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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有意识的、自言自语式的翕动。
但他隔得太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信,他在说话。
这个“哑女”在对着空气说话,而且说了不止一句,说了很长时间。
所以他会说话。
他不是哑巴。
那他为什么不跟他说话?
裴渊的目光在苏慕言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是一个笑容,只是嘴角往上提了一点,提完之后没有马上收回去,而是保持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懂了。
这个女人在警惕他。
她对他没有任何信任,甚至可能对他有些害怕。
一个陌生男人从楼下冲上来抱住了她的腰,换了任何一个正常的女子都会害怕。
他说自己是哑巴,不过是不想跟他说话罢了。
用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生理缺陷,来切断一切可能的对话,这是一招很高明的防守。
他在保护自己。
这个认知让裴渊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言说的情绪,像是看到了年少时的自己,一样的谨小慎微。
他看着他,决定不拆穿他。
既然他想让他以为他是哑巴,那他就当他是哑巴好了。
拆穿一个陌生女人的伪装有什么意义呢?
让他难堪?
让他害怕?
还是让他对他更加警惕?
他没有这种恶趣味。
而且…他心里有一个更隐秘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如果拆穿了他,他就会知道他一直在跟踪他。
一个正常的、警惕的、独身一人的女子,如果发现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从镇子跟到了县城,会怎么想?
会害怕,会觉得他是个变态,会想尽一切办法远离他。
他不希望他远离他。
至少现在不希望。
裴渊收回目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苏慕言的谢礼。
他的动作很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语言。
既没有因为苏慕言的“美貌”而表现出过分的热情,也没有因为苏慕言的“哑女”身份而流露出任何的怜悯或嫌弃。
他就是很平常地、很普通地、像是在对待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苏慕言,用那个低沉的、醇厚的、富有磁性的嗓音说了一句:“姑娘以后走路小心些。”
说完,他转身下楼梯。
背影笔直,步伐沉稳,暗青色的劲装在晨光中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长剑,冷冽、锋利、寒气逼人。
当他走到台阶下面时,又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苏慕言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瞬间。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苏慕言站在二楼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腰侧。
月白色的苎麻衣料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褶皱,是那只手扣上来的时候留下的。
他用指腹抚了抚那些褶皱,把它们抚平,但掌心里那种被烫过的触感还在,像是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衣料、透过皮肤、透过肌肉,烙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了出去。
苏慕言,你在想什么?
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听到脑海中又响起了系统那欠揍的声音。
第23章 裴渊继续跟踪
【叮,攻略目标裴渊心动值+3,当前心动值8。距离一级心动成就“惊鸿一瞥”还差2点,宿主加油哦~】
苏慕言的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回了一句:“我加的什么油?我什么都没做。我就差点摔了一跤,鞠了个躬,装了个哑巴。这样也能加心动值?”
【叮,宿主要相信自己的魅力。人形魅魔的称号不是白叫的,就算宿主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在加分了。更何况他还拦腰抱宿主了。】
【另外,友情提示,攻略目标裴渊的身份信息已经更新,宿主是否查看?】
苏慕言犹豫了一下,在心里说:“查看。”
【叮,攻略目标裴渊,年龄二十六岁,身份:北渊阁阁主。武功高强,轻功卓绝,行踪诡秘,独来独往。性格冷僻,寡言少语,不近女色。江湖人称“玉面修罗”。】
苏慕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北渊阁?
他没听说过,但听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的组织。
玉面修罗?
这个绰号也太中二了吧。
“不近女色?”苏慕言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然后想到刚才裴渊抱着他的腰时手指微微收紧的那个小动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系统,你的情报来源可靠吗?”
【叮,系统情报百分之百可靠。不过宿主需要注意,“不近女色”不代表“不好色”,也许之前只是没有遇到能让他动心的人。毕竟宿主的魅力值高达95,而普通女子的魅力值平均在40-60之间。】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喜欢男的?”苏慕言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
【叮……系统没有这个意思。系统只是说宿主的魅力值远超常人。请宿主不要过度解读。】
“行了行了。”苏慕言在心里摆了摆手,“别解释了,你越描越黑。”
他走下楼梯,在客栈大堂里环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男人。
按照系统的说法,他现在是人形魅魔,颜值94,气质93,魅力95。一个魅力95的人冲你微微一笑,心动值不涨个三五点,简直对不起“人形魅魔”这四个字。
他本打算趁此多刷一刷心动值的。
可始终没有看到那个人。
苏慕言又站了一会儿。
没有。
什么也没有。
大堂里除了他和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就只有角落里坐着的一个老头,正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
苏慕言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他已经走了。
他转过身,走出了客栈的门。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那家客栈二楼,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透过窗户缝隙,看着他走出来的身影。
看着那抹月白色渐行渐远,直到融进清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再也分辨不出来。
裴渊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户框轻轻叩着,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
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街边的早点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腾腾的包子、油汪汪的炸糕、金黄的小米粥,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胃里一阵阵地发紧。
苏慕言在早点摊子前站了站,摸了摸袖子里那贯铜钱剩下的部分。
昨晚住店花了三十文,买干粮花了二十文,现在还有九百五十文左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花了三文钱买了一个热包子,用油纸托着,边走边吃。
包子是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就会淌出来。
他小心地咬了一小口,温热的汤汁在嘴里化开,咸鲜的味道混着面食的甜香,让他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热乎的食物了。
在胡家的时候,胡妈每天早上都会给他熬粥,粥是热的,杂粮的香气能飘满整个堂屋。
苏慕言把包子吃完了,连油纸上沾的一点汤汁都舔干净了。
然后他走到昨天拴马的地方,那匹汗血宝马还安安静静地站在槐树下,看到他走过来,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苏慕言拍了拍马脖子,检查了一下马鞍和缰绳,翻身上了马。
他坐在马背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县城。
晨光中的县城很美,青灰色的屋顶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像一片凝固了的波浪。
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袅袅的,在无风的清晨笔直地升上天空。
他在想,那个叫裴渊的男人。
救下他是巧合吗?
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苏慕言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不要自作多情。
人家救你只是顺手。
何况人家是“北渊阁阁主”。
“玉面修罗”,听着就不像是什么会跟踪人的角色。
那种身份的人,大概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哪有闲工夫跟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哑女?
想到这里,苏慕言心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忽然变得有些可笑了。
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双腿轻轻夹紧马腹,汗血宝马便迈开步子,沿着主街往北城门的方向走去。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节奏明快。
苏慕言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远去,月白色的衣裳在风中微微飘动,长发散在肩后,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不知道,在他骑马离开客栈的那一刻,对面那家“君来客栈”二楼靠街的窗户后面,一个人已经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裴渊站在窗边,已经站了很久了。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苏慕言,没有离开过窗户半步。
再次想起他指着自己的喉咙,摇头,摆手,做出“我不会说话”的手势。
但裴渊清楚地记得,昨天在镇子外面的官道上,他的嘴唇一直在动。
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哑女,他只是不想跟他说话。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嘲笑,是一种很奇怪的、他说不清楚的、像是被人拒绝但又没有被彻底拒绝的感觉。
他拒绝跟他说话,但他接受了他的帮助——他让他抱住了他的腰,他对他鞠了躬,他对他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唯独……他不想跟他说话。
裴渊靠在窗框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对面的客栈里走出来,在早点摊子前停下来,买了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完,走到槐树下,翻身上马,沿着主街往北走去。
每一个动作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吃包子的时候很小心,怕烫,先用嘴唇碰了碰包子皮,确认温度合适了才咬下去。
他上马的姿势很利落,左手抓住马鞍前桥,左脚踩进马镫,身体微微前倾,右腿轻轻一摆就坐了上去,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段编排好的舞蹈。
不是普通女子能做到的。
普通女子不骑马,或者说,普通女子不被允许骑马。
大家闺秀坐轿,小家碧玉走路,只有江湖女子或者边疆女子才会骑马。
而眼前这个女子,骑术之娴熟,姿态之优雅,连他这种在马背上长大的人都觉得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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