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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是什么人?
裴渊看着苏慕言骑马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月白色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才从窗边直起身来。
他转身走到床边,拿起放在枕边的一个细长的包袱,挎在肩上。
包袱不重,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和一把他从不离身的短刀。
他又检查了一下靴筒里藏着的匕首,确认刀鞘没有松动,然后走到门口。
裴渊拉开门,走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大堂。
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在说“这位爷终于要走了”。
裴渊没有理会掌柜的表情,把房钱放在柜台上。
然后他走出了客栈的门。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他站在客栈门口,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北边。
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他不需要用眼睛看也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北边,出城,官道,省城的方向。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远远的距离,因为街道上人太多了,人流会自动把他和他隔开。
他只需要保持一个能看到他的背影的距离就够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在人流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随时可能消失的点,但他不担心跟丢。
去省城的路就那么一条,他骑马,他靠两条腿,但他在官道上的速度不比他骑马慢多少。
裴渊走在人群里,步伐从容,姿态闲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路人,正在县城里闲逛。
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始终锁定在一个方向。
目光锐利而专注,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剑刃藏在鞘里,但寒意已经透出来了。
他想起了昨天在镇子外面看到的那一幕,凭空出现的汗血宝马。
在那之前,他觉得自己见过世间所有不可思议的事。
他见过有人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见过有人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见过有人在水中闭气半个时辰面不改色。
但凭空造物,把一个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会呼吸会喘气的活物从虚空中召唤出来。
这种事情,超出了他的认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
但现在他信了。
因为那匹马现在就活生生地走在前面,枣红色的马背上是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清脆悦耳,他离得这么远都能听到。
裴渊加快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怕跟丢,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他想近距离看到他。
从他离开客栈到现在,他一直隔得太远了,远到只能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头发、他吃包子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想看到她。
这个念头从裴渊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看到一个人,这个动机对他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他需要花一点时间来确认这个想法的真实性。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想看到一个人”的冲动。
他见过很多人,好看的、不好看的、对他好的、想要他命的,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产生过“我想再看到他”的念头。
裴渊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加快了脚步。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不是想看到他,是想弄清楚他身上的秘密。凭空造物的能力,来历不明的身份,明明会说话却要装哑巴的古怪行径……
这些疑点中的任何一条,都值得他跟上去查个明白。
他跟踪他,不是因为想看到他,而是因为这些疑点需要被解开。
这个解释很合理。
裴渊把这个合理的解释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他的身形在人群中快速移动,像一尾在浅水中穿行的鱼,灵活、敏捷、不溅起一朵水花。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北边,锁定在那道他以为自己只是“出于调查目的”才想看到的月白色身影上。
出了北城门,人流量明显少了。
官道两侧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金黄色的麦浪在晨风中起伏,远处是连绵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层层叠叠的绿意一直蔓延到天边。
裴渊远远地看到了那匹枣红色的马。
它跑得不算快,大概是因为刚出城,骑手还在适应路况。
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在马背上微微起伏,长发被风吹得飘在身后,像一面无声的旌旗。
他不再隐藏自己了。
不是说他要大摇大摆地走上去跟他并肩而行,而是他不再刻意躲在树后、藏在暗处、跟得小心翼翼。
他就在官道上走着,保持着大约两百步的距离,不快不慢,不远不近。
如果他回头看,就会看到一个人影。
至于那个人影是不是昨天救他的那个人,隔得这么远,他大概看不清。
但裴渊知道,他大概率是不会回头看的。
因为他没有理由回头。
他不知道有人在跟着他,他以为自己是独自一人。
裴渊心里又冒出这个念头: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人?
他没有回答那个声音。
他只是在官道上走着,步子又大又快,暗青色的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黄土路面上,像一个沉默的、执拗的、不肯停下来的惊叹号。
前方,那匹汗血宝马忽然加速了。
马蹄扬起的尘土像一道黄色的烟幕,在官道上弥漫开来。
他没有加速去追,因为他不急。
省城在北方,路就那么几条,他总要经过那些必经的地方。
他只需要知道他的方向,不需要时刻紧跟着。
有时候,隔得远一些,反而看得更清楚。
裴渊在晨光中大步走着,暗青色的身影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坚定。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越来越小的、快要消失在天际线上的影子上。
风吹过来,把他的额发吹起来,露出那道银白色的疤痕。
疤痕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像一道被谁用银粉描过的、永远不会褪色的印记。
他想起了他今天早上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有感谢,有礼貌的疏离,有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但就在那双眼睛的深处,在最深最深的地方,他看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的、像是一颗被埋在灰烬里的火星一样的东西。
他知道,从那一刻起,他就不想再让他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
哪怕是远远地跟着,哪怕是他永远不会回头看一眼,哪怕是他永远也弄不清他身上的秘密。
他就想跟着。
这个念头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但裴渊这辈子做的事,从来都不是因为有道理才去做的。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情不情愿。
他加快了脚步。
官道上,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另一端,只留下一道被马蹄扬起的、正在慢慢散去的尘土,在晨光中像一缕金色的烟。
裴渊走进那缕烟里,穿过它,继续向北走去。
第24章 路遇劫匪,将计就计!
官道越走越偏,两旁的农田渐渐被荒草和杂木林取代。
苏慕言骑在马上,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东南方向,光线从晨时的柔和变成了接近正午的灼白,晒得黄土路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
路两边的树不像之前那样整齐了,东一棵西一棵的,歪歪扭扭地长着,树下是半人高的荒草,草叶干黄,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人了。
刚出城的时候还能遇到几个赶路的商贩和走亲戚的行人。
越往北走人越少,现在官道上就剩他一个人。
马蹄声单调地重复着,哒哒哒哒,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钟摆在响。
苏慕言有些渴了。
他从马鞍边的布袋里摸出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小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竹子的清香味,是早上在客栈灌的。
他把水囊塞好放回去,抬头看了看前方。
官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弯的地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杂木林,树干细而密,枝叶交错,把路的一侧遮得严严实实。
风从林子里穿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树叶味道,和之前开阔地带的干燥气息完全不同。
苏慕言皱了皱眉,没有多想,策马拐进了弯道。
马蹄踩在弯道的碎石路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刚拐过弯,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的路况,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苏慕言猛地勒住缰绳,汗血宝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在碎石路面上打了半个转,稳稳地停住了。
前方十步远的地方,三根粗壮的圆木从路两侧的树上轰然落下,砸在路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圆木横在路中间,把整条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同样的声响。
苏慕言回头一看,又是三根圆木,落在离他马后蹄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前后都被堵了。
苏慕言的心沉了下去。
他刚来这个世界一个月,还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在杏园村的时候,最大的危险是走路不看路差点被桌腿绊倒。
在镇子和县城的时候,最大的危险是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以为这个世界虽然古代了一点、落后了一点,但至少治安还算过得去。
胡妈说县城到省城的官道是官道,有官兵巡逻,是比较安全的。
现在他知道胡妈说的“安全”大概只适用于白天、结伴而行、且运气好的情况。
而他显然运气不太好。
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人在草丛中穿行。
然后,从路两侧的树后、草丛里、岩石后面,陆陆续续地钻出了十几个人。
苏慕言快速扫了一眼。
大概十二三个,他没有细数,因为每一个都穿着破破烂烂的。
看起来就是一群普通的、脏兮兮的、衣衫褴褛的男人。
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砍柴的柴刀,有劈木头的斧头,有削尖了头的竹竿,有一把一看就是自己打的、铁质很差的长刀。
他们从草丛里钻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凶残,而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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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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