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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他不能说自己没有跟踪,因为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也不能说自己跟踪是有正当理由的,因为跟踪一个独身女子这件事,在任何正当理由面前都站不住脚。
他更不能说“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句话说出来,跟“我是变态”的区别可能只在于措辞的优雅程度。
裴渊沉默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了。
“我知道。”
就三个字。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醇厚、像大提琴的琴弦被缓缓拉动。
但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说“不用谢”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这件事到此为止”的干脆和疏离。
而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大人抓住了,既不狡辩也不求饶,就那么坦然承认了。
苏慕言被这个“我知道”噎了一下。
他预想过裴渊可能有的反应。
可能会否认,可能会找借口,可能会说“我只是凑巧和你走同一条路”,可能会说“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跟踪你”。
这些都是正常人被质问之后会有的反应,合情合理。
他也可以顺着这些话继续质问下去,把这场“被跟踪的受害者的愤怒”演到底。
但裴渊说的是“我知道”。
我知道我在跟踪你。
我不否认。
我不解释。
我就是跟踪了。
苏慕言张了张嘴,夹子音差点没接上。
他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嗓子,把那个快要滑到原声的音调又拉回了夹子音的轨道上,声音比之前更细了一些,更尖了一些,更让人听了想捂住耳朵跑掉了一些。
“你知道?”
苏慕言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的不悦升级成了不可思议,像是在说“你知道你还跟着?”
“你知道你还这么理直气壮?”
“你跟踪我你还有理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夹得更紧了,紧到他自己都觉得下一秒嗓子就要劈叉了:“恩公,你救过我,我承你的情。但你不觉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一个陌生男子,跟在陌生女子身后两天,从县城跟到省城。这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吧?”
说完这段话,苏慕言觉得自己的嗓子已经废了一半。
他在心里疯狂地呼叫系统:“系统,我现在的声音到底有多难听?你老实告诉我。”
【叮,宿主当前声音等级2.5度,处于“勉强能听”的临界点。但宿主刻意使用夹子音,将音调提升到了不适合当前声带结构的频率,导致音质严重下降。通俗地说——比原声难听多了。】
“那你不早说?!”
【叮,宿主没有问。而且宿主演得很投入,系统不忍心打断。】
苏慕言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依然是那个皱着眉、抿着嘴、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的愤怒女子。
裴渊看着苏慕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这个女人的声音虽然又尖又细又沙又哑,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但他在镇子外面的官道上远远地看到他的嘴唇在动的时候,那嘴唇开合的频率和幅度,不像是在发出这种又尖又细的声音。
那种嘴唇的动作,更像是在用一种更低的、更沉的、更自然的声音说话。
他在装。
不是装哑巴,那个已经被他识破了。
他现在在装另一种东西,装出一副和他真实声音完全不同的嗓音来跟他说话。
为什么?
是不想让他听到他真实的声音,还是觉得这把夹子音听起来更像“女人”?
裴渊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每一个秘密都像一层纱,把他裹在中间,让人看不清他的真面目。
裴渊收回目光,看着苏慕言那双浅棕色的、写满了警惕和不悦的眼睛,缓缓地开口了。
“我救你,”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不疾不徐:“是因为我愿意。”
苏慕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被这个回答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算什么解释?
我愿意?
你愿意跟踪我?
你愿意跟踪我,所以你就可以跟踪我?
这是什么逻辑?
“我跟着你,”裴渊继续说道,深褐色的目光落在苏慕言的脸上,没有闪躲,没有回避:“是因为……”
他停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只有半个呼吸的时间。
但在那半个呼吸里,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话,又像是在把什么话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不放心。”
三个字。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对你有兴趣”,不是“我想弄清楚你身上的秘密”。
他说的是“不放心”。
一个听起来很轻、很普通、甚至有些寡淡的词。
但那个词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像是一块被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表面光滑圆润,没有棱角,但你拿在手里就知道,它很重。
苏慕言愣住了。
这一次不是演的。
他是真的愣住了。
那个“不放心”像一根极细极软的针,从他的耳朵钻进去,穿过鼓膜,穿过听小骨,穿过耳蜗,沿着神经一路往下,扎进了他胸口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不疼,但痒。
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里面往外渗的、搔不到的、让人坐立不安的痒。
他不放心。
一个陌生男人,跟踪一个陌生女人两天,从县城跟到省城,被当面质问之后给出的解释是——不放心。
苏慕言觉得自己应该继续愤怒下去。
一个正常的女子,被陌生男子跟踪,听到这种似是而非的解释,应该更愤怒才对。
不放心?
你是我什么人?
你凭什么不放心?
你跟踪我你还有理了?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的夹子音在这个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的嗓子在刚才那段又尖又细的长篇质问之后,已经到了极限。
他能感觉到声带在发抖,在发烫,在发出无声的抗议。
仿佛在说你要是再说一句,我就罢工给你看。
苏慕言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涌上来的复杂情绪连同一肚子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质问一起咽了回去。
他看着裴渊,用那双浅棕色的、此刻显得有些复杂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
“你救过我,我不跟你计较。”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夹子音松了一些,露出了一点底下原本声音的沙哑和低沉。
但他顾不上了,因为他再不放松嗓子,这辈子可能都不用再说话了。
“但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苏慕言转身走到槐树下,解开了拴马的缰绳。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快到裴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月白色的衣摆垂在马鞍两侧,长发散在肩后,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没有再看裴渊。
他的双腿轻轻夹紧马腹,汗血宝马迈开了步子,沿着省城的主街向北走去。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哒哒,声音清脆,节奏明快,像是在替他说那句他没说出口的话:别跟着我了,别跟着我了,别跟着我了。
他走出大约二十步远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攻略目标裴渊心动值+6,当前心动值19。】
第29章 越骂越兴奋?裴渊是个抖M?
苏慕言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了一句:“系统,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都这么凶了,他还涨心动值?”
【叮,宿主的质问在内容上是“凶”的,但在表达方式上,宿主的眼眶微红,嘴唇微微发抖,声音虽然刻意提高了但尾音带着颤,这些在攻略目标眼中不是“凶”,是“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倔强”。这种倔强很迷人。】
“我没有眼眶微红。”
【叮,宿主有。宿主的眼眶从“出来吧”三个字开始就红了,一直红到现在。】
“……”
苏慕言骑着马走在省城的大街上,周围的人流和街景在他眼前掠过,他没有再看任何东西。
他的手攥着缰绳,指节还是白的,但攥的力气已经松了很多。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句“不放心”还在他脑子里转。
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不放心他被匪徒抓走?
他已经安全了,进了省城,到了守卫森严的地方。
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
他一个成年人,又不是三岁小孩,有什么不放心的。
还是不放心他这个人本身?
苏慕言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甩得远远的,甩到脑后看不见的地方。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那么多。
是因为系统选中了他,所以他才会对自己产生兴趣。
这个解释很合理。
但苏慕言发现自己在说服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了下去。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找到住的地方,安顿下来,打听省城的情况,找机会在这个世界里立足,攒心动值,买基因药剂,变成正常的男人。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比“裴渊为什么要跟踪他”更重要。
苏慕言在马背上直了直腰,目光投向前方。
省城的主街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街道两侧的楼宇鳞次栉比,飞檐翘角,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远处有一座很高的塔,塔尖上有一颗巨大的铜球,铜球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像一颗被谁挂在天上的星星。
他策马朝那座塔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街道上,裴渊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主街的尽头,马蹄声渐渐远了,远了,最后融进了省城嘈杂的背景音里,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他站了很久。
久到卖胭脂水粉的姑娘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以为这位客官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久到街边的乞丐以为他在等什么人,挪了挪位置给他让出了更大的一片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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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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