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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隔得太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表情变化很丰富。
时而皱眉、叹气,时而眯眼、弯嘴角,一个人演了一整出戏。
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嘲笑,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那种细微表情变化。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女子走进路边的草丛后面,过了片刻,他看到他走出来的时候,面前多了一匹马。
一匹凭空出现的、浑身枣红色的、毛色亮得像绸缎一样的骏马。
那匹马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好像是从空气里凝结出来的,也好像是被他用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召唤出来的。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这么多年走南闯北,他见过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江湖上有轻功高手能一跃三丈,有内功宗师能以掌劈石,有奇人异士能驱蛇驭虫。
但凭空造物…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见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这不是武功,不是法术,不是任何一种他已知的能力。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像是一个活在二维平面里的人忽然看到了三维世界的模样,震撼到说不出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子翻身上马,动作熟练而优雅,不像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更像是一个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女汉子。
他看到那女子的坐姿很稳,控缰的手法很轻,人和马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像是一对相处了很久的老朋友。
他看着那女子骑马远去,马蹄扬起一路尘土,枣红色的马和月白色的人在那条官道上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细小的、模糊的、随时都可能消失的点。
他站在槐树下,良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翻飞。
他伸出手,摸了摸额角那道细小的疤痕,指腹在疤痕上慢慢滑过,感受着那道微微凸起的、比周围皮肤更清晰的纹路。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提完之后没有马上收回去,而是保持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品味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
“凭空造物。”他开口了,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久不与人交谈的生涩感,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落在空气里能砸出一个坑:“恐怕也只有天上的仙子才能办到吧?”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条空荡荡的官道上,落在那道已经看不见的身影消失的方向。
“有意思。”他说。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一种奇异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移动方式。
他的脚步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步都跨出惊人的距离,但姿态却从容得像是在散步。
衣袍在风中翻飞,额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道银白色的疤痕,在日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他沿着苏慕言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速度比汗血宝马慢不了多少。
官道上,苏慕言骑在马上,正在盘算着到县城之后的事情。
他打算在县城稍作停留,补充一些干粮和水,然后继续前进。
系统商城里的东西虽然便宜,但心动值是他目前最宝贵的资源,不能乱花。
干粮和水这种基础物资,能用钱买的就尽量用钱买,不要浪费心动值。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个小布包,三文钱还在。
三文钱在县城能买什么?
大概能买两个馒头,或者一碗素面,也就这样了。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跟系统商量能不能赊账买一贯铜钱,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路两旁的树影斑驳,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远处的天际线上,镇子的轮廓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有一条笔直的黄土路延伸到天边。
苏慕言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
他转过头,拍了拍马脖子,让马加快了些速度。
马蹄声“哒哒哒”地响了起来,节奏明快,像一首不知疲倦的歌。
马蹄嗒嗒嗒,河水哗啦啦~~~
……
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人影从官道旁的树林里闪了出来,暗青色的劲装几乎和树影融为一体。
他看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远的月白色身影,嘴角那个弧度始终没有收回去。
他放缓了脚步,没有再追上去。
不是因为追不上,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追那么紧没有意义。
他已经知道了他的方向——北边,县城的方向。
去县城的路就那么几条,他走官道,他走小路,殊途同归。
而且,他不能让他发现自己。
如果他真的是什么“天上的仙子”,那他的感知能力也许远超常人,跟得太近反而会打草惊蛇。
想到这,他谨慎地退后一步,隐入树林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幽幽的光。
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兴趣,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的东西在生根。
他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拐弯处,然后转身,隐入了更深的树林里。
官道恢复了平静。
马蹄印还留在黄土路面上,深深地、清晰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向北方县城。
第19章 兑换一贯铜钱
县城的轮廓在天边出现的时候,苏慕言的腿已经有些酸了。
汗血宝马跑了大半天,速度快得惊人,原本到达县城步行需要一整天的路程,骑马不到两个时辰就走完了。
苏慕言远远地看到县城的城墙,青灰色的砖石垒成的高墙,大约两丈来高,墙头有垛口,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洞开,来来往往的人流像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流,一条进城,一条出城,在城门处交汇、分流、再交汇。
苏慕言在城门外下了马。
不是因为他想下来走,而是因为他觉得骑着一匹汗血宝马大摇大摆地进城太招摇了。
这匹马的样子太过神骏,毛色太过鲜亮,任何一个稍有眼力的人看到都会多看两眼。
他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
虽然他这张脸本身就已经够招摇了。
但能少一个招摇的点总是好的。
他牵着马,慢慢地走进了城门。
进城的那一刻,苏慕言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世面。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去过大城市,见过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海。
但这个古代县城的景象和他记忆中的任何城市都大不一样。
街道是青石板铺的,被无数行人和车轮磨得光滑如镜,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
街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首饰的,每一家店铺都有自己的特色,门口或蹲着石狮子,或挂着红灯笼,或摆着招揽顾客的盆景。
街上的人比镇子上多得多。
有穿着绸衫摇着折扇的公子哥,有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有拎着菜篮子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笑声、骂声、孩子的哭声、驴子的叫声……
嘈杂得像一锅煮沸了的八宝粥。
苏慕言牵着马走在人群中,感受到了那些铺天盖地投来的目光。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镇子上的人少,村里的人更少,而县城里到处都是人。
他从城门走到主街的这一小段路,至少有几十双眼睛看了过来。
而且看了一次不够,还要回头看第二次、第三次……
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因为回头看了他太多次,扁担从肩上滑了下来,担子里的水果滚了一地。
红艳艳的苹果沿着青石板路滚得到处都是,货郎手忙脚乱地去捡,一边捡一边还要抬头看一眼苏慕言走远了没有。
苏慕言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他现在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住店需要钱,而他的兜里只剩下三文钱。
三文钱在县城能干什么?
大概能买一个两个粗粮馒头,或者一碗素面,更别提住店了。
他总不能露宿街头,虽然县城比荒郊野外安全一些,但他这张脸就是最大的安全隐患,睡在大街上跟睡在狼窝里没什么区别。
苏慕言把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槐树下,站在树荫里,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叫了系统。
“系统,我要兑换一贯铜钱。”
【叮,宿主确认消耗0.1心动值兑换一贯铜钱?】
“确认。”
【叮,兑换成功。一贯铜钱已发放至宿主袖中,请查收。】
苏慕言伸手摸了摸袖子。
原本空荡荡的袖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他把布袋拿出来看了一眼。
蓝色的粗布,口子用麻绳扎紧,解开麻绳,里面是一串串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每一串都是一百文,一共十串。
一贯铜钱(一千文)。
苏慕言把布袋重新系好塞回袖子里,心里在滴血。
0.1心动值,不算多,甚至很少。
但这是他第一次动用胡澈对他的好感度来换钱,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像是在花别人的钱,花的还不是普通的钱,是别人的真心。
买马不算,毕竟不是换钱ԅ(¯ㅂ¯ԅ)。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胡澈,对不住了,等我以后发达了还你。
当然,他也知道心动值还不回去,说这话纯粹是安慰自己。
有了钱,苏慕言也没有大吃大喝。
他在主街的尽头找到了一家客栈,门面不大,但看起来很干净,门口的石阶一尘不染,木门上刷着暗红色的漆,漆面光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悦来客栈”四个烫金大字。
悦来客栈。
苏慕言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十个古装剧里有八个客栈叫这个名字,没想到这个世界也这么没有创意。
他走进去,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
掌柜的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留着两撇细细的胡子,看到苏慕言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生意人该有的精明和淡定,收了钱,递给他一把铜钥匙,告诉他房间在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苏慕言拿着钥匙上了楼。
他的房间不大,但比镇子上那家客栈要干净不少。
床铺是新的,窗户开在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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