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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兴奋不是野兽看到猎物时的嗜血兴奋,而是饿了很久的人看到食物的那种、眼睛里冒着绿光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苏慕言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为首的是一个大胡子,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身材魁梧,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环首刀。
他脚踩在圆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慕言,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了。
大胡子做这行有些年头了,劫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见过哭爹喊娘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吓得尿裤子的,也见过硬气到底宁死不屈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面前这人骑在一匹异常神骏的枣红马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长发散在肩后,在风中微微飘动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张脸上,那张脸白得像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有紧张,但唯独没有恐惧。
那目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大胡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女人”用这种目光看着。
他张了张嘴,那个“此路是我开”的开场白卡在了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匪徒们也安静了一瞬。
那些举着柴刀、斧头、竹竿的手,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们的大脑在接收到“这是一个极其好看的女人”这个信息之后,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来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最先回过神来,凑到大胡子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大胡子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贪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那把豁口环首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嘿,哥几个今天有口福了。”大胡子的声音粗得像砂纸:“这个货色,卖到省城的青楼,少说也值一百两银子。”
苏慕言听到“卖到青楼”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恐惧。
而是兴奋。
这个反应来得太快、太不合常理,快到他自己的大脑都愣了一下。
恐惧应该排在第一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荒郊野外被一群持刀匪徒围住,对方说要把他卖到青楼,正常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害怕。
但他的大脑跳过了害怕,直接冲到了另一个地方。
省城。
这些人要把他卖到省城的青楼。
而他此行的目的地,就是省城。
苏慕言站在马旁边,手指还攥着缰绳,脑子里有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正在飞速地处理着当前的信息。
匪徒有十二三个人,他打不过也跑不掉,因为前后路都被堵死了。
但这些人不会伤害他,因为他“值钱”。
他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完好无损的、脸没有破相的货物,才能卖个好价钱。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些匪徒是他从县城到省城这段路上最安全的护送者。
苏慕言垂下眼睛,把那颗因为兴奋而狂跳的心脏按了回去,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是另一副表情了。
眼眶微红,嘴唇微微发颤,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动物,惊恐而无助。
他往后退了半步,月白色的衣摆蹭在地上,沾了些黄土,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花。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能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看着大胡子,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那种想哭又强忍着不哭的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软,也更让人放松警惕。
大胡子果然放松了警惕。
他本来还担心这个漂亮妞会大喊大叫、会挣扎、会寻死觅活,那些事他以前都遇到过,处理起来很麻烦。
但眼前这个显然不是那种烈性的,他只是站在那里,红着眼眶,不发一言,像一只被抓住的兔子,连跑都不跑了,就在原地发抖。
“算你识相。”大胡子把那把豁口环首刀往腰里一别,朝身后挥了挥手:“把路障搬开,走了走了。”
几个匪徒跑去搬圆木,剩下的围着苏慕言,用那种看稀世珍宝的眼神打量他。
有人伸手想去摸他的头发,苏慕言偏了偏头,那只手摸了个空。
那人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再去摸。
老大说了,这货要卖钱的,不能弄坏了。
苏慕言重新骑上了马。
不是他自己要骑的,是匪徒们让他骑的。
他一个“弱女子”,从县城走到省城少说也要三四天,靠两条腿走,走到省城怕是已经不人样了,还怎么卖钱?
大胡子让他骑着那匹枣红马,自己则是在前面带路,其余匪徒前前后后地散在周围,像一圈松散的篱笆,把他围在中间。
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北走去。
第25章 让劫匪护送我去省城
身后两百米外,裴渊早就发现苏慕言被一群劫匪围住了,他之所以选择不出现,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解决这些渣宰,而是因为他在观察。
他从树林里看到那群匪徒围住他的时候,手指已经按上了腰间的软剑剑柄。
只要那些人敢动他一根手指,他的剑就会瞬间出鞘。
但他很快发现,匪徒们没有伤害他。
他们只是围着他,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地不敢磕着碰着。
然后他看到苏慕言从马上下来。
他下马的姿势很从容,和面对匪徒时那些瑟瑟发抖的弱女子判若两人。
他站定之后看了大胡子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裴渊熟悉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审视。
他在评估对方,在分析形势,在计算自己的筹码。
裴渊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松开了。
他靠在一棵杨树的树干上,双手抱胸,远远地看着那队人马开始移动。
月白色的影子在枣红马的背上微微起伏,周围是一圈脏兮兮的匪徒,像是一朵白莲花被一堆烂泥围在中间,突兀得不真实。
裴渊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一个能从虚空中召唤出汗血宝马的女人,一个明明会说话却要装哑巴的女人,一个面对十二个持刀匪徒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女人……!
这样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一定在计划什么,而他只需要跟上去,看着,等着。
等他自己破局。
或者等他需要他的时候。
裴渊从树干上直起身,跟了上去。
距离不变,两百步,不远不近。
脚下的官道从黄土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黄土,路两旁的风景从杂木林变成了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了荒草地。
太阳从东南方向慢慢爬到了正头顶,晒得路面泛着白光,匪徒们的影子缩成了脚下的一小团。
没有人说话。
匪徒们走得很沉默,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们的步伐不算快,因为大胡子在等后面那个腿脚慢的瘦子。
苏慕言骑在马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他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能看到地平线上偶尔出现的村镇轮廓,能看到天边那几朵慢悠悠飘过的白云。
他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
他被一群匪徒“押送”着去往省城,而他要去的地方就是省城。
这些人以为自己是猎手,他是猎物。
但实际上,他正在利用他们的“押送”来节省自己的体力和时间,还顺便解决了路上可能存在的安全问题。
有十几个匪徒围着,哪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敢来招惹?
骑在马上,包吃包住。
虽然吃的是干粮,喝的是凉水。
但有人护送,全程免费,目的地正是他自己要去的地方。
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好事。
苏慕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赶紧把脸别到一边,假装在擦眼泪。
大胡子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哭,还难得地良心发现了一下,说了句:“别哭了,到了省城进了那个地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比你在家强。”
苏慕言没有回应,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大胡子以为他在哭。
其实他在忍笑。
傍晚的时候,队伍在一处山谷里停了下来。
大胡子选的地方不错,背风,靠近一条小溪,水源充足,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人偷袭。
匪徒们生了火,围坐在火堆旁烤干粮、喝水、低声交谈。
大胡子让两个人轮流守夜,他自己靠在最大的那块石头旁边,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苏慕言被安排在火堆边最暖和的位置,没有人绑他,没有人堵他的嘴,甚至没有人看着他。
大胡子对他很放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巴女人,能跑到哪里去?
这荒郊野外的,跑出去不是喂狼就是被别的匪徒抓住,还不如乖乖在这待着。
苏慕言确实没有跑。
不是跑不掉,是没必要跑。
他裹着大胡子扔给他的一条破毯子,靠在火堆边,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他没睡。
他在听。
听匪徒们低声交谈的内容,听他们在说什么。
大部分都是废话,谁昨天赢了一把骰子,谁上次去省城逛了哪家窑子,谁做的饭太难吃下次不让他做了。
但也有有用的信息:省城北门进去左手边就是官府的告示栏,有什么新鲜事都会贴在那里;
城里最大的青楼叫“醉月楼”,老鸨姓孙,出手阔绰,但眼光也高,不是什么货色都收;
最近省城在筹备什么秋闱,城门口查得比以前严,进出都要验明身份。
苏慕言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存好,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火堆。
火光烤着他的脸,暖融融的。
他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向身后那片黑暗的树林。
风从树林里吹出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植物的潮湿气息。
月亮被云遮住了,树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的是,那片黑暗里,裴渊就站在一棵大树后面。
他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看着火光映照下苏慕言那个蜷缩在毯子里的侧影。
月光被云遮住了,树林里很暗,但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侧躺着,面朝火堆,长发散在身侧,被火光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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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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