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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见一次他应酬喝酒,胃里难受,回家后什么也吃不下。阿妄急了。第二天厨房就多了一道据说很养胃的汤。那汤味道有些奇怪,药膳味很重,他喝了一口就皱眉。阿妄当时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第二天,那道汤还是会出现,只是味道一次比一次淡,药味渐渐被食材本身的鲜甜取代,直到完全合了他的口味。他那时只当是厨房调整了配方。
还看见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他难得清闲,靠在沙发上看报告。阿妄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碟他吩咐厨房做的杏仁酥。阿妄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吃,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沾着一点碎屑。那时他觉得,阳光、静谧、和眼前安静吃点心的阿妄,是他贫瘠人生里少有的,算得上“好”的片刻。
他还梦见一个下着冷雨的秋夜。他回来得极晚,身上带着湿气和未散的血腥味。客厅只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裴忘蜷在沙发角落里,身上搭着薄毯,已经睡着了,听到动静才惊醒,眼神还有些迷糊。餐桌上,扣着纱罩的盘子里,是几只摆放整齐已经剥好的白灼虾,旁边配着一小碟姜醋汁。虾肉在灯光下透着莹润的光泽,个头匀称,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盘子边缘还放着一小碗米饭,早已冷透。
见他看向餐桌,裴忘揉了揉眼睛,急忙用不太流利的话:“你说今天会早一点回来。”又指了指虾:“新鲜的。”
那时他刚处理完一桩棘手又肮脏的“麻烦”,心神俱疲,胃里也翻腾着不适。可阿妄却只说是自己饿了,要商久陪着他吃。梦里的商久,清楚的看到,那碟虾,阿妄几乎没吃,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梦境如破碎的潮汐,裹挟着前世的碎片汹涌而来......
梦里的最后。
他看见望山居主卧昏黄的灯光下,裴忘安静地坐在餐桌边,面前是一碗清粥,一碟素菜,还有那盘摆盘精致的白灼虾。
画面陡然切换。
他疯了一样冲回望山居,翻遍卧室,在枕头下摸到那些藏起来的止痛药,和一堆被血渍浸透,已经发硬的手帕。
血色在眼前炸开。
紧接着,是墓碑前焚烧的漫天纸灰,是胃部撕裂般的剧痛,是意识涣散前,指尖触碰冰凉石碑的绝望……
“阿妄——!”
商久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那些梦里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回,每一次重播,都像一把钝刀,刮开一个鲜血淋漓的真相——
前世餐桌上频频出现的那些菜,根本就不是因为阿妄喜欢。
是因为他商久喜欢。
因为他偏爱食材本味,所以阿妄便让厨房常备;
因为他喜欢吃,所以阿妄便陪着吃;
因为他从未问过,所以阿妄也从未说过“不喜欢”。
这个事实,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商久的胃,猛地一拧。
商久冲进卫生间,伏在洗手台边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里空无一物,只有酸水和胆汁不断上涌,烧灼着喉咙。那种难过到极致、从心脏一路灼烧到胃部的生理性反胃,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布满血丝,脸上全是湿漉漉的水渍。
他的阿妄,到底……委屈了自己多少......
————
隔壁房间。
裴忘并没有睡。
他依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浑身不自在。
沙发太软了,房间太静了,一切都太“好”了,好得让他心头发慌。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片段:
突然出现的商先生,温暖的早餐,帮他搬家,教他用燃气灶,还有今晚那顿丰盛的晚饭。
商先生对他太好了,好得没有理由。
一开始担心他别有所图。可现在想来,自己好像没有任何值得商先生图谋的东西。
他攥着被角,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更加努力的工作。
视线扫过角落,发现商先生的外套还挂在墙角的衣架上。应该是走的时候忘了。
裴忘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还不算太晚,商先生应该还没睡下。
他起身,小心地把外套拿下来,在沙发上仔细铺开,抚平每一片衣角,没有一丝褶皱,然后才重新叠得方正平整,捧在手里,往对门走去。
可裴忘遇到了难题。
他双手捧着衣服,没有空余的手去敲门。
脚倒是闲着,可用脚踢门太不礼貌。
他皱着眉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纠结着该如何让商先生知道他在门外。
这时候,裴忘就格外怀念他桥洞那块旧门帘——轻轻一掀就能进去,不会有这种烦恼。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门内传来,像是重物倒地,伴随着零星物品滚落的细碎声响。
裴忘瞬间绷紧了身体,侧耳倾听。
一片寂静。
也许是听错了?他犹豫了一下,轻轻踮起脚,将耳朵贴上冰凉的门板。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正准备退回,却隐约听到一声极其压抑的呻吟。
裴忘不再犹豫,也顾不上怀里衣服是否平整了。
他慌乱地开始敲门。
里面依然安静,门也没有打开。
裴忘更急了,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依旧没有动静。
裴忘的急切达到了顶点,嘴巴张张合合,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门内,卫生间里。
商久被梦境揭示的真相攥住了心脏,痛得不能呼吸。
裴忘的死,无论前世今生,都是梗在他心口一根碰不得的刺,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
整个人呕到虚脱,直接摔倒在了地砖上。
那点凉意让他找回一丝神志。
他就那么躺着,双眼赤红,拳头紧握,喉咙里是压不住的酸涩哽咽。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敲门声。
会在这时候,用这种方式来敲他门的,除了阿妄,不会有别人。
商久慌乱地想爬起来,可四肢发软,怎么也用不上力。
他强迫自己冷静,几分钟后,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往门口挪。
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他才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慌忙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
门外的敲门声依旧急促,混杂进一道很模糊,却让他心脏骤停的声音:
“…商…商…”
第27章 先生在看谁
门开了。
走廊里昏黄的光漏进来,正好打在商久身上。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脸上没一点血色,睡衣领子也歪在一边,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裴忘抱着外套,傻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样的商先生,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担忧。
他从来没见过商先生这个样子。
就像一件平时摆在玻璃罩里,碰都不敢碰的宝贝瓷器,突然间自己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商久也看裴忘,看着这张在刚才的噩梦里冰冷苍白,此刻却活生生带着温度的脸。
喉咙里的哽咽还没完全压下去,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的光影里,安静地对视了好几秒。
是裴忘先动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试了好几次,才发出一点很轻很模糊,几乎全是用气呼出来的音节:
“商......商......先......生......?”
裴忘好像忘了自己是来送外套的,目光在商久脸上小心地移动,最后停在他通红的眼圈,和脸颊上那抹没擦干的水痕上。
他犹豫着,慢慢抬起一只手,指尖怯生生地向前探了一点点,似乎想碰碰商久的眼角,确认那到底是什么。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皮肤的前一刻,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转而把怀里的外套抱得更紧了。
那个说得含糊不清的“先生”,和这怯生生的犹豫,全都落在商久眼里。
这一瞬间。
前世的阿妄和眼前这个懵懂,却会本能靠近他的少年的身影在商久脑海里重重叠叠。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阿妄。对不起.....”商久伸手想去碰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裴忘却突然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眼神里透出一丝困惑。
裴忘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更费力,声音也更模糊,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小心地摸索了一遍才吐出来:
“......水(谁)?”
他看着商久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缓慢又认真,很是小心翼翼:
“不系(是)......裴忘......先生在看......水(谁)?”
商久一下子愣住了。
裴忘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前世今生交叠的幻影,阿妄冰冷的身体,眼前少年干净的疑问......
所有情绪如山洪般决堤,冲垮了他最后的支撑。
他想开口,想解释:“我在看你,一直是你”。
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视野里的裴忘开始晃动、模糊,天花板的光晕旋转着压下来。
剧烈的头痛在这一刻猛然炸开,耳边嗡嗡作响,四肢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只感觉到自己向前栽去,似乎跌进了一个单薄的怀抱里,鼻尖掠过一丝熟悉的干净皂角气息。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裴忘彻底僵住了。
他抱着突然倒在自己怀里,浑身滚烫的商先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前还在问他话的人,怎么突然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沉得他快抱不住。
“商......先生?”他试着又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沉重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边。
裴忘瘦,撑得很吃力,膝盖一软,两个人就这么顺着门框滑坐到了地上。
商久的头靠在他肩上,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锁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裴忘慌了。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腾出一只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去碰商久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他想起以前爷爷发烧的样子,又看看商久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
他得做点什么。
裴忘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商久拖到床上去,可根本挪不动。
情急之下,他抓起怀里的外套,胡乱盖在商久身上。
然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楼梯口,对着空荡荡的楼下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能叫醒人的声音。
巨大的无助感笼罩了他。
裴忘站在原地,急得眼圈发红,转身又跪在商久身边手足无措地看向四周,直到目光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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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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