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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自己现在不需要解释自己的性别。
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知道他是个男人,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带着“这个人好像不男不女”的预设来看他。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穿着裙子的、长得很漂亮的……陌生人。
至于这个陌生人到底是男是女,只要他不开口,谁会第一反应去怀疑呢?
苏慕言这么一想,又把嘴闭上了。
中年妇女终于回过神来,她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那笑容很真诚,真诚到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姑娘,你是打哪儿来的呀?”她问。
苏慕言张了张嘴,那把公鸭嗓蠢蠢欲动,差一点就要发出声音了。
他猛地咬住了牙关,把那个“我”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冲那个中年妇女露出一个有些窘迫的微笑。
他摇了摇头。
想表达不是“不知道”,而是“我不能说话”的意思。
中年妇女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苏慕言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条做工精细的白裙子和那双样式古怪的鞋子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困惑这姑娘的穿着怎么这般奇怪。
但很快就把这困惑收了起来,脸上只剩下心疼。
“哎哟,是个哑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什么小动物似的:“可怜见的,长得这么水灵的姑娘,怎么就是个哑的呢……”
苏慕言继续微笑,微笑到嘴角都有些发僵了。
微笑的同时他在心里疯狂地呼叫系统:“系统!系统!选美大赛肯定要开口的啊!我怎么参加选美?一开口不就露馅了吗?一直装哑巴也不现实啊!咋办啊?”
系统毫无回应,像死了一样。
苏慕言在心里把这破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脸上依然维持着那个乖巧的、温顺的、带着一丝羞怯的微笑。
中年妇女拉起他的手,粗糙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冰凉的手指,用力握了握:“走,姑娘,先跟我回家,给你弄碗热粥喝。你这手凉的,跟冰块似的,是不是在外头冻了一宿了?”
苏慕言任由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远处那几间破败的房屋,比划了一个走路的姿势。
意思是,我不能说话,但我有地方去,不麻烦您了。
但中年妇女显然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你说你没地方住?”
苏慕言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中年妇女已经拉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嘴里念叨着:
“那可不行,这么冷的天,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外头可不行。先住我家,待会儿吃了饭我带你去找村长,村里正好有几间空屋子,虽然比较破,但总好过露天睡觉的好,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苏慕言被拽着往前走,脚下一步深一步浅地踩在土路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选美大赛。村花。
他需要先找到这个村子里的广场,搞清楚选美大赛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想办法在不开口说话的情况下让所有人都选他当村花。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中年妇女,看着她热情地拉着他的手,看着她连他是谁、从哪儿来都不问就决定收留他。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回响起来:大家对于美人一向是很宽容的。
苏慕言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戏?
中年妇女走得很快,苏慕言小跑着跟在她身后,帆布鞋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路两边的屋舍渐渐多了起来,有些门口已经有人进出了。
扛着锄头的、端着木盆的、抱着柴火的,都是些穿着粗布衣裳的村民,皮肤黝黑,身形结实,一看就是长年劳作的人。
他们看到苏慕言,动作都僵了一瞬。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差点一脚踩进路边的水沟里,因为他的眼睛一直黏在苏慕言脸上,完全没看路。
一个端着木盆的大婶站在自家门口,下巴差点没兜住,木盆里洗好的青菜滑了一片到地上都没察觉。
几个小孩子蹲在墙根下玩泥巴,看到苏慕言走过来,最小的那个仰着脑袋张着嘴,泥巴从手里掉下去了都不知道。
苏慕言低着头,加快脚步。
他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灼热的、惊叹的、好奇的,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像夏天的蚊子在皮肤上叮出了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包。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平静的状态,但攥着裙摆的手指已经悄悄收紧了,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了掌心。
做女人难,做美女更难,做美女还要假装哑巴更是难上加难!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些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嘲弄,没有猎奇,没有那种让他浑身发毛的打量。
这是纯粹的、出自本能的、见到美好事物时最自然的惊艳。
二十六年来,他第一次走在人群里而不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这个认知让他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那个中年妇女。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那个选美大赛的事。
第3章 貌美哑女与俊美秀才郎
中年妇女家的木屋比苏慕言想象中要宽敞得多。
从外面看时,两间木屋并排而立。
墙面是用粗大的原木垒成的,木头的颜色因为年深日久变成了深褐色,缝隙里填着黄泥和稻草,看上去结实又古朴。
屋檐下挂着一串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金灿灿红彤彤的,给这灰扑扑的村落添了几分鲜活的颜色。
进门是一间堂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利索。
正对着门摆着一张方桌,四条长凳,桌面擦得发亮,能隐约映出人影来。
靠墙有一个老旧的木柜,柜门上刻着些简单花纹,漆面已经斑驳了,铜制的拉环被磨得锃亮。
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的画像,纸张泛黄,边角卷了起来,画像下方供着一个掉了漆的香炉,炉里的香灰堆得满满的。
灶房在堂屋后面,用一扇半截的木门隔开,油烟味和柴火气从那边飘过来,混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食物香气,暖融融地铺满了整个屋子。
苏慕言站在堂屋正中间,显得有些局促。
他的帆布鞋踩在夯实的泥土地上,能感觉到地面微微的凹凸不平,裙摆垂下来刚好扫过地面,沾上了一些细碎的尘土。
他下意识地伸手掸了掸,又觉得这个动作不太礼貌,赶紧把手收了回来,乖乖地垂在身侧。
“来来来,先坐下。”
中年妇女拉着他往方桌边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他,那目光里满是心疼:“你看看你,这小脸白的,都没什么血色。是不是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苏慕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是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涂了很厚的一层粉底液吧?
虽然卸掉妆也很白就是了。
就是不知道妆花没花?
想必是没有吧,不然大婶的目光就不是惊艳,而是惊恐了!
说什么也不会带他来自己家的。
苏慕言心里还在想着选美大赛的事,忍不住跺了跺脚。
中年妇女看到他的这个小动作了,立刻把他按在长凳上坐下。
苏慕言懵逼地坐下,凳子有些高,他的脚堪堪踩到地面。
膝盖并拢着,双手搁在腿上,有些拘谨,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乖巧得过分。
“等着啊,我去给你下碗面吃。”
中年妇女说着就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快步走到墙角的木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一床棉被来。
那棉被是蓝底白花的土布面,摸起来有些粗糙,但厚实得很,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先盖着暖暖。”
中年妇女把棉被抖开,不由分说地裹在苏慕言身上。
棉被带着一股樟木箱子的气味,还有阳光晒过的干燥味道,又厚又重,像一座小山似的压在他身上。
苏慕言下意识地想拒绝。
他并不冷,至少没有冷到需要裹棉被的程度。
他只是着急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着急想知道选美大赛还来不来得及参加。
但中年妇女显然把他的着急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看你这孩子,刚才都冻得跺脚了,还硬撑着说不冷。”
中年妇女把他的肩膀往下按了按,让棉被严严实实地盖住他的腿和脚,又把被角往他脖子底下塞了塞,嘴里念念有词:“这早晚温差大,早上露水重,最容易着凉了。你一个姑娘家,身子骨弱,可不能大意了。”
苏慕言裹在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长发散在肩膀上,衬着那张小而白净的脸,像一朵被棉花包裹住的茉莉花。
他张了张嘴想表示自己其实不冷,但对上中年妇女那双写满了关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自己不是冻得跺脚,是想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他想说自己可以说话,但声音不好听,怕吓到你。
他想说自己其实是个男的,不是什么姑娘。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中年妇女看他又张嘴又闭嘴的,以为他是想说什么说不出来,眼眶居然红了一下,伸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又轻又柔:“没事,没事啊,不能说就不说了,婶子都明白。”
苏慕言:“……”
他闭上了嘴,放弃了挣扎。
也罢。
大婶是好心,自己要是再推拒,反倒显得不识好歹了。
反正就一会儿,吃完面他就想办法出去打听选美大赛的事,不会在这位好心的婶子家打扰太久,给她添麻烦。
中年妇女见他安静下来,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进了灶房。
苏慕言听到灶房里传来拨弄柴火的声音,然后是舀水、拍蒜、切葱的声响,叮叮当当的,节奏明快,一听就是个常年下厨的熟练家庭主妇。
很快,一股浓郁的猪油香气从灶房那头飘了过来,混着葱花爆锅的焦香,钻进苏慕言的鼻子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穿越前他半个月没好好吃过东西,每天就是一顿泡面或者两个馒头,胃早已经饿得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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