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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冰不是冬天湖面上那种薄薄的、脆弱的、一踩就碎的冰,而是瞅人一眼就能把人冻住的冰!
那道目光从胡澈伸出一半的手上扫过,像一把无形的刀,无声无息地划过去。
胡澈的手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缩回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这位是……”胡澈看着裴渊,问的是苏慕言,但目光始终没有从裴渊脸上移开。
因为他发现自己移不开。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像两块磁石,把胡澈的目光牢牢地吸住了,他想转都转不动。
苏慕言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着该怎么介绍裴渊,“这是我的跟踪者”,“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这是我不认识但甩不掉的陌生人”……好像哪个都不太合适。
他还没想好,裴渊开口了。
“路人。”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搬出来的,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从裴渊的嘴里出来,穿过他和胡澈之间那几步远的距离,准确无误地砸在胡澈脸上。
胡澈被这股寒意激得打了一个小小的寒颤。
他下意识地往苏慕言那边靠近了半步。
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路人”太冷了,冷到他需要靠近一点温暖的东西来取暖。
而在他眼里,苏慕言就是那个温暖的东西。
裴渊看着胡澈往苏慕言身边挪的那半步,深褐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臂弯里不自觉地收紧了,暗青色的衣袖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以下。
苏慕言站在中间,左边是冷得能冻死人的冰山,右边是热得能烫死人的火山。
他被夹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两极之间的人形三明治,左半边身子在结冰,右半边身子在冒汗。
第37章 苏慕言夹在中间,冰火两重天
苏慕言感受着左右两边的冰火两重天,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在心里对系统说:“系统,我能不能用扩音器同时对两个人说话?”
【叮,心声扩音器每次只能锁定一个目标。宿主如果想对另一个目标使用,需要等下次。】
“那你能不能把裴渊的体温调高一点?他站在我旁边我觉得我要被冻伤了。”
【叮,系统无法调节攻略目标的体温,建议宿主自行远离。】
“我要是能远离,还用得着你说?”
苏慕言深吸一口气,把那口被冰火两重天折磨得快要断气的浊气吐出去,然后在心里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用那把他自己都还没听习惯的、被系统优化成满级魅惑音色的心声,对着胡澈说了最后一句话。
扩音器的时间快到了。
他还有大概两分钟。
这两分钟里,他需要把胡澈安抚好,让他乖乖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找他。
因为现在这个修罗场,左边一个冷脸,右边一个热脸,中间一个他,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胡澈考了一天,应该也累了吧?还是得劳逸结合呀。”
心声的意思就是你赶紧回去睡觉吧!
那个声音在胡澈的脑海中响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泉里。
之前那股从裴渊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在这道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像是阳光照在雪上,无声无息地融化了。
不是消失了,是变得不重要了。
在仙子姑娘的声音面前,那个暗青色男人的脸色、眼神、敌意,都不重要了。
“我不累!”胡澈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还能再考三天三夜”的豪情壮志。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挠了挠后脑勺,补了一句:“那个……是有一点累,但不多。”
苏慕言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回去歇着,明天再聊也行嘛,不急。”
不急。
胡澈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
仙子姑娘说“不急”,不是“你不用来了”,也不是“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而是“不急”。
说明仙子姑娘还想见他,只是今天不方便。
是因为旁边这个男人在吗?
胡澈不知道,但他选择听从仙子姑娘的命令。
“好,仙子姑娘,那我先回客栈休息了。”胡澈用力地点了点头,下巴都快磕到锁骨了,然后转身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仙子姑娘,你住哪里?我明天怎么找你?”
苏慕言张了张嘴,那个“我住在”三个字差点从嘴里溜出来。
他猛地咬住了嘴唇,把那三个字咽了回去,然后在心里对胡澈说:“悦来客栈。城东,悦来客栈。”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悦来客栈在皇朝里各个地方都有分店,开的还蛮大的。
胡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悦来客栈?
这家客栈太有名了,省城叫“悦来客栈”的没有十家也有八家。
他正想问是哪条街的悦来客栈,脑子里又响起了仙子姑娘的声音。
“最大的那家。城东,十字街口。你问问人就知道了。”
胡澈点了点头,把“城东十字街口最大的悦来客栈”这个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确认自己不会记错,然后再次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苏慕言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胡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仙子姑娘,我今天考得很好。”
不是“侥幸”,不是“还不错”,不是“应该能过”。
是“我今天考得很好”。
直接的、坦率的、不加修饰的。
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被阳光照出来的,而是从里面自己发出来的,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苏慕言看着那双眼睛,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
扩音器的倒计时在这一刻归零了。
那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胡澈的脑海中消失了,像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
虽然听不到了,但余音还在,嗡嗡地、细细地、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系在胡澈的心上,另一头飘在空中,不知道系在了哪里。
胡澈站在原地,感受着那道声音的消逝,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巨大的、铺天盖地的、像是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拽出来的失落。
那失落太大,大到他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大到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但他很快就把那失落压了下去。
因为仙子姑娘说了明天再聊。
明天他还能听到那个声音。
明天他还能看到他。
明天……
但他不知道的是明天他听不到了。
因为有人占了名额……
胡澈攥紧了考篮的提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人群在他身边流动,吵吵嚷嚷的。
有人在喊:“胡澈你考得怎么样?”
有人在说:“今年的考题特别难。”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互相搀扶着往酒馆走。
胡澈穿过这些声音,穿过这些人群,穿过那条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街道,步子又大又稳。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不停地、反复地、像复读机一样地播放。
仙子姑娘的声音太好听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他心心念念的仙子姑娘正经历着另一场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苏慕言站在槐树下,目送胡澈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嘴角那个压不住的弧度还挂在脸上。
他想收回那个笑容,因为他知道裴渊正站在他旁边,正用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看着他。
但那个笑容不听话,它像一根被压弯的弹簧,你压下去它弹起来,你再压下去它再弹起来,压到最后苏慕言放弃了,就那么笑着,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脸颊上浮起两团浅浅的红晕。
裴渊看着他脸上的红晕,看着他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看着他目送那个青布直裰走远时那个柔软得不像话的表情。
这些东西每一个单独拿出来他都可以忽略,但加在一起像一把盐撒在他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的心上。
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让人忍不住叫出声的疼。
而是一种钝痛的、闷闷的、像是胸口被塞了一块石头、呼吸都变得困难的疼。
裴渊把目光从苏慕言脸上移开,投向了胡澈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街道上人来人往,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长,分不清谁是谁。
他在心里把那个青布直裰从头到脚又重新评估了一遍。
结论和之前一样,普通,非常普通。
但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不普通。
他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让裴渊觉得刺眼。
不是嫉妒,是困惑。
他不理解一个这么普通的人,凭什么能让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发出那样的光。
他不理解。
所以他脸色铁青。
苏慕言终于收回了目光,偏头看了裴渊一眼。
裴渊的脸色还是铁青的,下颌还是绷着的,那道银白色的疤痕在夕阳中变成了金色,像一道被谁用金粉描过的裂痕。
苏慕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笑裴渊这副“我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但我不能说,因为那不是我的东西”的憋屈表情。
也许是笑自己刚才那句“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竟然真的让这个人信了。
他笑得很轻,幅度很小,只是在嘴角的基础上又往上弯了一点点。
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裴渊一直盯着他看。
他看到了那一点点往上弯的弧度,心里那片沉了一整个下午的铁青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从那道缝里透进来一束光,光里有她弯起的嘴角,有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有她笑起来时鼻梁上那道浅浅的、可爱的褶皱。
裴渊把那些东西收进了那道缝里,然后把缝合上了。
他不能让这些东西透出来,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它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苏慕言身侧,和她一起看着那条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街道。
远处,高塔的尖顶在落日中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塔尖上那颗铜球反射着最后一线天光,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考场已经空了。
考生走了,考官走了,巡绰官撤了。
高台还在,横幅还在,“衡文取士”四个金字在暮色中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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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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