宴咱们还得去呢。”张少掏出一方白色丝绸手帕,嫌弃地擦了擦刚才踢轮椅沾上的水渍,然后把手帕随手扔在霍戾的腿上。
一群人发着刺耳的嘲笑声,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下沉展厅里。所有看画的人都嫌恶地绕开了这辆破轮椅。
霍戾的周围空出了一大片干净的圆圈。
他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惨白聚光灯底下。
他慢慢低下头。空洞干瘪的眼眶里,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满是死皮的脸颊流了下来。没有哭声,也没有嚎啕,只有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腿上那块扔着旧手帕的破毛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他的左手探进大衣最里面的口袋。那个被体温焐热的旧素圈戒指,硌在他的掌心烂肉里。
这是他在冰岛零下二十度的死水湖底,拿双腿和半条命换回来的铁圈。
和画里那条粗壮刺眼的纯金链子比起来,他手里的这个东西,简直可笑到了极点。他的执念,他的弥补,在沈听白那长达数年的控诉面前,连个垃圾都不算。
“对……”
霍戾干裂出血的嘴唇缓慢地磨动着,声音细若游丝,顺着漏风的气管飘散出来。
“我就是……一条狗……”
他连个人都算不上。在沈听白心里,他只配被这根金链子锁死,然后扔进火海里烧成一堆恶臭的焦肉。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感,把他灵魂深处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得粉碎,直接露出了里面长满烂疮的真相。
霍戾盯着那面两层楼高的白墙,盯着画里那条被火烧的黑狗。
心脏像是被人在胸腔里用铁钳子生生绞烂。
霍戾那张青黑的脸上肌肉一扭,喉咙深处紧接着爆发出一阵走投无路的野兽嘶鸣。
他疯了。
他把手里的戒指死死塞进口袋,两只没有指甲的烂手一把抓住满是泥水的金属轮圈。
嘎吱、嘎吱!
他拼了命地摇着轮子,把那辆快要散架的医院轮椅推得疯狂往前冲。
他朝着那幅没有玻璃罩的巨幅油画撞过去。
他要去摸那幅画。他要伸手去碰碰那条在火海里挣扎的黑狗。去碰碰沈听白画在画布上的每一笔颜料。
碰碰这个烂在深渊里、恶心又下贱的自己。
第75章 落难太子陷泥潭,车内神明降死刑
展厅里的聚光灯打得人眼睛发酸。
霍戾双手扒着轮椅的金属圈,不管不顾地往那幅画着大火和黑狗的巨型油画上撞过去。但他那半截身子根本使不上力气。还没等轮椅靠近那条红色警戒线,旁边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就冲了上来。
一个安保一把揪住霍戾破旧的大衣后领,另一个抓住了轮椅的金属靠背。
霍戾被拉得往后一仰,气管切口处的纱布扯动,疼得他眼珠子往上翻。他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嘶声,两只没有指甲的烂手在半空中乱抓,想要去碰那张画布。
安保根本没给他留半点面子。在开馆第一天闹事,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下手极重。两人架着这辆咯吱作响的铝合金轮椅,连人带车一路拖向展厅的后门。
经过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看客时,霍戾身上的酸臭味混着泥水滴答了一地。周围的人纷纷捂着鼻子让开。
大门被用力推开。一股夹着秋雨的冷风灌进领口。
安保把轮椅推到台阶边缘,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双手发力往前一掀。
轮椅侧翻下去,顺着水泥台阶往下滚。
霍戾失去重心的半截身子直挺挺地砸在满是泥水的柏油路面上。砰的一声闷响。下巴重重磕在尖锐的石子上,皮肉翻开,鲜血混着地上的黑泥糊了一脸。
安保把那辆变形的轮椅随手甩在台阶下,拍了拍手,转身走回去,把厚重的后门锁死了。
雨下得很大。
这里是美术馆背面的后巷。因为是刚施工完的区域,路面坑坑洼洼,积满了发臭的黄泥水。
霍戾趴在水坑里。他的黑帽子早就飞了,花白的头发被雨水冲刷得死死贴在头皮上。他那两条从大腿中段就截断的残肢,在宽大的裤管里毫无知觉地拖拉着。
冷。秋天的冷雨像冰针一样扎进骨头缝里。
霍戾慢慢支起上半身。两只血肉模糊的手掌按在泥巴里。他的左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手心里是那枚在零下二十度湖底拿半条命换回来的旧戒指。
他想爬去抓那辆翻倒的轮椅。没有轮椅,他就是一滩连移动都做不到的死肉。
后门旁边的一扇侧门开了。
几个人打着黑色的长柄雨伞,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那是刚才在展厅里嘲笑他的张少和李公子一伙人。
他们是被严楚请来的贵宾,可以在后巷这边的内部抽烟区透气。
张少点了一根昂贵的雪茄,刚吸了一口,视线就落在了台阶下的那个泥坑里。
雨水打在霍戾的破棉衣上。那个半截身子的人正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朝着烂轮椅的方向蹭。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裹着血水的泥印子。
张少拿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李公子凑过去一看,直接大笑出声:“这不是刚刚在里头要发疯的霍太子爷吗。怎么,被保安当垃圾扫出来了?”
旁边的几个同伴跟着哄笑起来。
他们踩着昂贵的定制皮鞋,顺着台阶走下来,慢慢把霍戾围在了中间。
霍戾听到了脚步声。他没有抬头。他用烂手扣住轮椅变形的脚踏板,想把身子翻上去。
张少走过去,抬起脚,直接踩在了霍戾按着轮椅的那只右手上。
皮鞋硬邦邦的鞋跟碾在没有指甲的指头骨上。
霍戾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却连一点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跑什么啊霍爷。”张少蹲下身,隔着雪茄的烟雾看着这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你当年让保镖把我的公司砸了,把我按在桌子上灌了一整瓶洋酒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会有在泥坑里爬的一天?”
李公子也走了过来,一脚把那辆铝合金轮椅踹飞。轮椅骨架撞在墙角,彻底散架了。
“霍爷,您也有今天啊!”李公子笑得直不起腰,用伞尖戳了戳霍戾那空荡荡的裤管,“腿都没了,还怎么当爷啊?”
霍戾趴在泥水里。泥巴灌进他的鼻子和嘴里,腥臭得让人想吐。
他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
他连自己是个人都不认了,还在乎这些公子哥的羞辱吗。他只管把左手死死护在胸口底下,生怕这些人发现他手里的戒指。
张少看他不吱声,心里的火气窜了上来。
张少站起身,皮鞋对着霍戾断掉的大腿残肢,狠狠踹了下去。
一下,两下。
伤口里的神经末梢被暴力挤压,那种痛楚直冲脑髓。霍戾浑身发抖,疼得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流。他像一条快被打死的流浪狗,蜷缩成一团。
李公子在一旁吹了个口哨,大声嘲笑:“叫两声听听?曾经的京圈太子?你当年在京城不是只手遮天吗,怎么现在叫都不会叫了?”
几个公子哥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有人拿出手机,把摄像头对着泥坑里的霍戾,录下这副凄惨的模样。
霍戾的脸半埋在烂泥里。他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球,雨水打进眼睛里,涩得发痛。
他被打压,被踩在脚底。他没有生气。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沈听白画里的那条黑狗。
这算什么。这是他该受的。这是给听白还债。他在冰岛就是个跪在雪地里的垃圾,回了京城也只配在下水道里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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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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