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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街上站了多久。
然后他迈开步子,沿着苏慕言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近不远。
还是和之前一样。
但这一次,他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不想保持距离了,而是因为那个女人在主街尽头拐了个弯,走进了另一条更窄的街道。
那条街道上的行人不那么多,视野不那么开阔,他如果还像之前那样隔得太远,可能会跟丢。
这个理由很充分,充分到他不需要再给自己找任何其他理由。
裴渊走在省城的街道上,暗青色的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移动。
他的步伐从容,姿态闲散,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行人没有区别。
但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前方那个拐角处,锁定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的地方。
他摸了摸额角那道疤痕。
指腹在疤痕上慢慢地、来回地摩挲着,这是他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而他现在正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个女人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质问他,每一句都在拒绝他,每一句都在告诉他“别再跟着我了”。
但他的眼眶红了。
在他回答“不放心”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虽然他飞快地转过了头,虽然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快得像在逃跑,但他看到了。
那点微红,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洇开,染红了他浅棕色的眼白边缘。
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些质问的话像一堵墙,又高又厚,他以为墙砌得够高够厚,就能把他挡在外面。
但他的眼睛在墙上开了一扇窗,那扇窗没有关严,从窗缝里透出来的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是委屈。
不是被跟踪的委屈,不是被冒犯的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旧的、像是积攒了很久的、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的委屈。
那种委屈让裴渊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不疼,但闷。
裴渊把手从疤痕上放下来,加快了脚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他只知道那个女人的眼眶红了,而他不喜欢看到他眼眶红。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没有道理,他裴渊做事从来不需要道理,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道理。
他想了很久,想到走过那条窄街,想到穿过那个菜市场,想到绕过那座香火鼎盛的城隍庙,终于想到了一个。
他装哑巴的时候,眼眶没红。
他被匪徒围住的时候,眼眶没红。
他在城门口用那把让人耳朵流血的声音喊救命的时候,眼眶也没红。
但在他回答“不放心”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所以不是因为他脆弱,不是因为他害怕,不是因为他需要保护。
只是因为他说了那句话。
是感动吗?
既然感动,说明他也不是那么讨厌自己,所以刚才是在口是心非喽?
那自己继续跟上去似乎也不会引起他的反感了吧?
这个借口很合理,代表他可以名正言顺的跟上去。
想到这,裴渊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这次没有再遮遮掩掩,就跟在苏慕言身后不足三十米的距离。
第30章 修罗场预警!
苏慕言骑马拐进那条窄街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暗青色的影子。
不是偶然瞥见的,而是那个影子跟得太近了,近到他不用刻意去看,就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炽热直勾勾的。
他本来想装作没看到。
走了几步,那道目光的温度又升高了一些。
苏慕言忍了。
又走了几步,那道目光像是要在他背上烧出两个洞来,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勒住缰绳,深吸一口气,把嗓子捏成了那把让他自己都起鸡皮疙瘩的夹子音,头也没回地丢出一句话:“你要跟就光明正大的跟,别这么偷偷摸摸的好吗?”
声音不大,但在这条不宽的窄街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身后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苏慕言没有回头,但他在脑子里给裴渊此刻的表情画了一幅画像。
八成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裂开了一道缝,裂缝里透出一点“我被发现了,但我并不慌,只是有点意外”的微妙神色。
他猜对了一半。
裴渊确实僵了一下。
不是那种做贼心虚的僵硬。
他裴渊这辈子没做过贼,也不知道做贼心虚是什么感觉。
他的僵,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像是被人当面说中了什么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的僵。
偷偷摸摸。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一根一根地扎在他身上。
他裴渊,北渊阁阁主,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玉面修罗,行事从来光明磊落,杀人都在正面。
现在被一个女人说“偷偷摸摸”,他居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这次确实跟踪了。
不是光明正大的跟随,不是巧合的同路,是实实在在的藏在人群之中的“偷偷摸摸”。
裴渊伸手摸了摸额角那道银白色的疤痕,指腹在上面慢慢地来回摩挲着。
他的面色有些不自然,不是脸红,裴渊的字典里没有“脸红”这个词。
是一种更内在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僵硬,像是他体内某个从来不需要运转的零件忽然被人拧了一下,卡住了。
他在心里把那四个字又过了一遍,然后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那个女人说的是“你要跟就光明正大的跟”。
不是“你别跟了”,不是“你再跟着我,我就喊人了”,而是“你要跟就光明正大的跟”。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是“你继续跟吧,但别躲了”。
他不讨厌他跟着。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裴渊心里那潭死水,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荡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女人不讨厌自己”而心情畅快。
他裴渊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讨不讨厌他了?
讨厌他的人多了去了,排着队能从皇城排到边疆,但他从来不在意。
但这一次,他在意了。
裴渊把这个“在意”归结为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还没有解开,如果他讨厌我、躲着我,我就没法继续调查了。
这个解释很合理,合情合理,天经地义。
裴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心里那圈还在荡漾的涟漪按了回去。
他加快了脚步,这一次没有落后,而是直接走到了苏慕言的马旁边。
暗青色的身影和枣红色的马并肩而行,在省城的街道上,像一幅色彩浓烈的画。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不是因为裴渊。
他虽然高大且英俊,但省城来来往往的江湖人物多了去了,一个穿劲装的俊男子走在街上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稀罕的是那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和马上那个穿月白色衣裳、长发如瀑、美得不像凡人的女人。
一个人看是惊艳,两个人并肩是风景线。
苏慕言的余光捕捉到那抹暗青色走到自己身侧的时候,心跳快了半拍。
他不知道这半拍是因为裴渊的“听话”让他意外,还是因为裴渊走在他旁边这件事本身。
那道一直跟在身后的、若即若离的、像影子一样的存在,忽然变成了一具实体,真实地、具体地、触手可及地出现在他的身侧。
这种感觉像是你在黑暗中走了很久,身后一直有一盏灯远远地亮着,你知道它在,但你不敢回头确认。
然后那盏灯忽然熄灭了,又在下一秒出现在你面前,照得你睁不开眼睛。
“你……”苏慕言张了张嘴,夹子音差点没接上,他飞快地调整了一下嗓子:“你还真跟上来了。”
裴渊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阳光和街道两侧的楼影。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你不是在用放大镜看他的脸,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你让我光明正大。”裴渊说,声音低沉,语气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正在光明正大。”
苏慕言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想说“我让你光明正大的跟我,没让你走我旁边,还离这么近。”
但这句话说出来太像撒娇了,而且以他现在这个夹子音的配置,撒娇的效果大概不是“好可爱”,而是“好恐怖”。
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你要去哪儿?”
裴渊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你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的神情。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六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苏慕言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第二反应是我该说什么来回应他,既不显得我很在意,又不显得我很无所谓。
两个反应在脑子里打了一架,最后胜出的答案是——什么都不说。
他面无表情地把头转回去,目视前方,假装裴渊不存在。
但裴渊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强到你根本不可能忽视他。
他走在他身侧,暗青色的衣袍在风中微微翻动,偶尔衣角会擦过马腿,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的步伐很大,但走得很慢,与苏慕言保持并肩而行。
街道越走越宽,人流越来越密集。
前方不远处,一座高塔拔地而起,塔身青灰色的砖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塔尖上那颗巨大的铜球熠熠生辉,像一颗被谁挂在天上的星星。
高塔下面围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苏慕言骑在马上,远远地看到高塔下搭着一座高台,高台上铺着红色的毡毯,毡毯上摆着三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三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
中间那位穿的是绯红色的官袍,左右两位穿的是青色的官袍,三个人都是一脸肃穆,端坐在那里,像三尊从庙里搬出来的泥塑。
高台两侧拉着一条长长的横幅,横幅是深蓝色的布,上面用金线绣着四个大字——衡文取士。
苏慕言看着那四个字,心里跳了一下。
秋闱。
第31章 又遇胡澈,他瘦了!
胡澈说的乡试,就是今天,就是这里。
苏慕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从高台上移开,在人群中搜寻。
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像一锅煮沸的饺子,挤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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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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